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已修改)
渊海并不沉默,浪涛依旧,但这渊海前的武帝家门前,却时不时陷入了沉默的深渊里。
徐年有些无语。
毕竟就他和孙旺火两个人,孙旺火若是低头沉默不吭声,剩下他一个人说独角戏,是没得多少话可以说。
看不下去,劝个几句十几句也就差不多了,非亲非故,劝个百句千句,不说孙旺火这个听者是什么感受,徐年自己也会感到厌烦。
徐年来临渊城,可不是来给一个三品境的大孩子做心理辅导的。
一阵清风拂来,似乎能够吹散渊海浪涛带来的咸腥气。
陈沐婉鞋履踩着潮湿的沙子。
走了过来。
“徐大哥。”
徐年没有再看低着头的孙旺火,转身看向陈沐婉,问道:“文摧他们那边之后怎么样了?陈小姐可有发现疑点?”
陈沐婉看了眼孙旺火,她有些好奇徐大哥和孙旺火之间这是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一个理应顶天立地的三品境武夫颓丧得不成样子,连头都低了下去。
显而易见,陈沐婉这是误会了,误以为孙旺火的现状和徐年有关。
徐年摇了摇头,解释道:“孙大人现在的状态,和我没什么关系。”
和徐大哥没关系,那就是孙旺火本性如此?
武夫不勇。
也能突破到三品境?
陈沐婉难以想象,孙旺火的武道天赋得是有多高,或者说是武帝有多会教导弟子,才能让一个逃避问题的懦弱之人能够跻身武道三品境。
“文摧那边没有什么波折,赵子义来了周义君的家中……”
陈沐婉将徐年走后,她在周义君家的角落里目睹到的事情都告诉了徐年,包括谋挽江站出来主持局面打断了文摧和赵子义的相互攻讦以及她察觉到的浑浊之气。
听到谋挽江站了出来,孙旺火方才抬起了头,脸上露出的笑容,是期望没有落空的欢欣。
“徐大人,你看我说的对吧?我、我就说了,既然大师兄在,只要临渊城需要他,他肯定会站出来,他才是武帝一脉真正的大师兄,我只是个样子货。”
样子货?
陈沐婉听了这话有点儿费解,哪有样子货比真货更厉害的道理?
带着两个徒弟进城的谋挽江前辈,虽然不是一般人,但显然没有面前这位武帝一脉现任大师兄的实力。
不说别的。
陈沐婉凭着徐大哥留下来的法术遮掩,就能在周义君的家里,在谋挽江的眼皮子底下旁观全程,不被发现。
但是孙旺火却能够识破徐大哥的匿形法术。
徐年的关注点不在谋挽江上,而在于陈沐婉察觉到的浑浊之气。
“此地可有陈小姐说的浑浊之气?”
陈沐婉闭眼又睁眼,眼眸中清光浮现,她先是看向了渊海,望了片刻之后,视线落回到了孙旺火的身上。
陈沐婉眼里的清光散去。
“此地的浑浊之气很少。”
“比起临渊城其他地方都要少很多。”
“渊海之上更是如此。”
“不过。”
“在孙大人的身上,这浑浊之气很浓,仅次于我从文摧和赵子义这二人身上看到的浑浊。”
渊海之上并不浑浊,看来陈沐婉所观察到的浑浊之气,至少并不止从渊海之下涌出来的了。
“浑浊?在我身上?你们说的这浑浊是什么?”孙旺火瞪大了眼睛,这不仅仅关系到他自己,还有赵师弟和小师弟,“是……是魔气吗?”
作为武帝的弟子,孙旺火对于渊海底下有什么,并不是一无所知。
陈沐婉答不上来。
她虽然发现了浑浊之气的存在,但却没能辨析出来这浑浊究竟是何物。
徐年拿了一根线香出来。
引燃之后。
青烟飘起,只是这青烟都尚未凝聚成型,就已经四散而开了,肉眼难辨。
似乎是这渊海边上的风太大,直接吹散了青烟。
但是陈沐婉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
镇魔司之前得到了一批用来寻找魔气的线香,引燃后升起的青烟风吹不散,只会飘向魔气。
那些寻魔线香从何而来,陈沐婉虽然早有猜测,但现在算是亲眼见到了。
“徐大哥,这青烟直接散了,意思是……到处都是魔气?”
