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人穿了件墨色长袍,衣料看似寻常,却奇异地不沾半分魔气。任凭魔风呼啸,袍子始终干干净净,下摆被风掀起时,露出一双玄色云纹靴,靴底稳稳踩在一块尖锐的黑石上,仿佛踏在平地般安稳。他手里拎着个酒葫芦,葫芦口塞着一截青藤,此刻正仰头往嘴里灌酒,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唇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浅浅湿痕,可湿痕周围的布料却完好无损,半点未被魔气腐蚀。
他身形挺拔,像一柄刚出鞘的古剑,锋芒内敛却自有卓然之气。即便静静立在荒寂山巅,也像一幅活画,让周遭的阴沉都淡了几分。再看那张脸,剑眉斜飞入鬓,星目亮得惊人,鼻梁高挺,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眉宇间带着放荡不羁的潇洒,仿佛魔域的腥风血雨、尸山血海,于他而言不过是下酒小菜,不值一提。
王七心头猛地一凛。
这人的修为,竟深不可测!
他下意识催动洞察之眸,金色眸光穿透魔风,直直掠向山巅。可望去时,对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厚雾,任凭他凝神窥探,也只能看到一片混沌,根本瞧不清深浅。唯有一股奇异的道韵,如同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之气,从他身上缓缓弥漫——那气息很怪,既有仙道的清逸出尘,又有魔道的苍茫霸道,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融合,竟与传闻中昔日炽天使堕落后、游离于三界之外的“深渊破坏者”特质隐隐重合!
“那是谁?”王七声音压得极低,神念传音入魅月蚀耳中。
魅月蚀早已注意到山巅的身影,此刻脸色白得像纸,声音发颤:“不……不知道。魔域里从没有这号人物……他的气息……好可怕……”
山巅上,那人似是察觉到下方的注视,灌酒的动作顿了顿,缓缓低下头。那双星目隔着遥远距离,精准与王七目光对上,唇角笑意更深,还朝他举了举酒葫芦,像是在打招呼。
王七心沉了沉。
这人,绝非凡俗。
他的脚步像是被无形丝线牵引,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足底的青芒缓缓敛去,王七悬在半空,目光紧锁山巅那道墨袍身影,指尖在袖中悄然绷紧——能在他刻意收敛所有气息时精准捕捉踪迹,此人的感知之敏锐绝非寻常修士可比,怕是魔皇境强者,也未必有这般能耐。
山巅上,墨袍男子似是察觉到他的注视,慢悠悠转过头来。魔风卷着他的衣袂猎猎作响,勾勒出线条分明的侧脸,剑眉下的眸子亮得像寒夜星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带着几分戏谑,又透着几分洞察一切的了然。
“阁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叙?”他扬了扬酒葫芦,朗声道,“躲躲藏藏的,可不是大丈夫所为。”
那声音清朗如碎玉敲青石,穿透呼啸的魔风,稳稳落入王七耳中,不带半分杂音。
王七心中微动。看来自己这点隐匿手段,在对方眼里怕是跟没藏一样。他不再遮掩,身形一晃,如同被风吹动的落叶,悄无声息飘落黑石山巅,与墨袍男子隔着三丈距离相对而立。
魅月蚀紧随其后落下,站在王七身后半步,月白色裙裾因紧绷微微发颤,一双眸子警惕盯着对方,周身泛起淡淡灵力波动——那是下意识的防御姿态,显然,她从墨袍男子身上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感。
“在下王七,路过此地。”王七拱手行礼,语气平淡无波,既无刻意讨好的谦卑,也无剑拔弩张的敌意,只有一种与自身道则相融的沉静,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深不可测的神秘强者,只是个寻常路人。
墨袍男子目光在王七身上打了个转,又落在他身后的魅月蚀身上,见她如侍女般恭敬侍立,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随即哈哈一笑。笑声在空旷山巅回荡,竟压过了魔风呼啸。他手腕轻扬,手中酒葫芦带着一道弧线朝王七抛来:“相逢即是有缘,尝尝?这是我亲手酿的忘忧酒,用魔域的幽冥花、断魂草做引子,再掺了点黄泉的水,滋味别具一格。”
酒葫芦破空而来,带着一缕清冽酒香,所过之处,周遭翻涌的魔气竟像遇到克星,纷纷退避半分。王七伸手稳稳接住,入手微凉,葫芦表面刻着繁复云纹,指尖触碰处隐隐有暖意传来,显然不是凡物。
他拔开塞子,一股清冽中带着淡淡苦涩的酒香瞬间弥漫。这酒香极为奇特,非但没被魔域浊气侵蚀,反而像一道清泉淌过心田,让紧绷的神魂感到前所未有的舒泰,连周遭魔气带来的压抑感都淡了几分。
王七仰头饮了一口,酒水入喉,初尝带着草木微涩,转瞬化作一股温热气流,顺着经脉缓缓涌入丹田。那气流所过之处,原本因长途疾驰而略显滞涩的灵气竟变得愈发活跃,像被春雨滋润的禾苗,连周身萦绕的岁月道意,都隐隐泛起一层柔和微光。
“好酒。”王七赞了一声,语气多了几分真诚。这酒不仅滋味独特,更能滋养灵气、安抚神魂,绝非寻常佳酿。
墨袍男子挑眉一笑,眼中兴味更浓:“算你识货。在下阿巴顿,就是个散修,在这魔域里浪荡了千年,没什么名头。”
“阿巴顿”三个字一出,站在王七身后的魅月蚀浑身猛地一振,像被惊雷劈中,脸色瞬间煞白,毫无血色。她不由自主抬眼,死死盯着眼前的墨袍男子,眸中满是难以置信,连声音都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几乎要站立不稳:“你……你说你叫什么?”
那名字,竟与传说中统御深渊、执掌破灭权柄的深渊主宰一模一样!千年前,正是这位主宰以一己之力搅动魔域风云,杀得血流成河,连数位魔祖都要对他退避三舍、敬他三分。只是后来不知为何销声匿迹,再无音讯,谁能想到,竟会在此处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