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古鉴”四字入耳,刘镇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此物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得自玄元子前辈的洞府,关乎混沌之道,一直以来都深藏于紫府之内,从未在外人面前显露,这柳七是如何得知?
他眼神骤然锐利,周身气机隐而不发,但静室内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几分。云璃和黄灵儿也瞬间警惕,云璃的手已按在剑柄之上,黄灵儿则悄悄捏住了一枚刘镇东给的护身玉符。
柳七见状,却是不慌不忙,依旧挂着那抹玩味的笑容,抬手示意身后的两名黑衣护卫退后一步,以示并无敌意。“刘道友不必紧张。我说了,听风阁只是消息灵通些罢了。混沌古鉴虽稀世罕见,但在上古时期也并非绝无仅有,我阁中古籍偶有提及。道友能从潜龙渊深处安然归来,身怀真龙之气,又能引动那等异象,再结合一些零散情报,推测出一二,并非难事。”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刘镇东心念电转,对方说得轻描淡写,但能准确道出“混沌古鉴”之名,绝非简单推测。这听风阁的水,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是敌是友,此刻难辨,但对方既然点破,又提出交易,必有所图。
“柳公子果然神通广大。” 刘镇东缓缓开口,收敛了外放的气息,但眼神依旧深邃,“只是,这香炉是在下偶然所得,连我自己都未弄清其来历,又如何能确定柳公子所言秘密的价值,足以抵得上此物?况且,柳公子又如何保证,看过之后不会强取豪夺?在这万灵阁内,刘某人或许还有些忌惮,但出了此阁呢?”
柳七抚掌轻笑:“刘道友谨慎,理所应当。这样如何,我先说一部分,算是定金。若道友觉得值得,我们再谈香炉之事;若觉得不值,此间谈话就此作罢,我柳七以听风阁名誉担保,绝不再纠缠,也绝不对外透露道友与混沌古鉴之事。至于强取豪夺……” 他笑容微冷,“我柳七行事,自有原则。听风阁立足之本乃是信誉与情报,而非劫掠。若真要做那等事,又何须与道友在此多费唇舌?枯骨老鬼的悬赏,岂不更直接?”
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刘镇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那便请柳公子先说说看。”
柳七神色稍正,折扇轻摇,缓缓道:“黑煞宗追捕道友,表面是为谢无影报仇,夺回宗门宝物。但实际上,他们真正的目标,恐怕是道友在潜龙渊深处接触到的那条真龙残魂,或者说……是那真龙残魂所知晓的,关于‘龙骨荒原’深处,‘陨龙谷’的秘密!”
“陨龙谷?” 刘镇东心中一动,想起敖苍前辈确实提过一嘴,说其本体部分遗骸与一件重要之物,坠落在了大陆极西的龙骨荒原深处,但具体位置和情况,因当时敖苍残魂记忆不全,并未详说。
“不错。” 柳七观察着刘镇东的神色,继续道,“陨龙谷,位于龙骨荒原最深处,据说是上古真龙陨落之地,凶险万分,空间紊乱,常年被恐怖的龙煞和空间裂缝笼罩,便是元婴修士也不敢轻易深入。但传说其中蕴藏着真龙遗留的惊天宝藏,甚至可能有完整的龙族传承。黑煞宗修炼的功法偏于阴煞鬼道,若能得真龙精血、龙骨乃至龙魂淬炼,或可使其功法产生质的蜕变,甚至培养出传说中的‘幽冥骨龙’。他们觊觎那里已非一日,只是苦于找不到确切入口和抵御龙煞之法。”
柳七顿了顿,看着刘镇东:“而道友你,身怀真龙之气,又从潜龙渊那与龙族密切相关之地出来,还可能与真龙残魂有过接触。在黑煞宗看来,你就是他们找到并安全进入陨龙谷的钥匙!所以,他们绝不会放过你,枯骨老鬼亲自出马,甚至不惜在万灵阁外蹲守,也就说得通了。谢无影的死,或许只是个由头罢了。”
刘镇东恍然,原来还有这层缘故。难怪黑煞宗如此穷追不舍,谢必安逃走时看自己的眼神那般贪婪。自己身怀龙气,又知晓敖苍前辈的部分记忆(虽然不全),确实可能是开启陨龙谷的关键。
“这消息,确实有些价值。”刘镇东不动声色,“但这似乎只是黑煞宗的图谋,与在下眼前困境有何助益?又如何能让我在黑煞宗追杀下多一分把握?”
