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你以前亲过嘴么?"(1 / 1)

宵不明白——

青年为什么执着于留下那个来路不明的小鬼。

正如,后者同样无法理解,少年为何每每去而复返。

“我……爷就是乐意,就是高兴,难道还碍着你了不成?”宵气鼓鼓地扭过脸,一副老大不高兴的样子。

青年闻言也不生气,而是默默在对方身旁坐下。

山间雾气缭绕,但是隐约可以透过雾霭看到外面的世界。

湛蓝的远天,点缀其间的白云,闪闪发光的河流,以及散落如繁星般的村落……

一切仿佛触手可及。

“怎么……不吭声了?”

近旁忽而响起话音。

蓦然转过脸,险些和一双幽碧的瞳眸撞个正着。

注意到对方剧烈收缩的瞳孔,青年眨了眨眼,没有挪动分毫。

反而是率先靠近的宵一个后仰,险些一个屁股墩儿,直接从巨木粗壮的树杈掉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伸出来许多触手般的绿色藤蔓,在眨眼间织成一张密密的网,牢牢接住坠落的少年。

然后轻轻抛起,将人一下弹了起来。

宵有些猝不及防地被丢回到之前坐着的位置下方——

一截稍细的树枝上。

并且降落的方式不是很不体面,直接就肚皮朝下晃悠悠悬在了半空。

宵抱着那截树枝,头埋得很低。

太丢脸了……居然被看到这种出糗的蠢样子。

他简直恨不得把头插进地里埋了算了。

想归这么想——

余光瞥见从上方递过来的那只手时,宵还是握了上去。

肉身克服重力缓缓上升,看着对方的脸孔在视野中一点点放大,在放慢了的时间里,宵仿佛听见交错的鼓点。

一远一近。

一低一高。

除了从远处村庄中传来的祭典的鼓声,还有就是——

“……谢谢。”

宵坐回到原位,顿了顿,才从臂弯中闷闷道出一声。

青年静静看了他一阵,认真道:“你无需道谢的,我吓到你害你掉下去在先,拉你一把也是应该的。”

“……”

宵觉得对方简直是在跟自己故意作对。

他既不想把刚才的经历再回忆一遍,也不想从对方嘴里听见什么应不应该这种客套话。

听起来就像是有意和自己撇清关系一般。

明明这好的天气,难得又没有阴险的小鬼头在场破坏气氛——

宵不想听对方说那些扫兴的话,又无法一下子那双开合的淡色唇瓣上移开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饿了的缘故,总觉得看起来很软很好吃的样子。

宵突然就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心脏怦怦直跳,也分不清是紧张的,还是兴奋的……

“……你以前亲过嘴么?”

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了不经大脑的问题。

那丁点儿的后悔很快被有恃无恐取代。

反正问都问了。

反正——

亲一口又不会掉块肉儿。

“要试试看么?”

宵这么说着的时候,人已经不由自主地凑到了跟前,一双眼睛直勾勾地,像是要把眼前之人一口吞下去。

他看起来大胆的要命,也放肆得不行。

撑在身侧的爪子却在暗暗用力,生怕从对方口中听见一个不字。

和以往许多次那样,青年并没有拒绝宵看似无礼的要求。

不同的是,在吻上那双唇的刹那,宵似乎听见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么的轻微——

以至于他很快抛出脑后,沉溺在得偿所愿的快乐中,忘乎所以地投入到对未知领域的探索之中……

打从生下来开始,宵还是头回这么真情实感地领略到学习的乐趣。

或许是新鲜感作祟。

或许是因为,做了一直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脑子晕乎乎的,快活的感觉就跟喝了酒似的……

咦?喝酒?

为什么是喝酒呢?

明明……自己最讨厌的就是那种苦唧唧辣乎乎的东西了……

脑中闪过古怪念头的同时,肩膀冷不丁被抵住,制止了继续进一步的企图。

宵微微顿住,像是为对面突然的不配合感到迷惑。

他不解地望过去。

一切都和片刻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缠乱的发丝,褶皱的衣角,自唇角盛开至锁骨的诱人深红色……以及那一双异常清明的黑色眸子。

和意乱情迷的自己不同,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动的影子。

仿佛——

先前种种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这就是你想要的么?”

青年开口问道,也是和往常一般无二的平静口吻。

此时却无异于一桶冰水兜头浇下。

“若是得到了,就能够心甘情愿地离开吗?”

不是仿佛——

青年问得很认真。

事实上,宵也从未听过对方玩笑。

他的血一点点凉了下去,连同那颗不久前还悸动不已的心脏,一齐沉入了冰寒的水底。

“如果是那样的话——”

那双唇瓣又开始一张一合,宵却无法再听进一个字。

“太蠢了……”

“阿宵?”

“太蠢了太蠢了太蠢了!”

宵打断对方,扯过一件外袍朝青年兜头丢过去。

恶狠狠的动作,衣服落下时却只是轻飘飘遮了后者的一双眼。

“到底……到底是在自以为是些什么啊?!一块破木头而已,真以为本大爷会稀罕……”

话音落下的同时,树枝用力晃动,接着掠起轻微的风声和草叶摩擦的沙沙声。

青年扯落盖着的衣袍,眼前已不见了宵。

他抬眼看了看天上。

并没有下雨。

……是错觉吗?

好像隔着衣服滴到了零星的雨滴。

可衣服的一角又确实残留着隐约的湿意。

片刻的出神,青年默默起身将衣服穿在了身上。

自以为是吗?

或许是有的。青年想。

一根藤蔓安静垂落下来,带着嫩叶的绿色触须在他的脸庞轻轻晃动,宛如一只小心翼翼地想要靠近却又不敢真正触碰的人类手掌。

“没关系的。”

青年低语,像是在安慰那藤蔓,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扬起的嘴角拉扯着疼痛,他这才注意到唇上的伤,似乎是在刚才咬破的。

……你以前亲过嘴么?

耳畔忽地浮现少年轻声的探问。

答案是——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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