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镇东持令而立，身形并不算特别高大，但此刻在谢无影三人眼中，却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刚刚突破至金丹后期的磅礴气息尚未完全收敛，混合着混沌的厚重、薪火的灼热、以及那一丝新得的真龙威严，如同无形的潮水，冲刷着石室的每一个角落。

他手中的“镇渊令”散发着淡淡的青灰色光晕，与地面那覆盖整个石室、光华流转的“两仪清净阵”紧密相连。阵法散发出的乳白色净化光束，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死死缠绕着谢无影、熊夯、钱老鬼三人，不断消磨着他们的血煞灵力，那沉重的镇压之力更是让他们如同深陷泥沼，举步维艰。

“现在，该轮到我了。”

刘镇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冰冷的杀意。他目光扫过嘴角溢血、脸色苍白的云璃，以及惊魂未定的黄灵儿，最后落在被阵法压制的三人身上，尤其是在谢无影那张因惊怒和燃血丹反噬而扭曲的俊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小杂种！仗着阵法之利算什么本事！有胆放开阵法，跟爷爷我堂堂正正打一场！”熊夯被压在地上，挣扎怒吼，身上被净化光束灼烧得皮开肉绽，却依旧凶性不减。

钱老鬼则是眼珠乱转，试图寻找阵法破绽或脱身之机，嘶声道：“小子，你别得意！这阵法虽强，但终究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看你能维持多久！等阵法力量耗尽，便是你的死期！”

谢无影单膝跪地，以折扇支撑身体，抵抗着净化之力的侵蚀。他吞服的燃血丹药效正在飞速消退，反噬带来的虚弱感和经脉灼痛阵阵袭来，但他眼神依旧阴鸷狠毒，死死盯着刘镇东，尤其是他手中的镇渊令和头顶悬浮的逆鳞骨片。

“没想到……你竟能得到此地古修的传承，还能引动这上古阵法……”谢无影的声音因为痛苦和怨恨而有些沙哑，“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吃定我们了？我谢无影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话音未落，他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咬破舌尖，噗地喷出一口精血在那落地的白玉折扇上。折扇沾染精血，骤然血光大放，发出嗡嗡颤鸣，竟暂时抵开了几道净化光束，嗖地飞回他手中。

“血影遁！”谢无影低吼一声，整个人连同折扇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血影，竟在阵法强大的镇压之力下，强行向石门破开的洞口窜去！他竟是见势不妙，不惜再次损耗精血，施展秘法，要独自逃遁！

“公子！”熊夯和钱老鬼惊怒交加，没想到谢无影如此果决（或者说狠辣），直接舍弃他们。

“想走？”刘镇东冷哼一声，心念一动，手中镇渊令光芒微闪。

石室地面阵法纹路光华流转，那冲向洞口的血影前方，突然凭空凝结出数道更为粗大的乳白色光柱，交织成一面光墙，拦住了去路。同时，更多的净化光束从四面八方缠绕向血影。

谢无影所化血影左冲右突，折扇挥舞，血光迸溅，将一道道净化光束击散，但速度大减，眼看就要被彻底缠住。

“这是你逼我的！”谢无影脸上闪过一抹疯狂肉痛之色，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如墨、散发着不祥邪气的骨符，狠狠捏碎！

骨符碎裂的瞬间，一股浓郁如实质的黑气爆发出来，黑气中仿佛有无数冤魂厉鬼在嘶嚎，瞬间将周围的乳白色净化光束侵蚀消融了一大片。这黑气邪祟异常，竟似乎能污染阵法的净化之力！

趁此机会，血影速度陡增，眼看就要冲出洞口！

“留下点东西吧！”刘镇东岂能让他轻易逃脱。他突破之后，灵力充沛，神魂强健，对力量的掌控也远超之前。眼见谢无影要借那邪门骨符之力遁走，他眼中精光一闪，并指如剑，体内融合了龙气的混沌灵力汹涌而出，指尖骤然迸发出一道凝练无比的灰金色剑芒！

剑芒不过尺许，却带着一种破灭万法、混沌初开的凌厉意蕴，速度更是快如闪电，后发先至，在谢无影所化血影即将没入洞口外黑暗的刹那，精准地斩在了血影的右肩处！

“呃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血影剧烈震荡，差点溃散。一小截包裹在血光中的手臂，连同手中紧握的那柄灵光已然暗淡的白玉折扇，被齐肩斩断，抛飞在半空！断裂处，灰金色的剑气缠绕，阻止着血光的修复，更有丝丝混沌气息侵蚀而入。

