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仿佛被无数细针攒刺,又被冰冷粘稠的毒液浸泡,三种阴寒歹毒的力量在紫府中左冲右突,不断撕扯着刘镇东的意识。耳边鬼哭狼嚎般的幻听越来越响,视野边缘阵阵发黑,那是“幽冥噬魂咒”在侵蚀他的神魂根基。每一步踏出,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
“刘兄!撑住!”云璃紧紧搀扶着刘镇东的一条胳膊,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和冰冷的汗水。她美眸含煞,不断挥剑击飞从侧面或后方袭来的零星攻击——那是些被贪婪冲昏头脑、自恃有些手段的散修,试图在混乱中捡便宜。
黄灵儿小脸煞白,但咬着嘴唇,努力催动灵力维持着护身光罩,同时手中扣着几张刘镇东给的攻击符箓,随时准备激发。她修为最低,但此刻眼神却异常坚定。
三人跌跌撞撞地在万灵阁杂乱狭窄的巷道中穿行。身后,贺彪的怒吼、苏媚儿娇笑声中夹杂的毒物破空声、黑袍老者阴恻恻的追踪咒语,以及其他几名金丹修士的呼啸声,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更远处,高空中那艘幽冥骨舟虽然碍于万灵阁规矩没有直接闯入,但枯骨长老那如同实质的森冷神识,却牢牢锁定着这片区域,如同悬顶之剑。
“去西边!废弃矿坑!”刘镇东强忍剧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勉强运转灵力,按照柳七玉简中记载的路线,朝着万灵阁西侧那片荒废已久的区域冲去。沿途所过,不少店铺中的修士都探出头来,或冷漠,或贪婪,或忌惮地看着这场追逐。没有人出手相助,在黑煞宗的高额悬赏和引龙炉的诱惑下,不对他们落井下石已算是克制。
“小子,留下香炉,老夫给你个痛快!”黑袍老者(鬼影宗修士)速度最快,他身化黑烟,飘忽不定,不断拉近距离,干哑的声音直接传入刘镇东脑海,加重着神魂的刺痛。
“咯咯,小哥哥,中了鬼老的噬魂咒,滋味不好受吧?不如停下来,让姐姐好好疼疼你,说不定姐姐一高兴,帮你解了这咒呢?”苏媚儿的声音酥媚入骨,却带着冰冷的杀意,她并未全力追赶,而是游弋在侧后方,不断弹出各种无色无味的毒粉,混入空气,若非刘镇东以不灭薪火在身周布下极薄的一层净化之焰,恐怕早已中招。
“都给我滚开!这小子是老子血狼帮的!”贺彪最为暴躁,独眼赤红,浑身血煞之气缭绕,横冲直撞,将挡路的摊位、行人统统撞开,死死咬在刘镇东身后不足三十丈的距离。
刘镇东眼前一阵阵发黑,噬魂咒的侵蚀越来越强,混沌古鉴虽然散发出微光不断镇压,甚至开始缓缓吞噬那三道阴魂之力,但这种吞噬过程如同刮骨疗毒,带来的是加倍的痛苦。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模糊,灵力也开始滞涩。
“不行……这样下去,不到矿坑就会倒下……” 刘镇东心中发狠,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一口精血混着灵力,被他以特殊手法逼出,凌空画出一道扭曲的赤金色符文。
“血遁符?休想!” 后方的黑袍老者见识广博,一眼认出这是消耗精血强行提升速度的遁术,虽能短暂加速,但对本源损伤不小。他冷笑一声,手中漆黑小幡再摇,三道比之前细小的虚影再次射出,速度更快,直刺刘镇东后心,干扰他施法。
“镇东哥小心!”黄灵儿一直留意后方,见状想也不想,将手中扣着的几张攻击符箓——数道凌厉的金光箭矢,激发射向那三道虚影,同时侧身想挡在刘镇东背后。
“灵儿不可!”云璃惊叫。
金光箭矢穿透虚影,却如同射中空气,毫无作用。那三道虚影无视符箓,眼看就要没入黄灵儿身体!以她筑基期的修为,若被这噬魂咒力侵入,恐怕瞬间就会神魂溃散!
