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神的目光在重伤的老龟身上只停留了一瞬。
那双冰封的眼眸似乎能洞穿一切虚妄,直接看到老龟体内肆虐的火毒、濒临崩溃的琉璃妖躯。
以及那强行燃烧本源后留下的、如风中残烛般的生命之火。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不似活人,更像玉石雕琢。
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老龟周身虚空,轻轻划动。
动作随意,如同拂去衣上尘埃。
“嗤——啦——!”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刺耳,仿佛最坚韧的锦帛被无形利刃平滑割裂的声音响起。
老龟身周那由浩瀚圣光形成的、连赤魁都难以撼动的绝对禁锢,竟然随着剑神手指的轨迹,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道“裂口”!
不是被暴力破除,而是……被某种更高层次、更锋锐的“规则”概念,从存在逻辑上“切开”了一个容许通过的缝隙!
老龟庞大的身躯猛然一振,仿佛卸下了万钧重负,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
然而,重伤濒死的躯体骤然失去外部支撑,又在万米高空,竟让他有些维持不住平衡。
琉璃色的龟壳在空中晃了晃,裂痕处渗出更多金色的血液,气息一阵紊乱,眼看就要坠落。
白霄身影微动,下一瞬已出现在老龟身侧。
依旧是单手,轻轻按在了老龟那布满裂纹、温度惊人的龟壳背脊中心。
动作看似随意,却有一股凝实如山、却又温和如水的无形力场瞬间托住了老龟摇摇欲坠的身形,让他稳稳悬停在空中。
待老龟勉强稳住妖元,白霄按在龟壳上的手掌并未离开。
掌心之下,一点微不可察的银芒闪烁。
紧接着,老龟浑身剧震!
他感觉到,成千上万缕比发丝还要细微、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锋锐与冰冷意志的“气流”,正从白霄的掌心涌入自己体内。
那不是灵力,不是元素,而是……凝练到极致、拥有了生命的“剑意”!
这些细若游丝的剑气进入他庞大的妖躯后,并未横冲直撞,反而如同最高明的医者与猎手,精准地分散开来。
沿着他千疮百孔的经脉、血管、灵力通路飞速游走。
它们的“目标”明确无比——赤魁留下的、如同附骨之蛆的金仙火毒!
“滋滋……嗤嗤……”
在老龟的内视中,那些顽固无比、连海量土元素都无法磨灭的毒火,在遇到这些银丝般的剑气时,竟像是遇到了天敌!
剑气所过之处,毒火或被直接“斩断”联系,或被冰封凝结,或被更细微的剑气旋涡搅碎、湮灭!
这个过程快得惊人,且精准无比,没有丝毫剑气损伤到老龟自身本就脆弱的组织。
“哇——!”
片刻之后,老龟猛地张开巨口,吐出一大团粘稠无比、漆黑如墨、中心还跳跃着几点顽强火星的血块。
血块离体,瞬间被周遭残留的圣光净化成虚无。
与此同时,老龟只觉得体内那股灼烧灵魂的剧痛骤然减轻了大半。
虽然伤势依旧沉重,本源亏损严重,但至少最要命的“火毒”威胁,被解除了!
他不敢怠慢,也顾不上道谢,立刻原地虚空盘踞,收敛心神,运转起残存的灵力。
开始艰难地修复龟壳上的裂痕,稳固濒临散逸的元神。
有剑神在此,他终于可以暂时放下所有防备,专心疗伤。
一旁,被圣光死死禁锢的赤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那双赤金色的瞳孔深处,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惊悸与骇然。
自己的“千年火毒”,乃是以金仙巅峰本源淬炼,融合了数种域外奇毒与霸道火系法则而成。
即便是同阶强者中招,也需耗费极大代价、极长时间才能祛除。
可这白衣男人……只是随手注入一些剑气,就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其几乎清理干净?!
这在他眼中灵气贫瘠、传承残缺的“蛮荒之地”,竟然藏着如此恐怖的妖孽?!
这男人对力量的理解、对“剑”的掌控,已经达到了一个让他都感到匪夷所思的境界!