“问得好。”柳七笑道,“关键在于,黑煞宗并非铁板一块,他们对陨龙谷的渴望,也并非人人皆知。据我所知,黑煞宗内部对此事也有分歧。宗主一脉(谢无影之父)是极力推动者,但以大长老为首的另一派,则认为觊觎真龙遗泽风险太大,且功法属性不合,容易反噬。此次谢无影身死,谢必安重伤逃回,大长老一派必定借机发难,质疑宗主一脉决策,内耗难免。此为其一。”
“其二,”柳七压低了些声音,“陨龙谷凶险异常,需要特殊的信物或方法才能相对安全地进入核心区域。黑煞宗虽然搜寻多年,但未必就掌握了关键。而道友你……” 他目光再次瞥向刘镇东的袖子(实则是储物戒指),“你手中那香炉,若我猜得不错,很可能就与进入陨龙谷有关,甚至……就是信物之一!”
刘镇东心中再震!这香炉竟可能与陨龙谷有关?混沌古鉴对其有反应,难道并非因为其本身材质(星辰砂),而是其上蕴含的某种与真龙或陨龙谷相关的隐秘气息或印记?
“何以见得?”刘镇东沉声问,手已不由自主地抚上了储物戒指。
“那卖炉的老者,我已派人查过,是荒原外围一个小村落的人,祖上据说曾是盗墓的土夫子,这香炉是祖传不假,但来历早已不可考。”柳七道,“我之所以留意到此炉,是因为其材质特殊,看似普通青铜,内里却混杂了极为精纯的‘星辰砂’和另一种罕有记载的‘龙纹铁’。尤其是‘龙纹铁’,此物只在古籍记载中出现过,据说是真龙长期盘踞之地,受龙气浸润,地脉异变所生的特殊金属,天生带有微弱龙气,是炼制与龙族相关法宝的极品辅材。而这香炉的造型纹路,虽残破,但依稀可辨,有些像上古时期某些部落祭祀龙神时所用的礼器。”
柳七侃侃而谈,显然对古物和秘闻极有研究:“结合道友身怀龙气,混沌古鉴又对其有感应,我大胆猜测,此炉或许曾是开启或稳定某处与龙族有关秘地的关键之物,比如……陨龙谷的某个外围禁制或通道。当然,具体如何,还需亲眼查验炉身是否还有隐藏的符文或印记。”
刘镇东听完,沉默不语,心中飞快权衡。柳七所言,听起来合情合理,也解释了许多疑点。如果香炉真与陨龙谷有关,那价值就难以估量了。但就此将香炉交给一个初次见面、深浅不知的人查看,风险太大。
似乎看出刘镇东的顾虑,柳七又道:“刘道友,我知你谨慎。这样如何,你我就在这静室之内,由你手持香炉,我只以神识和本阁秘法远观探查,绝不上手,也绝不触碰香炉本体。同时,我可立下心魔大誓,今日所见所闻,绝不外泄,亦不存抢夺道友之物之心,否则修为尽废,神魂俱灭。如何?”