血影光芒黯淡了大半，却去势不减，带着一声充满无尽怨毒的嘶吼“刘镇东！我谢无影与你不死不休！”，瞬间消失在通道外的黑暗之中，只留下点点血光消散。

那截断臂和折扇则被阵法之力牵引，啪嗒两声掉落在石室内。

刘镇东微微皱眉，谢无影最后使用的黑色骨符颇为诡异，竟然能暂时污染阵法之力，让他得以逃脱。不过断其一臂，毁其法宝，也算重创了此獠。

“公子！”熊夯目眦欲裂，狂吼挣扎，却被净化光束捆得如同粽子，难以动弹。

钱老鬼则是面如死灰，谢无影逃了，他们二人被困阵中，下场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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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镇东不再看洞口，转身，目光冰冷地看向被镇压的熊夯和钱老鬼。对于这二人，他可没有丝毫怜悯。方才若不是他及时突破并引动阵法，云璃和黄灵儿恐怕已遭毒手。

“两位，追杀我们的时候，可曾想过此刻？”刘镇东缓缓抬手，镇渊令微光流转，操控着阵法，缠绕二人的净化光束骤然收紧。

“啊！饶命！刘道友饶命啊！”钱老鬼首先崩溃，感受到那净化之力开始灼烧他的神魂，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老奴有眼无珠，冒犯了道友！都是谢无影指使的！老奴愿意奉上全部身家，发下心魔大誓，永世为奴，只求道友饶我一命！”

熊夯则是梗着脖子，双目赤红，怒吼道：“要杀就杀！皱一下眉头爷爷就不姓熊！小子，你最好别落在我们黑煞宗手里，否则定将你抽魂炼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黑煞宗？”刘镇东眼神一凝，记住了这个名字。看来这谢无影背后果然有势力。

“镇东哥，此二人心狠手辣，助纣为虐，不可留。”云璃服下丹药，调息片刻，脸色稍好，走到刘镇东身边，看着二人，清冷的眸子中闪过寒意。黄灵儿也用力点头，刚才的险境让她心有余悸。

刘镇东点点头，他本就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他心念一动，阵法之力骤然爆发。

“不——！”钱老鬼发出绝望的尖叫，下一刻便被炽烈的乳白色净化光束彻底吞没，连同其护体灵光和神魂，在滋滋声响中化为缕缕青烟，只留下一枚储物戒指和几件零碎物品。

熊夯怒吼挣扎，铁灰色的皮肤在净化之力下寸寸消融，他狂吼着想要自爆金丹，但在阵法的绝对压制下，连自爆都做不到，最终也只能在无尽痛苦和怨恨中，被净化之力彻底湮灭，同样留下一枚储物戒指。

石室内恢复了安静，只余下阵法运转的微弱嗡鸣，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焦糊味。

刘镇东松了口气，脸色微微一白。操控这“两仪清净阵”镇压三位金丹修士，尤其是最后阻拦谢无影和灭杀熊夯二人，消耗了他不少心神和灵力。这阵法虽然威力强大，但显然也需要主持者提供力量引导，并非无穷无尽。

他收起镇渊令，地面的阵法纹路光华逐渐暗淡，最后隐没不见，石室恢复了原状，只是那扇石门已经破损。

“镇东哥，你没事吧？”黄灵儿关切地跑过来。

“无妨，只是消耗有些大。”刘镇东摇摇头，看向云璃，“你的伤？”

“服了丹药，已无大碍，调息几日便可。”云璃摇头，看向刘镇东的美眸中异彩闪烁，“恭喜刘兄，不仅伤势尽复，还因祸得福，突破至金丹后期，更得了龙气传承和古修遗宝。”

刘镇东也是心中感慨，这次潜龙渊之行，可谓险死还生，但收获也是巨大。他走到熊夯和钱老鬼遗留的物品旁，将两枚储物戒指和那截断臂旁的折扇捡起。折扇灵性大失，布满裂痕，已近报废。断臂则被他一道薪火焚为灰烬。

储物戒指上留有原主的神魂印记，但主人已死，印记很快消散。刘镇东神识探入，微微挑眉。这两人身家颇丰，尤其是那钱老鬼，灵石、丹药、材料不少，还有几件不错的法宝和功法玉简。熊夯的收藏则偏向炼体材料和一些霸道功法。加起来，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横财。最重要的是，他在钱老鬼的戒指中，找到了一枚关于“潜龙渊”的古老玉简和一幅相对详细的地图，似乎是其多年探索的积累。

“看来这钱老鬼对潜龙渊早有图谋。”刘镇东将玉简和地图收入自己囊中，其他东西则分了一些给云璃和黄灵儿，二女推辞不过，也收下了一些疗伤和增进修为的丹药。

“我们现在怎么办？原路返回吗？谢无影可能在外面埋伏。”黄灵儿看向破损的石门，心有余悸。

刘镇东看了看石门外的黑暗通道，又看了看手中记载了更多信息的地图玉简，沉吟道：“谢无影断臂重伤，施展血遁又损了元气，短时间内应无力再战，很可能已经遁走。外面有他布下的‘血煞迷踪阵’，原路返回恐有麻烦。”

他指了指玉简：“而且，根据这玉简记载和我们之前的遭遇，这‘潜龙渊’远不止我们看到的这么简单。此地曾是上古战场，那‘归墟之眼’更是大凶之地。玄元子前辈留言，希望后来者能彻底净化此渊。我们得了他的传承，也算承了因果。”