原本因为圣光禁锢和空间通道消失而产生的恐慌。
此刻混合着对眼前男人实力的忌惮,让赤魁那颗桀骜凶戾的心,也止不住地往下沉。
他那原本就因为破除禁制而消耗颇大、略显惨白的脸庞,此刻更是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如同死人一般灰败。
他下意识地收敛了所有气息,甚至试图降低自己的生命存在感,只求那恐怖的白衣男人暂时不要将注意力投注到自己身上。
所幸,剑神似乎真的对他毫无兴趣。为老龟稳住伤势后。
他便收回了手,转而抬起头,冰冷漠然的目光,投向了周围那依旧炽盛、并且似乎隐隐变得更加“活跃”的漫天圣光。
这些圣光,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
在接引他现身,又被他“切开”禁锢后,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潮水般,更加汹涌地朝着他汇聚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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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轻柔地环绕、触碰着他,并不具备攻击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引导”之意。
仿佛在催促、在邀请,试图将他带往圣光来源的更高处——
那片被神圣金光彻底淹没的天穹之顶。
白霄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
他没有抵抗这股引导之力,甚至……微微放松了自身与这片天地的“锚定”。
他也想看看,这所谓的“神引”,这明显不同于胡青古阳突破时的、规模与层次都远超想象的异象。
究竟想要做什么,那源头之后,又是什么。
于是,在赤魁惊疑、老龟疗伤的间隙,在亿万道圣光的簇拥与牵引下,剑神白霄的身影,开始向着天穹最高处,缓缓上升。
越往上,圣光越是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金色液体,在其中流淌着难以言喻的秩序符文与法则碎片。
空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时间似乎也放缓了流速。
终于,当他抵达某个界限的瞬间——
“嗡——!!!”
前方的圣光洪流中心,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宏伟、神圣与威严的“门户”,骤然具现!
那是纯粹由光与法则构建的巨门,通体流淌着金碧辉煌的神性光泽,高不知几万丈,仿佛连接着天与地的尽头。
门户两侧的柱身上,并非雕龙画凤,而是盘旋、游弋、匍匐着无数难以名状的“生灵”虚影!
它们有的背生光翼,有的驾驭祥云,有的体型如山岳,有的细微如尘埃,有的呈现人形,有的则是完全超越认知的奇异形态……
但它们无一例外,都散发着纯净、强大、古老的气息,仿佛是某种“完美生命”或“法则具现体”的投影。
它们环绕门户盘旋,发出低沉而恢弘的吟唱,那声音直接作用于灵魂,充满了诱惑与召唤。
就在这座金色大门轰然洞开的刹那——
一股源自生命最深处、灵魂最本源、超越了所有理性与意志的“悸动”。
如同最狂暴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剑神那万古冰封般的平静!
渴望!
难以言喻的渴望!
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每一个修炼至今所凝聚的剑意符文,都在疯狂地呐喊、战栗、咆哮!
那洞开的金色大门之后,仿佛存在着终极的“答案”,是力量的极致,是生命的升华,是超脱一切的“完美”与“永恒”!
穿过它,就能抵达一个全新的层次,成为……“神”!
这种源自本能的召唤是如此强烈,如此纯粹,如此难以抗拒,足以让任何修行者瞬间迷失,不顾一切地投入其中。
然而——
剑神那张英俊到极致、也冰冷到极致的脸上,非但没有出现任何向往、激动或迷醉的神色,反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双冰封的眼眸中,清晰地闪过一丝……嫌弃。
是的,嫌弃。
如同看到了一件华美却庸俗、诱人却空洞的装饰品。
他停下了上升的身形,静静地悬浮在金色大门前,目光平淡地扫过门上盘旋的亿万生灵虚影。
扫过门后那诱人无比、仿佛蕴含着无限可能性的朦胧光晕。
然后,在赤魁难以置信、老龟也暂时从疗伤中分神投来震惊目光的注视下——
剑神,悄然转身。
他竟是要离开!
拒绝这无数修士梦寐以求、可望而不可及的“神引”,拒绝这唾手可得的“成神”机缘!
“铮——!”
他周身的圣光仿佛被激怒,又仿佛是不解与焦急,骤然爆发出比太阳还要刺目千万倍的光芒。
无数光之触手蔓延而出,试图缠绕、挽留他离去的背影。
白霄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在他转身迈步的刹那,周身虚空,无声地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嗤嗤嗤嗤——!”
无数道比之前为老龟祛毒时更加凝练、更加纯粹、更加冰冷的无形剑意。
如同亿万根绝世的银针,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迸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那些试图缠绕他的圣光触手,在接触到这圈剑意涟漪的瞬间。
便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朝露,连“消融”的过程都没有,直接湮灭成了最基础的光粒子,消散在虚空之中!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浓郁圣光,被清空出了一片绝对的“虚无”领域!
他继续踏空,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朝着下方老龟和赤魁所在的方向走去。
脚步落在虚空,却仿佛踏在无形的阶梯上,稳定而决绝。
那金色大门似乎被这前所未有的“亵渎”与“拒绝”彻底激怒了!
“轰隆隆——!!!”
巨大的门户猛然震颤起来,开开合合,发出震耳欲聋的、仿佛世界心脏跳动般的巨响!
每一次开合,都产生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
那吸力并非针对物质,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修为、生命本源!