心魔大誓,对修士约束力极强,尤其是柳七这等金丹修士,轻易不敢违逆。对方能做到这一步,诚意似乎足够了。
刘镇东看向云璃,云璃微微点头,传音道:“刘兄,此人情报详尽,不似作伪。心魔大誓也有一定约束。或许可以一试,但需万分小心。”
刘镇东思忖再三,目前看来,这柳七是他在万灵阁唯一可能获取有用信息和帮助的渠道。枯骨老鬼在外虎视眈眈,阁内无数贪婪目光窥伺,他必须尽快找到破局之法。这香炉的秘密,或许就是关键。
“好!”刘镇东终于下定决心,“就如柳公子所言。但请柳公子先立誓,并且,无论探查结果如何,都必须告知我安全的离开路径,以及……黑煞宗内部的详细情况,尤其是大长老一派的动向和可能利用的弱点。”
“爽快!”柳七笑容更盛,毫不犹豫,当即以精血为引,对着心魔发下重誓,内容与刚才所言一致。
见他立誓完毕,刘镇东也不再犹豫,心念一动,那残破的青铜香炉便出现在手中。炉身依旧布满铜锈,唯有之前磕碰处,露出一小块暗金色的、带有星辰般细微光点的材质,以及几道模糊的扭曲纹路。
柳七神色严肃起来,示意刘镇东将香炉置于两人之间的茶几上。他并未靠近,而是闭上双眼,双手掐动一个奇特的法诀,眉心处竟缓缓裂开一道细缝,仿佛第三只眼,从中透出一缕淡银色的、柔和却似乎能穿透一切虚妄的光芒,照向那香炉。
“灵瞳秘术?”云璃低呼一声,美眸中露出惊讶之色。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神通,需特殊天赋或功法才能修炼,可洞察细微,破除虚妄,对鉴定古物、探查禁制有奇效。
淡银色光芒笼罩香炉,炉身微微震动起来,表面的铜锈竟开始自行剥落,虽然缓慢,但足以让人看清下面隐藏的更多纹路。那些纹路并非装饰,而是一种极其古老、复杂的符文,隐约构成一幅模糊的图案:像是一条巨龙盘旋在群山之间,龙首指向某个星光璀璨的方位。
柳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施展此术消耗不小。他全神贯注,口中念念有词,银色光芒不断流转,试图激发符文更多的反应。
突然,香炉猛地一震,那巨龙图案的双眼位置,两点微弱的金光一闪而逝!虽然短暂,但一股苍凉、古老、尊贵的龙威气息,夹杂着一丝混沌莫名的道韵,瞬间弥漫了整个静室!
“果然是它!”柳七猛地睁开双眼,灵瞳闭合,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激动,“‘引龙炉’!上古‘御龙宗’祭祀龙神、接引龙气、乃至开启‘万龙冢’外围禁制的信物之一!虽然残破,核心的‘引龙纹’和‘星位图’还残留部分!”
刘镇东也感受到紫府内混沌古鉴的轻微共鸣,似乎对这“引龙炉”颇为亲近。“御龙宗?万龙冢?” 他抓住关键词。
柳七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解释道:“御龙宗,乃是上古时期一个极为强大神秘的门派,据说与龙族关系密切,甚至能驱策真龙。万龙冢,则是传说中龙族最终的归宿之地,也是龙骨荒原一切传说的源头,陨龙谷可能只是其外围或一部分!这引龙炉,正是御龙宗炼制,用来在特定时刻、特定地点,接引龙气,感应并安全通过万龙冢外围混乱禁制的钥匙之一!虽然此炉已损,核心的‘引龙芯’可能已失,但其上残留的‘星位图’,很可能指向某个安全入口或路径!”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刘镇东:“刘道友,此物对你而言,或许比一件顶级灵器更有价值!凭借它,你或许真有可能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进入陨龙谷甚至更深处!而黑煞宗梦寐以求的,也正是这个!”
