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刘镇东手持微微发烫、震颤不已的引龙炉,目光紧紧锁在那具枯骨身前的灰扑扑布袋上。紫府中的混沌古鉴,与石门那少数几个依旧闪烁的符文之间的共鸣越来越清晰,仿佛久别重逢的低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与悲怆。
“小心些,古修坐化之地,常有不测之险。”云璃低声提醒,手握剑柄,警惕地环顾四周,尤其注意着那具骨骼莹白的枯骨和那扇刻满符文的厚重石门。青鳞也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氛,盘在刘镇东脚边,昂起头,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枯骨和布袋,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既是警告,也透露出一丝本能的敬畏。
刘镇东点了点头,压下心中因古鉴和引龙炉异动而产生的波澜。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先仔细观察。枯骨身上的甲胄虽已残破不堪,但依旧能看出材质非凡,绝非普通凡铁,其上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波动和细微的划痕,仿佛经历了惨烈大战。骨骼莹白如玉,历经漫长岁月而不腐,可见其生前修为至少达到了金丹期,甚至更高。他保持着打坐姿态,头颅微垂,似乎是在坐化前陷入了永恒的沉思,姿态并无任何攻击性。
那柄插在地面的古朴长剑,锈迹斑斑,灵性尽失,但剑身造型古朴大气,剑柄处依稀可见复杂的云纹,绝非俗物,可惜时光和此地残留的某种力量侵蚀了它。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个看似普通、却让引龙炉产生剧烈反应的灰布袋。
刘镇东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步履缓慢而坚定。云璃紧随其后,长剑斜指地面,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青鳞犹豫了一下,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鳞片微微炸起。
走到枯骨前三尺处,刘镇东停下脚步。他先是郑重地对枯骨躬身行了一礼,无论此人是谁,是何立场,能在这凶险地窟深处坐镇,留下“镇渊”之名,都值得敬重。
礼毕,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灰布袋。越是靠近,引龙炉的震颤和温热感就越发明显,甚至炉身上那些古朴的纹路都开始自发地流转起微光。他蹲下身,没有直接用手去拿,而是先以一丝微弱的神识缓缓探向布袋。
神识触及布袋的瞬间,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传来,但紧接着,引龙炉中自发溢出一缕奇异的气息,与那排斥力一触,排斥力便如冰雪消融般散去。同时,刘镇东脑海中“看”清了布袋内的情形——并非他预想中的瓶瓶罐罐或典籍玉简,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大约三尺见方的空间!
“储物袋!”刘镇东心中一震,随即涌上狂喜。这果然是修士常用的储物法器,而且看其内空间稳定,品阶恐怕不低!这灰扑扑的外表,恐怕是某种伪装或历经岁月后的自然变化。
他尝试用神识沟通引龙炉,引动其气息包裹住自己的手,然后才伸手向那灰布袋抓去。这一次,毫无阻碍,布袋入手微沉,质地奇特,非布非革。他心念微动,尝试将神识沉入。
灰蒙蒙的空间在他“眼前”展开,里面的东西并不多,但每一样都让刘镇东心跳加速。
最显眼的,是角落堆放的一小堆灵石,约莫百来块,散发着柔和纯净的光芒,灵力充沛,远比他之前在青石镇见过的下品灵石要精纯得多,至少是中品,甚至可能有几块是上品!这对于灵力耗损严重、急需补充的两人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灵石旁边,是几个玉盒和玉瓶。刘镇东神识扫过,一个玉盒中存放着三株保存完好的灵草,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药香,虽然他不全认识,但其中一株形如龙须、赤红如火的他曾在某本杂记上见过,名为“赤龙参”,是炼制疗伤和突破瓶颈的珍贵主药,看其年份至少有三百年!另一个玉瓶上贴着标签,字迹古朴:“涤尘丹”,瓶中有三粒龙眼大小、浑圆洁白的丹药,清香扑鼻,显然是高阶的疗伤或解毒灵丹。还有一个玉瓶,里面是淡金色的液体,标签写着“地心淬灵乳”,只有小半瓶,但其中蕴含的精纯灵气和大地精华,让刘镇东神识都感到一阵舒泰,这绝对是淬炼肉身、巩固根基的宝贝!
此外,还有几枚玉简,记录信息的载体。一柄小巧的、通体漆黑、毫无光泽的匕首。以及一张非丝非绢、触手冰凉、边缘绘有复杂银色纹路的……地图残片?残片中心,隐约勾勒出山脉、河流的走向,还有一个用古篆标记的红点,旁边小字标注着“封魔古碑”四字。
“封魔古碑?”刘镇东心中一震,联想到“镇渊”二字,难道此地镇压的,与这地图残片标注的“封魔古碑”有关?
