第2082章 羞愧(1 / 1)

易年与周晚之间的关系,在场众人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那是真正经历过生死考验,互相扶持着杀出来的过命交情。

周晚看似不着调,甚至有些混不吝,但对易年那是掏心掏肺的维护与支持。

自从易年接手北祁那一大摊子事以来,周晚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扛起了所有事务。

他用自己的方式为易年扫清了无数障碍,可以说,没有周晚的鼎力相助,北祁绝不会如今这个样子。

所以在所有人看来,易年对周晚是绝对的信任与纵容。

而周晚对易年也拥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特权”。

放眼当今天下,敢指着易年鼻子骂他、说他,甚至偶尔开些无伤大雅玩笑的人,恐怕也只有周晚这么一个。

也正因如此,当周晚跳出来指着易年嚷嚷“太赖了”、“不讲武德”时,所有人都觉得这不过是这对挚友之间又一次惯常的互动。

易年或许会无奈地瞥他一眼,或许会淡淡解释一句。

甚至可能干脆不理他,但绝不会真的对他如何。

然而,方才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的认知被狠狠颠覆!

面对周晚那带着几分玩笑性质的“控诉”,易年的回应竟是一道毫不留情的剑气!

没有警告,甚至没有解释。

那道剑气便精准地击碎了周晚的护体罡气,将他如同沙包一般狠狠击飞,狼狈不堪地摔进泥泞之中!

所有人都怔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在泥水中挣扎咳嗽,嘴角不停流出鲜血的周晚。

又看了看云舟船头那个依旧青衫如玉面色平静得近乎冷漠的易年。

他竟然真的对周晚出手了?

还如此之重?!

他们不是最好的兄弟吗?

为何…

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悄然爬上每个人的心头。

周晚龇牙咧嘴地从泥地里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水。

脸上那惯有的嬉皮笑脸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表情。

看了看易年,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运转元力,震开身上的泥污,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起来。

而易年在做完这一切后,甚至连多看周晚一眼都没有。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易年对周晚狠手带来的震惊中时,身影又动了。

疾如风!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青色的流光仿佛扭曲了空间的距离,前一瞬还在船头,下一瞬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剑十一的身前!

剑十一心中警铃大作!

刚刚摆脱白狼王的袭击,气息尚未完全平复,易年的攻击便已如同疾风骤雨般降临!

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凭借着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本能,手中那柄刚刚归鞘不久的长剑再次悍然出鞘!

“铮——!”

剑鸣清越,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剑意!

然而实力的绝对差距,并非仅凭剑法精妙和战斗本能就能完全弥补的。

易年的攻击,简单,直接,却快得超越思维,重得如同山岳倾覆!

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武技,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打在剑十一剑招最薄弱最难受的发力点上。

身法更是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贴着剑十一。

任凭剑十一如何腾挪闪避,如何以精妙剑招试图拉开距离,都无法摆脱那如影随形的压迫感。

“砰!铛!嗤——!”

拳剑交击的闷响,剑气撕裂空气的锐鸣,不绝于耳。

剑十一将一身归墟修为催动到了极致,剑意纵横,试图以攻代守,挽回颓势。

他的剑不可谓不快,不可谓不凌厉,每一剑都蕴含着崩山裂石的威力。

圣山年轻一代剑道第一人的实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在易年面前,这一切都成了徒劳。

易年的动作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

仿佛能预判到剑十一的每一招每一式,总能以最小的动作,最省力的方式,瓦解掉剑十一最猛烈的攻势。

指尖或拳头往往能在箭不容发之际穿过重重剑意,直指剑十一的本体,逼得他不得不回剑自救,攻势屡屡被打断,节奏完全被易年掌控。

这完全是一场一面倒的压制!

剑十一就像是被卷入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

虽然拼尽全力挣扎,却始终无法摆脱那滔天巨浪的拍击,只能被动地随着浪潮起伏,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合着雨水浸湿了衣襟,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大约十几招过后,剑十一的剑招终于出现了一丝凝滞。

连续的高强度对抗与精神压力,让他的动作慢了一瞬。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瞬,对于易年来说已然足够!

只见易年身形如同鬼魅般一个极其细微的晃动,巧妙地让过了剑十一刺来的一剑,同时脚下步伐一错,瞬间便欺近到了剑十一身前中门大开的位置!

这个距离,对于剑修来说已是极度危险!

剑十一瞳孔骤缩,想要变招已是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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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易年没有任何犹豫,右手握指成拳,一股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撼动山岳的磅礴力量瞬间汇聚于拳头之上。

没有动用任何威压,仅仅是纯粹到极致的肉身之力与真武元力的结合。

然后,一拳轰出!

