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之中。
姜临渊猛地同样沾满鲜血的颤抖双手,不顾一切地扶住女子软倒的身躯。
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仿佛要将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以此来对抗那正在飞速剥夺她生命的毁灭力量。
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不甘,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哀嚎:
“就差一步…就差最后一步啊!!我就能…我就能帮你完成愿望了…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筹划了千年,隐忍了无数岁月,眼看着就要成功,让她真正地完整地“活”过来,实现她或许都未曾清晰言说过的愿望…
可这一切,都在即将触手可及的瞬间,被那支来自北方的箭,彻底地摧毁了!
女子依偎在姜临渊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和那滔天的悲恸,轻轻地摇了摇头。
鲜血不断从她唇角溢出,但她还是努力地用着最后一丝气力,断断续续地说道,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可能…这…便是…天意吧…我当年只是临死前的随口一说,现在不要当真了,好吗…”
她的眼神中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以及对姜临渊那疯狂执念的一丝心疼。
她死前想成圣,想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久些。
她死后,他便帮她成圣。
也想和她在一起的时间久些。
有些阴谋,原因会简单到离谱。
“不!!!我不信天意!!”
姜临渊如同被这句话刺激到了最敏感的神经,猛地抬起头,那双温润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充满了疯狂的偏执!
不再去管自己那同样严重的伤势,强行运转起体内被血箭之力侵蚀得混乱不堪的元力!
同时,引动了这山谷之中那积累了无数岁月,已经浓郁到极致的阴邪死气!
“给我回来!!!”
他嘶吼着,不顾一切地将那无尽的元力与阴邪之力,如同奔腾的江河般疯狂地灌注向怀中女子那正在迅速冰冷的身体!
他要逆天改命!
他要从死神手中,将她抢回来!
一时间,漆黑的阴邪死气与姜临渊自身的本源元力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诡异而强大的水流。
试图冲刷修复女子体内那被“同归”之力破坏的生机。
然而——
易年那汇聚了自身一切的一箭,实在太过霸道!
姜临渊此刻的行为就如同想要用凡间的泥土,去填补被天神之力击碎的神格!
徒劳,而又无比悲壮。
他灌注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非但无法驱散那毁灭性的“同归”之力,反而像是激怒了它一般,加速了女子生机的流逝!
“噗——”
女子又喷出一口血,这次的血液已经近乎黑色。
眼神开始涣散,那抹不舍的笑意也渐渐凝固。
“不…不要…不要再浪费…力气了…”
用着最后一丝意识,断断续续地哀求着。
姜临渊看着怀中女子那迅速黯淡下去的眼眸,感受着她生命气息如同退潮般无可挽回地消逝。
所有的疯狂,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执念,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无尽的绝望与空洞。
停止了元力的输送,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死死的抱着她,仿佛要将这最后的温度烙印进灵魂深处。
两行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这个谋划千年、实力通天的男人眼中滑落。
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滴落在女子那苍白冰冷的脸颊上。
“对不起…对不起…”
他喃喃着,声音哽咽破碎,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悲伤。
山谷之中,骨粉依旧在纷纷扬扬地飘落,如同一场盛大的葬礼。
小院寂静,只剩下姜临渊那压抑到极致,如同孤狼泣血般的悲恸呜咽,在风中飘散…
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终究被最残酷的方式,彻底熄灭了。
---
姜无涯高大张狂的身躯,如同被伐倒的巨木,重重地仰倒在冰冷坚硬的祭坛表面。
胸前那被血箭贯穿的伤口触目惊心,暗红色的毁灭能量如同活物般在伤口边缘蠕动、侵蚀。
不断湮灭着他的生机与力量,阻止着任何愈合的可能。
鲜血从身下汩汩涌出,沿着祭坛上那些扭曲蠕动的符文沟壑流淌,仿佛是在为这座邪恶祭坛进行着最后的献祭。
“呃…嗬…”
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内毁灭性的剧痛。
那双原本燃烧着野性与霸气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
充满了功亏一篑的暴怒,难以置信的惊骇,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
更可怕的是那血箭中蕴含的“同归”意境与破败之力,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深深扎根在他的经脉,丹田乃至灵魂之中,持续不断地破坏着一切。
想要驱除这股力量,恢复如初?