他强压下立刻研究玉简和地图的冲动,将目光投向枯骨身旁那柄锈剑。这剑灵性已失,但材质似乎不凡。他想了想,再次引动引龙炉的气息,伸手握向剑柄。
就在他手指触及剑柄的刹那,异变突生!
那看似沉寂的枯骨,空洞的眼眶中,骤然亮起两点微弱的、几乎随时会熄灭的幽蓝色火光!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带着凛然正气的神念波动,如同风中残烛般,猛地撞入刘镇东的识海!
“后来者…谨记…封魔碑动…九幽乱…持吾信物…寻…天枢…”
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信息碎片,夹杂着一幅幅快速闪过的画面:巨大的、刻满符文的黑色古碑矗立于无尽地渊之上…古碑震动,裂开缝隙,无尽魔气喷涌而出…无数修士前仆后继,血洒长空,布下惊天大阵,最终将魔气重新封印,但古碑亦受损,裂缝难弥…一位身披同样甲胄的将领,手持这柄古朴长剑,带领部分修士留守地窟,建立“镇渊”据点,世代监控、加固封印…岁月流逝,留守者逐渐凋零,魔气侵染,地窟生物异变…最后的画面,是眼前这具枯骨的主人,独自坐于此地,以残余生命和修为,加固这最后一处阵眼,最终油尽灯枯…
信息戛然而止,那两点幽蓝火光彻底熄灭,枯骨依旧,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但刘镇东识海中,却多了一段模糊的路线图和一枚由神念凝聚而成的、微不可察的剑形印记,这印记与那柄锈剑隐隐呼应。
“天枢…”刘镇东喃喃自语,这似乎是一个地名,或者是一个宗门、组织的称谓?是求援的目标?
“刘道兄,你没事吧?”云璃见刘镇东突然僵住,脸色变幻,急忙上前一步,关切地问道。青鳞也焦躁地嘶鸣了一声。
刘镇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松开握着剑柄的手,那剑形印记隐入他识海深处。他面色凝重,将刚才神念中接收到的零碎信息和画面,简略地告诉了云璃。
“封魔古碑…九幽乱…镇渊…”云璃听完,绝美的容颜上也布满寒霜,“如此说来,这地窟深处,真的镇压着某种恐怖存在,而且封印可能出了问题!那些血祭的邪修,他们的目标或许就是这封印,或者被封印的东西!”
刘镇东沉重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扇刻着“止步”二字的符文石门上。混沌古鉴与门上符文的共鸣依旧持续,他能感觉到,石门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古鉴,或者说,与古鉴同源的力量。
“这位前辈坐化于此,以身为阵眼,加固封印。他留下的信物和地图残片,或许就是关键。他让我们寻‘天枢’,可能是当年主持封印的宗门或强者所在。”刘镇东分析道,“只是,时过境迁,沧海桑田,不知那天枢是否还在。”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先离开这里,找到出路,恢复实力,再从长计议。”云璃冷静道,“此地虽有灵气,但终究是险地,不宜久留。这储物袋中的资源,正好可解我们燃眉之急。”
刘镇东点头,将储物袋小心收起。他没有动那柄锈剑,既然前辈神念留印,此剑或许另有他用。他再次对枯骨躬身一拜:“前辈高义,晚辈若有机会,定当尽力完成前辈遗志。”
拜罢,他正欲和云璃商议是立刻探索石门,还是先退回之前洞穴利用灵石丹药恢复,突然——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从地底极深处传来,整个石室都微微震动了一下!岩壁顶端的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那扇刻满符文、原本只是少数符文闪烁的厚重石门,其上光芒突然剧烈地明灭不定起来,尤其是靠近门缝的位置,数个符文猛地亮起刺目的红光,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仿佛承受了巨大的冲击!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郁、精纯、但也更加阴冷狂暴的邪魔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透过石门缝隙,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刹那间,石室内的温度骤降,那几颗明珠的光芒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不好!封印在松动!”刘镇东和云璃同时色变。
而与此同时,刘镇东紫府中的混沌古鉴,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共鸣,而是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吸引和……战意?仿佛门后的东西,与它有着极深的渊源,是敌非友!
“嘶——!”青鳞更是如临大敌,浑身鳞片倒竖,死死盯着石门,身体弓起,发出充满威胁的嘶鸣,但它眼中除了恐惧,竟也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源自血脉深处的躁动与渴望。
前有未知封印松动,邪气外泄;后有枯骨遗泽,指明前路。是立刻冒险深入,探查封印异动根源?还是暂避锋芒,先行恢复,再图打算?刘镇东握紧了手中的引龙炉,炉身滚烫,与古鉴一同,指向那扇符文明灭不定的石门。
混沌霸天诀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