“是啊,这里到处都是魔气,不过这魔气很淡,淡到我都未曾察觉,陈小姐观察到的浑浊之气的本质,恐怕正是魔气衍化出来的力量。”
徐年手中的线香散到肉眼难辨,不过仔细辨别,还是能够辨出来那些分成了数千上万股的青烟里,有一股相对较浓的青烟飘向了近在咫尺的孙旺火。
这与陈沐婉观察的浑浊也对应上了。
此地空气里的浑浊不多,但是孙旺火身上的浑浊极浓。
孙旺火满脸愕然:“浑浊是魔气,我身上的浑浊很浓,那我……我竟被魔气侵蚀了?整座临渊城都被魔气侵蚀了?”
“不……不好!这怎么能行?”
“临渊城里有数十万人,要是都被魔气侵蚀,成了天魔的信徒,那、那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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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我、我该怎么办?让全城百姓弃城逃生,远离渊海?”
“可是……可是这是师父留下来的基业,我们……我们一走了之,师父他……”
孙旺火越说越慌张。
他越是慌张,飘向他的青烟也就越多。
“陈小姐,再确认一下孙大人身上的浑浊可有变化。”
陈沐婉依言照做,眉头一凝:“更浓了。”
徐年若有所思:“看起来这浑浊魔气,似乎受情绪影响,情绪越激烈,浑浊越甚。”
“徐大哥,也许不仅仅是受影响,或许这浑浊魔气本就会将情绪放大?”
如果没有外力的干扰,陈沐婉很难想象就孙旺火表现出来的心性,竟然是一个问鼎了三品境的武夫。
徐年也觉得陈沐婉说的很有道理。
其实不仅仅是孙旺火一个人有异。
还有文摧。
文摧在临渊城里的这些表现,和徐年以前认识到的文摧比起来,说是判若两人也不为过了。
之前还以为是武帝之死和楚勤之死,接连的噩耗影响到了心性,但现在看来,这影响心性的原因可能另有其他。
根本就不只是逝者已矣生者当勉这般简单。
既然与魔气、心神有关,太玄净心咒可有效果?
“孙大人,请放松。”
徐年抬手指向孙旺火的眉心,白衣大真人的指尖凝聚出一滴清澈的水滴。
孙旺火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他放松了肌骨,任由水滴从白衣大真人的指尖飞出,落在他的额头上,沁入眉心。
孙旺火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感到了一瞬间的心旷神怡,似有清风拂身,扫去了杂念。
“怎、怎么样?徐大人,你这法术可有用?我身上的浑浊是不是已经扫清了?”
徐年看向了陈沐婉。
陈沐婉蕴着清光的双眸仔细端详了孙旺火一阵,然后她摇了摇头:“没有,孙大人身上的浑浊依旧。”
孙旺火瞳孔骤缩,脸上的神情倒是没有太大变化,但在陈沐婉的眼中,他身上的浑浊之气却更浓了点。
“师父刚走没多久,这渊海底下的魔物就不安分了,开始侵蚀了临渊城,我竟然毫无察觉,我、我真是个废物,既照顾不好师弟师妹们,也没法像师父一样镇住渊海,我守不住临渊城,我、我就是个无用之人……”
无论是情绪还是语气,孙旺火都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无助地快要哭了出来。
但问题是。
孙旺火可不是什么身体壮实的大孩子,他是个本该顶天立地的三品境武夫!
