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的风裹挟着草木清香,一拂便是十个春秋。
洞府前的绯色狐尾草恪守着岁月约定:枯时如燃尽的霞,蜷成沉寂的红;荣时似织女织就的锦,铺展绚烂的绯,风过处漾起层层涟漪。崖壁藤蔓十年间疯长,将石门掩去大半,只留道弯弯缝隙,漏出月华般的光晕,流转着时光打磨的柔和。
这十年,王七的日子像一碗温吞的灵粥,恬淡得几乎不起波澜。
每日清晨,他盘膝坐在洞外光滑石台上,迎着第一缕晨光掐诀吐纳。周身灵气如薄雾袅袅,与青丘草木灵气丝丝交融,难分彼此。识海中的元婴静坐如磐,周身萦绕淡淡年轮纹路——那是岁月道意愈发圆融的证明。如今他举手投足带着返璞归真的韵味,谷中最机警的灵雀都敢落在肩头,歪头梳羽,叽叽喳喳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王七先生,今日的灵果可甜了!”
晌午时分,梳双丫髻的小狐妖灵儿总会捧着翠玉盘钻出来,尾巴尖沾着草叶。盘中灵果饱满,果皮滚动晨露;旁侧玉壶盛着谷中深泉,隔着壶壁都能感受到甘冽。
王七睁眼,眸中清光一闪而逝,笑意温和:“灵儿又跑这么快,仔细脚下。”他拿起一颗红如玛瑙的灵果,指尖划过纹路:“这赤焰果,怕是长在向阳的老树上吧?”
灵儿挺挺胸脯,晃着毛茸茸的尾巴:“先生好眼力!是我爬了好久摘的顶梢那颗,晒的太阳最多!”
王七咬下一口,清甜汁水在舌尖炸开,带着阳光暖意:“不错,有心了。”
灵儿笑眯了眼,刚要开口,狐药大师飘然而至,捧着小巧丹炉:“王七小友,新炼了‘醒神丹’,你且试试。”
两人在石台上坐下,丹炉开启,清浅药香弥漫,不似寻常丹药霸道,反倒令人精神一振。“此丹用了谷中晨露、月华草,还有你说的静心花,炼出了几分平和意。”狐药道。
王七拿起一粒,触手温润:“大师药理掌控愈发精深,这丹既能醒神又能宁心,正合我心境。”
“哦?心境有何变化?”
“说不好,”王七沉吟,“只觉与青丘愈发相融,吐纳时灵气流转都顺畅许多。”
狐药抚须笑道:“草木枯荣,天地轮回,本藏大道至理。守着这份恬淡,也是修行。”
两人从药理谈到道意,从灵植生长聊到灵气潮汐,常一坐便是一下午。临走时,狐药总会留下新炼的丹丸:“拿着,或许哪天用得上。”
狐锻大师性子沉默,却爱隔三差五送些炼器小玩意儿。
这日午后,他带来柄刻缠枝莲纹的木剑,线条流畅:“试试。”
王七接过,入手轻盈,神念微动,木剑便自行悬浮。屈指一弹,剑身发出清越嗡鸣,震荡频率温和得不可思议。随手一挥,木剑掠过石台苔藓,那些小家伙竟似受感召,纷纷冒出星星点点的新芽,嫩得能掐出水来。
“好剑!”王七讶异,“这震荡频率竟能引动生机?”
狐锻露出丝得意,瓮声瓮气:“试试斩花。”
不远处粉白灵花绽放,王七心念一动,木剑化作残影掠去,花瓣轻颤,剑已回,花瓣无损,只震落尘埃,更显洁净。
“妙哉!”王七赞叹,“大师匠心,鬼神莫测。”
狐锻哼了一声转身,留王七握着木剑细品巧思。
午后修炼,王七多与四柄法剑为伴。
春晓、夏炽、秋肃、冬冽悬于身前,流光溢彩。王七双目微闭,神念如丝,缓缓引动。
“春晓,且展生机。”
春晓剑嗡鸣,震荡轻柔绵密,淡绿剑光拂过石台,沉寂苔藓瞬间冒出无数新芽,仿佛一夜春风过,万物复苏。
“夏炽,再添灼热。”
夏炽剑应声而动,震荡急促炽烈,赤红剑光掠过,空气泛起热浪,连玉壶清泉都漾起涟漪,似被阳光晒暖。
“秋肃,当显其锐。”
秋肃剑清啸,震荡沉稳锐利,青灰剑光闪过,飘落枯叶被精准裁成均匀碎片,簌簌如秋日细雨。
“冬冽,静敛其寒。”
冬冽剑沉静,震荡缓慢沉寂,莹白剑光扫过,周遭水汽凝成细碎冰晶,如撒碎钻,阳光下闪烁又消融,不留痕迹。
四剑光影交织,时而春风拂柳,时而烈日当空,时而秋霜肃杀,时而寒冬凛冽,却无半分杀伐气,反倒演绎着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轮回,透着浑然天成的自然之韵。
这十年,剑域早已脱胎换骨。最初凌厉锋锐,草木触之即断;如今愈发温润,笼罩周身时,蝴蝶都能安然停在肩头,翅膀扇动的微风,都能在域中漾起柔和涟漪。剑域已能随心控制,稳定在十米球状,域内灵气流转,与青丘天地灵气同频共振,仿佛他本就是山谷的一部分。
傍晚,王七站在崖边看谷中景象。狐族孩童追逐打闹,用草叶编出栩栩如生的兔子,用溪水造桥引小虾嬉戏;长老们坐在古树下闲谈,声音不高,带着浓浓的烟火气。
“老胡家的凝露草昨日结果,怕是有三百年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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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小狐家崽子捅了灵蜂巢,被他娘追着打了半条街,哈哈哈……”
夕阳余晖镀上他周身,影子被拉得很长,与崖边草木相融,仿佛从亘古便立在这里。
十年光阴,于修士不过弹指。
王七修为已触元婴中期顶峰,道意、剑域、震荡切割之理,皆炉火纯青。四柄法剑在他手中,早已是身体延伸,心念一动便能引动天地四季之力。
可近日,莫名的滞涩感如影随形。
他运转灵气冲击瓶颈,灵气奔腾至无形壁垒,却如石沉大海,悄无声息消散;感悟道意时,天地轮回之道明明在眼前流转,却始终差一丝无法融入自身;催动四剑以四季之力冲击,剑光织网撞向壁垒,只换来细微涟漪,壁垒依旧坚不可摧。
这瓶颈来得悄无声息,却顽固如薄膜,挡在他与元婴后期之间,触手可及,却难穿透。
王七望着沉落的夕阳,眉头微蹙,眸中闪过困惑:“究竟是哪里不对?”
风声掠过狐尾草,吹不散迷茫。远处灵儿与小狐妖的笑声传来,与山谷宁静相融,可这份宁静此刻却让他生了丝莫名烦躁。
他伸手,神念一动,夏炽剑嗡鸣着飞至掌心。轻抚剑身,感受着蕴藏的炽烈,喃喃道:“是我太过安逸,失了锐气吗?”
夕阳沉入地平线,暮色渐浓,谷中燃起点点灯火如星辰。王七仍立在崖边,身影被夜色吞噬,唯有双眸在黑暗中闪烁着思索的光。
修仙没有灵根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