“刘兄是想……”云璃若有所思。

“此地煞气根源不除，终是祸患。而且，谢无影逃了，黑煞宗或许不会善罢甘休。”刘镇东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既然得了‘镇渊令’，或许我们能对此地了解更深，甚至找到彻底解决煞气，或者安全离开的其他路径。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手中那枚得自玄元子的逆鳞骨片：“敖苍前辈的遗愿，或许我也该尽力一试。”

他并非迂腐之人，但得了好处，也愿尽力完成前辈遗愿。更重要的是，他冥冥中有种感觉，这“潜龙渊”深处，或许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与混沌古鉴，甚至与他自身的道路有关。

云璃和黄灵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定。一路同行至此，她们早已将刘镇东视为主心骨。

“我们听你的，镇东哥（刘兄）。”

“好。”刘镇东点头，服下几枚恢复灵力的丹药，稍稍调息，然后走到石室一角。根据地图玉简和镇渊令的模糊感应，这石室并非尽头。玄元子坐化于此，或许另有安排。

他仔细搜寻，果然在一处不起眼的墙壁上，发现了一道极其隐蔽的灵力纹路。以镇渊令靠近，纹路亮起，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后面一条斜向下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阶梯，阶梯深处隐隐有风雷之声传来，夹杂着更为精纯却也更加暴烈的龙煞之气。

“果然另有通路。”刘镇东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跟紧我，小心。”

他当先步入阶梯，云璃和黄灵儿紧随其后。墙壁在三人进入后，缓缓闭合，石室内重归寂静，只留下战斗的痕迹，诉说着方才的惊险。

阶梯漫长，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越往下，周围的煞气越发精纯，但也越发狂暴，其中蕴含的龙威和战意也越发清晰。偶尔还能看到阶梯旁有一些古老的残破壁画，描绘着巨龙与各种恐怖生灵征战的场景，惨烈无比。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隆隆巨响，仿佛雷鸣，又似巨兽咆哮。同时，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隐隐传来。

三人谨慎地走到阶梯尽头，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比之前煞气坑洞还要巨大数倍的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直径超过百丈的恐怖深渊！深渊中，并非漆黑一片，而是涌动着粘稠如血的暗红色煞气，这些煞气比外面精纯浓郁了何止百倍！它们在深渊中翻滚、咆哮，形成无数张牙舞爪的凶兽、魔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而在那无尽煞气的最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黑暗漩涡，散发出吞噬一切、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

“归墟之眼！”刘镇东脑海中浮现出玄元子留言中的这个词，心头沉重。仅仅是远远看着，那深渊散发出的气息就让他灵魂战栗，体内的混沌古鉴和不灭薪火都自发运转抵抗。

而在深渊边缘，立着九根巨大的、布满裂痕的青铜巨柱，巨柱上缠绕着粗大的、铭刻着无数符文的黑色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深入深渊煞气之中，似乎锁着什么东西。其中八根巨柱和锁链已经黯淡无光，甚至有了裂痕，只有最中央的一根巨柱，还散发着微弱的青铜光泽，其上符文偶尔闪烁，但也摇摇欲坠。

“那是……锁龙柱？”云璃看着那青铜巨柱和黑色锁链，失声惊呼，“传说中以首山之铜混合星辰砂炼制的神物，专门用来镇压绝世凶魔或上古巨妖！难道……这里镇压的，是那陨落真龙‘敖苍’前辈的……龙煞凶灵本体？”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深渊中，那粘稠的暗红色煞气剧烈翻腾，一声充满无尽暴戾、怨恨、疯狂的龙吟，猛地从深渊底部传来！这声龙吟，远比之前在通道和坑洞听到的清晰、恐怖百倍！

随着龙吟，那暗红色的煞气疯狂上涌，冲击着九根青铜巨柱和黑色锁链。最外围两根早已黯淡的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其上裂痕迅速扩大！

“不好！这里的封印，快要破了！”刘镇东脸色剧变。一旦封印彻底破碎，这积累了无数岁月的恐怖龙煞彻底爆发，别说他们，恐怕整个潜龙渊，乃至方圆千里，都将化为死地！

而就在这时，他手中的镇渊令，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散发出灼热的光芒，直指那深渊中心，那缓缓旋转的黑暗漩涡——归墟之眼！同时，他怀中的逆鳞骨片也烫得惊人，传递出一股悲怆、急切，又带着一丝决绝的情绪。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归墟之眼”的深处，呼唤着他，或者说，呼唤着他手中的镇渊令和逆鳞骨片！

前有即将破封的绝世凶煞，下有神秘莫测的归墟之眼。是冒险深入，寻找彻底解决之法或生路，还是立刻退走，任凭煞气爆发？

刘镇东望着那恐怖的深渊和摇摇欲坠的封印，握紧了手中的镇渊令，眼神急剧变幻。

混沌霸天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