难!
难如登天!
即便他姜无涯底蕴深厚,拥有各种秘法,侥幸不死,想要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继续阅读
而这个过程所需要的时间,恐怕是以百年,甚至千年为单位来计算!
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答案是,不可能。
易年的这一箭虽然没有直接杀死他,但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说,易年的计划真的成功了!
他以自身为赌注,汇聚了所有能汇聚的力量。
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时机,生生将人族目前最强大的两个威胁,扼杀在了他们最为关键也最为脆弱的时刻!
为北祁,为人族,争取到了无比宝贵的喘息之机。
甚至是…逆转未来的可能!
然而,就在姜无涯强忍着剧痛与滔天恨意,试图凝聚残存力量,先稳住自身伤势,再图后计之时。
有了变故。
而且,源自他体内!
之前,一直是他作为主导,以自身磅礴的元力和祭坛的幽冥气息,强行融合那只从太初古境带出来的神秘巨眼。
但此刻,情况彻底逆转了!
姜无涯身受重创,气息萎靡,心神震荡,对自身力量和外界能量的掌控力降到了最低点。
而那只神秘巨眼,虽然被血箭射中,轰然炸裂,但并没有彻底消亡!
那些四散飞溅的碎片,以及那弥漫在祭坛上空本源气息,仿佛感受到了姜无涯的虚弱,感受到了这千载难逢的反客为主的机会!
“嗡——!!!”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蛮横、充满了混乱与吞噬意味的意志,猛然从那些碎片和气息中苏醒!
不再是等待融合的“材料”,而是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只见那些漂浮的碎片骤然停止飞溅,反而如同受到无形吸引般,疯狂地朝着倒地不起的姜无涯汇聚而去!
它们不再试图融入他的本源,而是像无数贪婪的水蛭,死死地吸附在了他胸前的恐怖伤口上。
吸附在了他周身流淌的鲜血上,甚至透过皮肤,试图钻入他的体内!
“啊——!!!”
一股远比血箭贯穿更加诡异、更加深入骨髓灵魂的吞噬之力,猛地从那些碎片上传来!
姜无涯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本源和神识力量,此刻都如同遇到了克星,正在被那眼睛疯狂吞噬!
不再是他融合眼睛,而是那只破眼睛要反过来将他姜无涯,当成恢复自身重新凝聚的养料!
“不!滚开!!你这孽障!!”
姜无涯惊恐万分,挣扎着想要调动力量震开,但他此刻的状态实在太差,那“同归”之力还在不断破坏,使得他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树,显得如此无力。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而那眼睛在得到了他力量的滋养后,散发出的气息竟然开始缓缓增强,那混乱的意志也愈发清晰、凶戾!
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这已经不是蚀把米了,这是要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彻底赔进去!
他为这眼睛谋划一生,付出无数代价。
眼看就要成功,却在那临门一脚功亏一篑。
如今,更是要沦为这邪物复苏的第一份祭品!
这种从云端跌落,再坠入更深地狱的极致反差与绝望,让姜无涯发出了不甘到极点的咆哮。
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止这正在发生的反噬与吞噬。
祭坛,彻底化为了绝望的炼狱。
而这场恐怖的反噬与吞噬,已然接近尾声。
姜无涯那高大的身躯,此刻已不再是单纯的皮囊,而更像是被吞噬殆尽后最终抛弃的一具残渣。
而那只来自太初古境的眼睛,在吞噬了姜无涯全部的力量和生命本源之后,竟化作了一如水银般的水。
不再散发混乱的凶威,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紧接着,异变再生。
随着姜无涯最后一丝存在的痕迹消失,一具全新的躯体被构筑出来。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气息冲霄。
整个过程,寂静得可怕。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祭坛上的人已经不再是那个睥睨天下的姜家老祖姜无涯。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相极其普通,丢入人海便再难寻见的中年男子。
四十上下的年纪,容貌毫无特色,衣着朴素。
神态间带着一种,浑浑噩噩的茫然…
……
归处有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