它要强行将这“不识抬举”的凡人,拖入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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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暴的吸力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席卷天地的金色风暴旋涡,中心处空间寸寸碎裂,露出后面漆黑紊乱的虚空乱流。
然而,处于风暴最中心、吸力最强劲处的剑神,身形却纹丝不动。
那足以将星辰都拉扯变形的恐怖力量,落在他身上,仿佛清风拂过山岳,连他一丝衣角都未曾掀起。
他依旧是那样一步一步,稳定地向下走着。
但下方的老龟和赤魁就不同了!
重伤未愈的老龟刚刚稳固一点伤势,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吸力拉扯。
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上飘起,龟壳上的裂痕再次迸开,鲜血淋漓!
而同样被圣光禁锢、无法全力抵抗的赤魁,也被这无差别作用的吸力卷起,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身不由己地朝着金色大门的方向飞去!
两人心中同时升起骇然,这吸力之强,远超他们此刻状态所能抗衡!
就在老龟即将被吸入风暴旋涡边缘,赤魁也心中绝望之际——
一直稳步向下的白霄,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依旧没有回头去看那咆哮的金色大门。
只是左手,随意地、轻轻地,扣在了腰间那柄朴素白剑的剑柄之上。
然后,拇指抵住剑镡,向外一推。
只推出了……二分之一的剑身。
“锃——!”
一声清越到极致、也冰冷到极致的剑鸣,响彻寰宇!
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在所有感知到此幕存在的灵魂深处,“斩”出的鸣响!
随着这二分之一的剑身出鞘——
以那金色大门为中心,其上下左右、前后八方,所有的空间,瞬间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纯粹的“沟壑”!
那不是空间的裂缝,而是……“存在”被“抹除”后留下的“虚无伤痕”!
这些“沟壑”纵横交错,如同一个无形的囚笼,瞬间将金色大门连同它产生的恐怖吸力,隔绝在了另一个“层面”!
那股作用在老龟和赤魁身上的吸力,戛然而止!
两人惊魂未定地稳住身形,看向那被无数“虚无沟壑”包围、光芒都似乎暗淡了几分的金色大门,心中涌起滔天巨浪。
直到此时,剑神那淡漠的、仿佛不含任何情绪的声音。
才第一次清晰地在这片被圣光和剑意割裂的天地间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坠地,冷彻神魂:
“陨星,不需要神。”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那一直虚按在剑柄上的左手,骤然握紧!
“锵——!!!”
那柄只出鞘一半的朴素白剑,被他完全、彻底地抽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爆发。
只有一道线。
一道细如发丝、黯淡无光、仿佛不存在于这个维度的“线”。
自他抽剑的动作中,凭空而生,朝着远处的金色大门,延伸而去。
这道“线”的速度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缓慢。
但金色大门上那些盘旋飞舞、吟唱不休的无数神圣生灵虚影,在被这道“线”的“轨迹”掠过的刹那——
“呜——嗷——嘶——!!!”
所有的吟唱瞬间变成了凄厉到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灵魂根源的尖叫与哀嚎!
那些完美强大的生灵虚影,如同被投入绞肉机的幻影,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形、崩解!
它们身上流淌的神性光泽飞速黯淡,精纯的法则结构被无情地撕裂、粉碎!
那道“线”本身并未直接攻击大门,但它延伸所过之处。
仿佛制定了一条绝对的“否定”法则——
否定这些依附于门户的“神性投影”的存在根基!
火星,从剧烈震颤的门户本体上溅射出来,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法则剧烈冲突、崩坏时产生的“概念火花”!
金色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表面的光华急速明灭。门上雕刻的无数玄奥符文大片大片地熄灭、湮灭。
就在那亿万生灵虚影即将被剑气冲刷得彻底消散,门户本身的光芒也黯淡到极点,仿佛随时会崩溃的刹那——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整个世界都随之震颤了一下的巨响传来。
那原本洞开的、无边宏伟的金色巨门,竟以一种近乎狼狈的姿态,猛然关闭!
紧接着,门户本身,连同周围残留的圣光、未散尽的哀嚎、溅射的概念火星,以及那些纵横交错的“虚无沟壑”
……所有的一切异象,都在瞬间坍缩成一个微不可察的光点,然后——
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万里苍穹,重归原本的深邃与宁静。
只有残留的云气、未散尽的血腥与硝烟,以及下方满目疮痍的空间,证明着之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仿佛那震撼天地的“神引”,那威严神圣的“门户”,那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的“成神机缘”,都只是一场短暂的、荒诞的梦。
剑神,不知何时已将抽出的长剑归鞘。
那柄朴素的白色长剑,再次安静地悬于他腰间,仿佛从未出鞘,从未展露过那足以“否定神迹”的锋芒。
他依旧面无表情,踏空而下,最终,再次回到了老龟身侧不远处的虚空,静静而立,银白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天上地下,一片死寂。
唯有赤魁,被冷汗浸透的背脊一片冰凉,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擂动,看向那白衣身影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