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进了门缝。
门内的黑暗是凝固的。空气停滞,带着汗液、霉菌和一丝铁锈的气味,浓重得可以触摸。冰冷的墙壁紧贴着道释的脊背,潮气顺着布料渗透进来。他的身后,火影和木志刚也无声地滑入,三人紧紧挤在狭窄的入口处,身体的温度在冰冷的环境中彼此传递。
脚步声。不是他们的。
从黑暗的深处传来,沉重,拖沓,在地板上摩擦。声音缓慢而有规律,每一次摩擦都刮擦着神经。伴随着的,是另一种更轻微的声音,是键盘被快速敲击的密集声响,从右侧的一条走廊传来。
道释打了个手势。火影会意,身体压得更低,向右侧的声源处探去。木志刚则警惕地注视着身后那扇刚刚闭合的门。
道释跟随火影,脚尖落地,身体的重量被小心翼翼地控制。他们沿着墙壁移动,手指触碰到的墙面粗糙不平,带着湿冷的黏腻。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没有关严的门。一道昏黄的光线从门缝中泄露出来,将地面上厚厚的灰尘照亮。键盘的敲击声从里面清晰地传出,成百上千只手指在同时动作,汇成一片没有生命力的噪音。
火影将眼睛凑到门缝上。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像是仓库改造的。上百人并排坐着,面前是闪烁着蓝光的电脑屏幕。他们每个人都戴着耳机,嘴唇翕动,快速地念着什么。他们的背都佝偻着,肩膀因长时间的僵硬而高高耸起。
几名穿着黑色背心的监工在过道里来回走动,手里拿着一米长的电棍。电棍的顶端偶尔会闪过一道蓝色的电弧。
一个坐在角落的年轻人动作慢了下来,他摘下耳机,用手捂住脸,肩膀在无声地抽动。
一名监工立刻注意到了他。他没有发出任何警告,径直走了过去。电棍举起,然后猛地挥下。
“啪!”
一声清脆的击打声。年轻人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一下,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监工没有停手,电棍接二连三地落下,击打在年轻人的后背和腿上。年轻人蜷缩成一团,身体除了本能的颤抖,再无任何反抗。
监工的嘴里咒骂着,脚用力踢在年轻人的腹部。另外两名监工走过来,一人抓住一条胳膊,将瘫软的身体从地上拖走。他的脚后跟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整个房间里,除了那年轻人的遭遇,其他的一切都没有改变。键盘声依旧,说话声依旧。没有人抬头,没有人侧目。他们的眼睛被屏幕的光芒盯住,手指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火影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她退后一步,胸口起伏。
道释握住了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他用眼神示意,继续深入。
他们绕过这个房间,向着建筑的更深处走去。这里的光线更加昏暗,空气中的腐败气味愈发浓烈。走廊两侧出现了一排排紧闭的铁门,门上有小小的观察窗,用铁条焊死。
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从其中一扇门后传来。
道释停下脚步,靠近那扇门。他踩着墙壁上突出的管道,将视线凑近观察窗的缝隙。
里面是一个狭小的隔间,没有床,只有冰冷潮湿的地面。七八个女人蜷缩在角落里,衣衫不整,身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她们互相依偎着,空洞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光彩。其中一个最年轻的女孩在低声啜泣,她身旁的女人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但自己的手臂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粗俗的笑声。
“妈的,今天这个不听话,差点咬了老子。”一个男人的声音说。
“下次给她把牙敲了。熊哥的那几个宝贝才是真的带劲,可惜咱们碰不得。”另一个声音回应。
道释的心脏猛地一缩。
熊哥的宝贝?
他立刻从管道上跳下,与火影和木志刚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没有时间去解救眼前的这些女人。他们的目标是小黎她们。那两个守卫的话证实了老张的情报,也指明了她们的特殊地位。
三人继续向下。楼梯是铁制的,踩上去会发出“哐当”的声响。他们只能紧贴着墙壁,利用楼梯与墙面之间的狭窄缝隙,一点点向下挪动。
地下室的空气骤然变冷。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刺入鼻腔。这里没有了键盘声和哭泣声,只有一种低沉的、机器运转的嗡鸣。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里射出。房门敞开着。
木志刚走在最前面,他小心地探出头,向房间里看了一眼。
他的身体瞬间凝固。
道释从他身后望去。
那是一个临时改造的手术室。墙壁和地面铺着白色的瓷砖,但许多地方已经发黑,被无法清洗的污渍渗透。房间中央,一张金属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身体被白布覆盖,只露出一只脚。那只脚的皮肤是灰白色的。
一名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在水槽前清洗着手臂。水流是红色的。他洗了很久,然后关掉水龙头,在身上擦了擦。他转身,从旁边一个装满冰块的保温箱里,取出一个被塑料袋包裹的、仍在微微收缩的器官。他掂了掂,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表情。
他将那个器官小心翼翼地放进另一个空着的、带有血十字标志的保温箱里,然后盖上盖子,锁好。
做完这一切,他脱下带血的手套,扔进一个堆满医疗废物的桶里。桶里,几颗带着血丝的肾脏和一块心脏组织清晰可见。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白总,货准备好了。最新的,今天刚摘的。质量保证。”
道释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他缓缓退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里不是园区。
这里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