刘镇东心中震动,没想到这不起眼的破香炉,竟有如此大的来头。他小心翼翼地将香炉收回,问道:“柳公子既已看过,那安全的离开路径,以及黑煞宗内部的详细情况……”
柳七爽快道:“自当履行承诺。离开路径有三,但我建议道友走‘阴灵古道’。”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于额头,片刻后递给刘镇东,“这是地图和注意事项。阴灵古道是上古遗留的一条废弃矿道,深入地下,曲折蜿蜒,可通往荒原另一侧。其内阴气浓重,多有阴魂鬼物盘踞,等闲人不敢深入,但道友身怀至阳真火,正是此类阴物的克星,反是安全。且古道出口隐蔽,黑煞宗未必能料到你会走这条路。”
“至于黑煞宗内部,”柳七继续道,“大长老名为‘阴骨真人’,与宗主‘幽冥上人’素来不和。此次谢无影身死,谢必安重伤,阴骨真人必定会以此攻讦幽冥上人,质疑其寻龙计划的可行性,争夺宗门资源和人手。据我最新消息,阴骨真人已暗中传令,召回部分在荒原活动、隶属于他那一派的人手,似乎在筹备什么。这对你而言是机会,他们内部不稳,追捕你的力度可能会分散。你可以利用这一点,或许……可以给阴骨真人那边送去一点‘消息’,比如,你愿意用陨龙谷的部分秘密,换取他们的‘帮助’或者‘不干涉’?当然,与虎谋皮,需极度小心。”
刘镇东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将其内信息记下,心中对柳七的忌惮更深了几分。此人情报之精准,谋划之深远,实在可怕。他提供的这条“驱虎吞狼”之计,虽然险,但未必不可行。
“多谢柳公子告知。”刘镇东拱手,这声感谢倒是真诚了几分。
“交易而已。”柳七摇扇微笑,随即正色道,“不过刘道友,我还是要提醒你。枯骨老鬼不会轻易放弃,万灵阁内对你感兴趣的人也绝不在少数。我这听风楼,他们暂时不敢闯,但你们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地图给你,何时动身,如何动身,还需仔细筹划。另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小心‘血狼帮’和‘毒娘子’的人,他们与黑煞宗素有勾结,枯骨的悬赏,他们最是心动。阁内虽不能明抢,但下毒、暗算、跟踪,防不胜防。”
话音刚落,静室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叩门声,一名听风阁的低阶弟子在门外低声道:“七公子,楼下有人闹事,指名要见您,还打伤了我们两个伙计,说是……血狼帮副帮主,‘独眼狼’贺彪。”
柳七眉头一皱,看向刘镇东,似笑非笑:“你看,说来就来了。这贺彪是谢必安的酒肉朋友,金丹后期修为,为人狠辣。怕是冲着道友你来的,想逼我交人,或者逼你出去。”
刘镇东眼神一冷,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他刚得到重要信息,麻烦就再次上门。
“刘道友且稍坐,我去打发了他。”柳七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在我听风阁的地盘闹事,管他什么血狼帮,也得掂量掂量。”
然而,柳七刚走到门口,静室的门却“砰”地一声被粗暴地踹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瞎了一只眼、戴着眼罩的独眼大汉,带着四五个凶神恶煞的手下,直接闯了进来,浓烈的血腥气和煞气瞬间充斥房间。
“柳七!少给老子摆谱!老子知道那小子在你这里!识相的赶紧把人交出来,枯骨长老的悬赏,老子要定了!” 独眼大汉贺彪声如洪钟,独眼凶光四射,直接锁定了坐在桌旁的刘镇东,贪婪与杀意毫不掩饰。
他身后的手下,也个个气息彪悍,目光不善地扫视着刘镇东三人,以及茶几上尚未收起的茶具。两名黑衣护卫迅速上前,挡在柳七身前,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柳七脸上的笑容淡去,折扇轻轻敲打手心,眼神微冷:“贺彪,你这是什么意思?强闯我听风阁静室,打伤我的人,是当我柳七好欺负,还是当万灵阁的规矩是摆设?”
贺彪啐了一口:“少拿规矩压老子!规矩是管那些废物的!这小子是枯骨长老悬赏的要犯,你们听风阁敢包庇,就是跟黑煞宗过不去!柳七,我劝你少管闲事,把这香炉和这小子交给老子,悬赏分你三成!否则……” 他狞笑一声,金丹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逼向刘镇东,“就别怪老子不客气,连你这听风楼一起砸了!”
他竟已知晓香炉在刘镇东手中!看来外面的眼线不少,消息传得极快。
刘镇东缓缓站起身,将云璃和黄灵儿护在身后,面对贺彪那充满压迫力的气势,神色平静无波,只是眼神越发深邃冰冷。看来,想悄悄离开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要被打乱了。这万灵阁,果然步步杀机。
柳七折扇一收,脸上再无丝毫笑意,只有一片冰寒:“好一个血狼帮,好一个贺彪。看来,是我柳七最近太和气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我这儿撒野了。”
他轻轻拍了拍手。
顿时,静室四周墙壁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浮现出四道模糊的身影,如同鬼魅,气息晦涩,但散发出的冰冷杀意,让贺彪等人脸色骤变!这四人,竟然全都是金丹后期修为,而且精通隐匿袭杀之术!
“给我拿下!”柳七冷声下令,“死活不论!”
静室内,大战一触即发!而楼外,不知还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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