这一拳看似平平无奇,没有绚烂的光影,没有撕裂空间的异象。

但其中所蕴含的力量却让剑十一灵魂都在颤栗!

他仿佛看到了一座万丈山岳,正朝着自己碾压而来!

“砰——!!!”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轰然爆发!

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剑十一的胸膛之上!

“噗——!”

剑十一浑身剧震,护体剑罡如同纸糊般破碎,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透体而入。

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都被这一拳震得移位了,喉头一甜,一口殷红的鲜血抑制不住地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血线。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

速度极快,直接撞断了远处好几棵碗口粗的树木,最终才重重地摔落在地,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手中的长剑也脱手飞出,斜插在远处的泥地中。

落地后的剑十一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又是一口鲜血咳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显然已受了不轻的内伤,彻底失去了再战之力。

整个战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缓缓收回拳头的易年身上。

易年的强大他们早有心理准备。

但他们没想到易年出手会如此果决,如此…

不留情面。

周晚如此,剑十一亦是如此!

然而,更让他们心头发紧的,是易年接下来的反应。

只见易年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远处倒地咳血的剑十一。

眉心,皱了一下。

随即,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很轻微,但在场所有人都清晰地捕捉到了。

下一刻,易年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而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易年开口了。

声音依旧平和。

没有怒斥,没有咆哮。

但正是这种平和中透出的一丝失望,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每个人的耳膜,更刺入了每个人的心里。

“你们…”

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仿佛在确认眼前这群天之骄子是否还是他认识的那些人。

“傻了吗?”

简单的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脑海!

傻了吗?

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混合着被点破真相的羞愧,瞬间涌上心头。

没有人出声反驳,因为此刻回看方才发生的一切,他们的表现用“傻”来形容竟丝毫不为过!

没人叫停这场战斗,可他们却因为周晚的意外放弃了剑十一,让他独自一人面对易年!

战斗没停,可你们为什么停了呢?

傻了吗?

但易年没有给他们消化这份屈辱的时间,继续用那平缓却字字诛心的语气说道:

“之前准备的不充分,没有丝毫配合,乱糟糟地冲上来,如同乌合之众…”

指的是昨日那场不堪回首的混战。

“我以为经过一天的反思、推演、磨合,你们至少应该明白面对强于自己的对手,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目光掠过那些依旧呆滞的妖兽,掠过脸色苍白的剑十一,掠过狼狈的周晚。

“看你们方才严阵以待的阵势,彼此呼应的站位,我本以为你们真的准备好了…”

声音里,那一丝失望更加明显。

“可这小小的变故…”

抬手指了指那些妖兽:

“却又让你们露出了原型…”

“原型”二字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剐在每个人的自尊心上。

是啊,原型!

遇到计划之外的突发情况,便慌了神,乱了阵脚。

安土王气急败坏地指责黑夜,却忘了第一时间应对眼前的危机。

众人被妖兽的“叛变”和周晚、剑十一的迅速落败所震慑,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该做什么。

原本演练好的配合荡然无存,仿佛又回到了昨日那各自为战的混乱状态。

“为什么一场比试…”

易年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质问:

“你们会分心到如此境地呢?”

下一刻,易年轻轻摇摇头,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很轻,飘散在风雨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落在众人耳中,却比之前的任何话语都要沉重。

然后,易年收起了剑。

这个动作所代表的含义再明显不过。

失望透顶。

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易年甚至没有再看众人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觉得索然无味。

转身朝着船舱走去。

而就在身影即将没入船舱阴影中的前一刻,两个清晰无比的字远远地飘了过来,精准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一天…”

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然而,就是这两个字,如同最终审判的槌音落下,狠狠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一天……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结果。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评价。

“啪!”

这两个字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那不是肉体上的疼痛,却比肉体上的疼痛更难承受。

周晚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

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再也没有了往日半分的不羁。

剑十一猛地咳嗽起来,不是因为内伤,而是那股涌上喉头那带着铁锈味的屈辱。

木凡闭上了眼睛,一向沉稳的他脸上也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千秋雪贝齿紧咬着下唇,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不甘与自责。

安土王暴躁地低吼一声,一拳砸在旁边半截断裂的树干上,木屑纷飞。

章若愚看着手中光芒有些黯淡的山河图,默默无语。

天空中的黑夜,缓缓垂下了握着九幽玄天的手臂。

众人站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任凭风雨吹打。

许久,许久,都没有人动弹一下,也没有人开口说一句话。

……

归处有青山三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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