千钧一发之际,刘镇东画符的左手闪电般回撤,一把将黄灵儿拉到自己身后,同时右掌紫金色光芒大放,混沌龙拳的拳意全力爆发,并非攻敌,而是护住己身。
“噗噗噗!” 三道虚影撞在紫金色光芒上,发出如同水入滚油般的声音,被霸道的龙拳劲气消融了大半,但仍有小部分阴寒之力渗透而入,与刘镇东体内原有的咒力汇合。
“哇!” 刘镇东再也压制不住,喷出一口带着黑气的鲜血,脸色瞬间灰败下去,气息急剧衰落。但他也借着这股冲击力,左手画出的血遁符终于完成,赤金色光芒一闪,包裹住三人,速度陡然暴增数倍,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猛地冲出了巷道,冲进了西侧那片荒凉、布满碎石和废弃矿洞的区域。
“追!他已是强弩之末!”贺彪狂吼,加速追去。苏媚儿和黑袍老者也各施手段,紧追不舍。
血色流光在一处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矿坑边缘骤然停下,光芒散去,露出刘镇东三人身形。刘镇东半跪在地,又咳出几口黑血,气息萎靡,眼神都有些涣散。云璃和黄灵儿一左一右扶着他,焦急万分。
“是这里吗?”云璃看向矿坑,只见坑内黑黝黝一片,深不见底,散发出森寒的阴气和淡淡的腐朽气息,隐约还能听到深处传来的、如同鬼哭般的风声。
刘镇东勉强点头,神识探入柳七给的玉简,对照眼前环境。玉简中标示的“阴灵古道”入口,就在这矿坑底部某个废弃的岔道深处。他挣扎着站起,看向追兵已至的来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下去!” 他低喝一声,一手一个,拉着云璃和黄灵儿,纵身跳入了那黑暗深邃的矿坑!与其被追上围杀,不如闯入这未知险地,搏一线生机!
“混蛋!” 贺彪冲到矿坑边,看着下方翻滚的阴气,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这废弃矿坑在万灵阁也算是一处险地,时常有阴魂鬼物出没,深入者多有去无回。
苏媚儿和黑袍老者也先后赶到,望着阴气森森的矿坑,眉头皱起。
“哼,以为逃进这鬼地方就能活命?中了我的噬魂咒,他跑不远!追!”黑袍老者稍一犹豫,便咬牙化作黑烟,向下冲去。引龙炉的诱惑太大了。
苏媚儿美眸闪烁,她擅长用毒,对这种阴秽之地也有些反感,但想到悬赏和可能存在的龙族遗宝,也按下碧鳞大蟒,紧随其后。
贺彪见状,骂了一句,也周身血光护体,跳了下去。其他几名追来的金丹修士,有的迟疑不定,最终选择留在坑边观望;也有两三个自恃手段,跟着跳了下去。
矿坑极深,下落了足有数十息,三人才踏到实地。这里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坑口投下的一点微光,四周是潮湿冰冷的岩壁,地上散落着朽烂的矿车和工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阴气和淡淡的霉味。前方,矿道四通八达,如同迷宫。
刘镇东落地后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噬魂咒的侵蚀和精血消耗让他虚弱到了极点。他强打精神,回忆玉简中的路线:“左三,右七,遇水则逆……”
“这边!”他指着一条看起来格外阴暗、阴风呼啸的岔道。
三人刚冲入岔道不久,后方就传来了破空声和怒喝打斗声,显然是黑袍老者等人也下来了,并且可能遭遇了矿坑中的“原住民”——那些游荡的阴魂鬼物。
刘镇东不管不顾,凭借记忆和混沌古鉴对阴气波动的微弱感应,在复杂的矿道中疾驰。云璃不断向后挥出剑气,延缓追兵。黄灵儿则不断抛出一些低阶的闪光符、迷雾符,制造混乱。
矿道越走越深,阴气越来越重,甚至开始出现淡淡的灰色雾气。雾气中,不时有面目模糊、发出无声哀嚎的阴魂扑出,但大多被刘镇东身上残留的龙拳气息和不灭薪火的微光逼退,或者被云璃的剑气斩散。但这些阴魂似乎无穷无尽,而且越往里,出现的阴魂形体越发凝实,甚至开始有了简单的攻击意识。
“这样下去不行,刘兄你的伤势……”云璃看着刘镇东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心急如焚。
“快到了……玉简上说,古道入口有禁制残留,需以至阳之力或精血激发……”刘镇东喘息着,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他能感觉到,紫府中,混沌古鉴对噬魂咒力的吞噬加快了一丝,但带来的痛苦也更甚,那三道阴魂之力仿佛有意识般挣扎反抗,不断冲击着他的神识。
终于,在拐过一个弯后,前方出现了一面布满了苔藓和蛛网的厚重石壁,看起来像是矿道的尽头。但石壁下方,有一处不起眼的、被乱石半掩的凹陷,凹陷处的岩壁上,刻着几个几乎被磨平的古老符号,散发出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
“就是这里!”刘镇东精神一振,推开乱石,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洞口内漆黑一片,隐约有气流旋转,发出呜咽之声。
他毫不犹豫,咬破尚未愈合的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那几个古老符号上。同时,催动体内残存的至阳灵力(源自不灭薪火和混沌龙气),注入符号。
符号微微一亮,吸收了精血和灵力,石壁上的苔藓蛛网无风自动,那狭窄的洞口突然旋转起来,形成一个淡淡的、不稳定的小型漩涡。
“进去!”刘镇东将云璃和黄灵儿推向洞口。
就在这时,后方阴风大作,伴随着一声凄厉的鬼啸,一道凝实如黑色利箭的阴魂,速度奇快无比,猛地扑向刘镇东后心!这阴魂的气息,远超之前所遇,几乎堪比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显然是被他们的生人气息和精血吸引来的强大鬼物。
同时,黑袍老者气急败坏的声音也在不远处响起:“在那里!别让他启动入口!”