徐年揉了揉眉心,有些儿无奈,谁能想来了这临渊城,他竟然还得给武帝的弟子做心理疏导。
不过考虑到这或许也不是孙旺火的本意。
至少不是他全部的本意,而是有浑浊魔气的引导。
也是该安抚一下。
“孙大人不用早下结论,我这法术不能解你身上的浑浊,可未必是什么坏事。”
“法术无用,还不是坏事?徐大人,你、你不要把我当三岁小孩一样哄骗我。”
你这当然不是三岁小孩。
你可是三品境的小孩。
徐年内心吐槽,面上正色道:“千真万确,绝无虚言。”
“我刚刚这法术是对症法术,虽有清心明神之效,但主要是用来针对魔气污染。”
“既然此法无效,至少证明孙大人乃至这座城池里的数十万人,并非受到了魔气污染,那些拨弄着情绪的浑浊,应该只是魔气所形成的某种力量所影响。”
天魔教虽然已经为大焱王朝所灭。
但暂且不说天魔教是否还有残部苟存于世,即便天魔教当真已经灭绝,不剩下一个活口了,天魔之力也仍会流传于世。
只是不知道何时何地会在什么人身上觉醒而已。
天魔教只是主动向天魔献上信仰,只是掌握了一些能够诱发天魔之力觉醒的方法,但天魔之力从来不是天魔教的专属。
听了徐年的解释,孙旺火神色稍缓,他身上的浑浊也散去了一两分:“所以不是魔气污染,而是……天魔之力?有觉醒了天魔之力的人混进了临渊城在捣乱?”
天魔之力虽然强大,但尚能够解决,最简单直接的办法便是将使用天魔之力的消灭。
剩下的力量便如无根浮萍长久不了,自会消散。
但是天魔污染,可就要难缠多了。
“徐大人,你们觉得这个人,会不会是……夜惊晨?”
徐年沉吟了片刻,坦然说出了心中所想:“即便不是夜惊晨,应该也与夜惊晨脱不了干系。”
“夜惊晨……我要杀了他,给楚师弟报仇,还临渊城一个安宁!”
孙旺火说走便走,徐年忙说道:“等等,孙大人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杀了夜惊晨。”
“你知道他在哪儿?”
“小师弟他们不是说夜惊晨逃到城外去了吗?我去城外找他,我一定要找到他。”
“……”
徐年有点无语。
也不知道孙旺火现在的表现有几分是受到浑浊魔气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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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往好了说。
至少现在是从这个武帝一脉的三品境武夫身上看见了勇字何在了。
虽然这勇的有点没头脑。
对同门冲突唯唯诺诺,对外人倒是可出重拳。
“孙大人,如果夜惊晨没走,只是在城里藏了起来,或者他就不是幕后元凶呢?你这一走,岂不是走了调虎离山之计了?”
“这……你说得对,可是我、那我该怎么办?有贼人在临渊城为非作乱,我只是个空有力气的武夫,没徐大人你们的神通,找不出蛛丝马迹,我就、就只能在这儿等着吗?我……我有些儿不甘心。”
“孙大人,等着未必是什么坏事,现在敌暗你明,你总不能自乱阵脚,先让我和陈小姐来试试,能不能从这浑浊魔气里找出线索吧。”
“那我?”
“孙大人可以继续在此闭关,武帝不在了,总要有人镇着渊海。”
“好,那……多谢徐大人,多谢陈小姐,若是临渊城能平安度过此劫,二位以后就是我孙旺火的恩人……”
恩人不恩人,其实也不重要。
来都来了,既然已经发现了魔气所在,徐年没理由放任不管,毕竟这可不仅仅是临渊城的事,而是关乎到天下倾覆。
离开了渊海前,走在临渊城的街道上,陈沐婉问道:“徐大哥准备如何下手?”
徐年说道:“现在这整座临渊城都有浑浊魔气的存在,只是浓度不一?”
“是。”
“那我们先从其他人身上确认一下浑浊魔气是不是真能放大情绪又随情绪而变浓吧,仅有孙旺火一个人的情况作参考,可不够保险,顺便排查一下,临渊城哪里的浑浊最重,兴许能有线索。”
“好。”
“对了,陈小姐洞察浑浊的法术,对自身消耗怎么样?可需要恢复?”
“徐大哥多虑了,我灵力虽不及徐大哥深厚,但也不至于这就不够用了,只不过我用以看出浑浊的眼中清光实则是对我自身仙蕴的运用,关键在于仙蕴,无法教给徐大哥。”
“仙蕴?”
徐年早在河竹村里的时候就过陈沐婉的谪仙之名了。
早已见过仙蕴之威,也从他人口中听说过仙蕴之名,但这还是徐年头一次听陈沐婉自己说起这力量的具体来源。
“这是我先天而有的一道力量,我也不知是否真与‘仙’有关,只是有鹿书院的沈院长说是仙蕴,兄长爹娘他们都为我有谪仙之姿而高兴,我也就一直认为这就是仙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