云璃见状,一咬牙,返身一剑刺向那黑色阴魂,同时对黄灵儿喊道:“灵儿,先扶刘兄进去!”
“云姐姐!”黄灵儿惊呼。
“快!”刘镇东也知道形势危急,借着云璃抵挡的片刻,拉着黄灵儿,一头扎进了那旋转的漩涡之中。进入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云璃的剑光与那黑色阴魂撞在一起,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和阴气,而黑袍老者等人的身影,已然在雾气中显现。
“云璃!”刘镇东目眦欲裂,但漩涡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与黄灵儿瞬间吞没。
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仿佛穿过了一条冰冷漫长的水下通道。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很久,两人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咳咳……”刘镇东又咳出几口黑血,挣扎着坐起,发现身处一条更加幽深、更加黑暗的古老隧道之中。隧道两侧的岩壁上,镶嵌着一些早已失去光泽的奇异矿石,散发出极其微弱的荧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阴气,比外面矿坑强了十倍不止,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丝令人心悸的煞气和古老苍凉的气息。这里,就是阴灵古道!
“镇东哥,你怎么样?”黄灵儿带着哭腔扶住他,小手颤抖地取出疗伤丹药喂给他。
刘镇东吞下丹药,药力化开,稍稍缓解了肉身的痛苦,但神魂中的撕裂感和阴寒诅咒依旧强烈。他焦急地看向身后,那里只有冰冷的岩壁,那个漩涡入口已然消失不见。
“云璃……”他心中猛地一沉。云璃为了阻挡那强大阴魂和追兵,没能进来!她独自一人留在外面,面对黑袍老者、贺彪、苏媚儿,还有那矿坑中无数的阴魂鬼物……
一股强烈的悔恨和无力感涌上心头。是自己太弱了!若不是自己身中噬魂咒,实力大损,何至于此?
“不……不能放弃!云璃实力不弱,又有保命底牌,未必会死。我要尽快恢复,想办法出去救她!或者,在这古道中找到出路,再杀回去!”刘镇东猛地甩了甩头,将杂念压下。当务之急,是解决体内的噬魂咒,并在这凶险的阴灵古道中活下去!
他盘膝坐好,内视己身。紫府之中,混沌古鉴散发着朦胧的灰光,将那三道不断作祟的阴魂之力牢牢吸附在鉴体表面,一丝丝地炼化吞噬。但速度很慢,而且这个过程加剧了神魂的痛苦。那黑袍老者的噬魂咒确实歹毒,若非他有混沌古鉴这等神物护住神魂根本,恐怕早已魂飞魄散。
“必须加快炼化速度……”刘镇东心念一动,尝试主动运转《混沌霸天诀》。功法刚一运转,紫府内的混沌古鉴似乎受到了刺激,旋转速度陡然加快了一丝,对阴魂之力的吞噬也快了一分,但相应的,神魂传来的撕裂痛楚也猛然加剧,让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镇东哥!”黄灵儿手足无措。
“我没事……灵儿,帮我护法,注意周围动静。”刘镇东咬牙坚持,他知道这是饮鸩止渴,但此刻别无选择。在这阴气森森、不知隐藏着何种危险的古道中,带着噬魂咒的状态,无疑是致命的。他必须尽快恢复一定的战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古道中一片死寂,只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仿佛来自九幽的呜咽风声。黄灵儿紧张地守在刘镇东身边,手中紧紧握着一把短剑,警惕地观察着黑暗的隧道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刘镇东身上蒸腾起淡淡的灰气,那是被混沌古鉴炼化后排出的咒力杂质。他的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中的涣散和痛苦减少了一些。三道阴魂之力已被炼化掉一小部分,剩下的依旧顽固,但总算被初步压制住了。
他刚想松口气,忽然,混沌古鉴猛地一震,散发出比之前强烈数倍的渴望波动!这次的目标,并非体内的残存咒力,而是指向了古道的更深处!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
与此同时,古道深处那浓郁的阴气煞气之中,隐隐传来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苍凉、古老、威严……还带着一丝……龙威?
刘镇东猛地睁开眼,看向黑暗的隧道前方。难道这阴灵古道深处,真的与那陨龙谷,或者说与龙族有关?混沌古鉴的异动,是福是祸?
他看了一眼身旁疲惫而紧张的黄灵儿,又想起生死未卜的云璃,以及外面虎视眈眈的追兵和枯骨长老。
前路莫测,后有追兵,内患未除,同伴失散……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他挣扎着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火焰。无论如何,必须走下去!只有变得更强,才能杀回去,救出云璃,摆脱追杀,查明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灵儿,我们走。”刘镇东深吸一口阴冷的空气,忍着神魂的抽痛,拉起黄灵儿,朝着古道深处,那吸引着混沌古鉴的方向,迈出了脚步。黑暗,渐渐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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