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竖瞳冰冷、暗金，不带丝毫温度，只有最纯粹的捕食者凝视猎物的漠然。它隐藏在清澈的潭水之下，若非刘镇东修炼后灵觉日益敏锐，加之紫府混沌古鉴对异常波动的本能感应，几乎难以察觉。

“有东西！”刘镇东低喝一声，几乎在出声的同时，左手已将云璃向后一拉，自己也侧移半步，右臂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目光死死锁定潭水。

云璃也瞬间警觉，顾不上伤势，碧色短剑已然在手，青芒隐现。两人屏息凝神，体内微薄的灵力悄然运转，死死盯着那片看似平静的潭水。

水波不兴，只有三叶玄灵草散发着幽幽清香和三色光晕。但那暗金色的竖瞳，却缓缓上浮，越来越清晰。紧接着，一个细长、布满暗金色细密鳞片的头颅，慢慢探出水面。那头颅不过拳头大小，形似蛇首，却无角，吻部略尖，一双暗金竖瞳冰冷地注视着岸上两人。随着它身躯更多的部分浮出，刘镇东和云璃才看清，这竟是一条通体暗金、长约三尺、形似小蟒，却腹生两对微小肉爪的异兽！其气息隐晦，但那种源自血脉的淡淡威压，以及暗金鳞片上流转的、与“撼地”巨猿遗骨有几分相似但微弱得多的光泽，都昭示着它的不凡。

“金鳞水虺？”云璃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闪过震惊与了然，“难怪那修士会陨落在此！此物身具稀薄龙血，性喜阴寒，常守护水属或木属灵物。看其大小和鳞色，恐怕已在此守护这株玄灵草超过百年，借其灵气修炼。它虽未成年，实力未必达到真正凶兽层次，但在这水潭之中，占尽地利，又皮坚肉厚，毒性猛烈，极难对付！”

那金鳞水虺似乎能听懂人言，竖瞳中闪过一丝被道破来历的恼怒，细长的身躯微微摆动，潭水随之泛起涟漪。它并未立刻攻击，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打量着两个闯入者，似乎在评估猎物的威胁。

刘镇东心中一沉。真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眼前这金鳞水虺，给他的压力，竟不比外面那些阴煞蜥小多少，甚至因其灵智更高、属性奇特，可能更加难缠。他和云璃此刻的状态，加起来恐怕也未必是这水虺的对手，尤其对方还占着地利。

“它在守护灵草，我们若不靠近，或许……”刘镇东低语，但话未说完，那金鳞水虺却仿佛失去了耐心，或者说，它认为这两个气息微弱的人类不足以构成威胁，细长的身躯猛地一弹！

“嗖！”

破水声尖锐！一道暗金色的细影如同箭矢般射出，速度快得惊人，直扑距离水潭更近一些的刘镇东！张口一吐，竟是一道冰蓝色的水箭，带着刺骨的寒意，先行射至！

刘镇东虽早有防备，但重伤之下身体反应慢了半拍，只来得及将将侧身，冰蓝水箭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击中后方岩壁。“嗤”的一声轻响，岩壁上竟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刺骨的寒意隔着空气传来，让他左肩一阵僵硬麻木。

而水虺的本体已至，细长的身躯如鞭子般抽来，带起呼啸风声，暗金鳞片在幽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小心！”云璃娇叱，强提灵力，碧色短剑泛起青芒，一剑刺向水虺七寸之处，意图围魏救赵。

那水虺异常灵活，半空中身躯诡异一扭，竟避开了剑锋，细尾顺势扫向云璃手腕，同时头颅一转，再次喷出一口冰蓝寒气，笼罩向刘镇东面门！它竟能同时攻击两人，且配合精妙！

刘镇东左肩僵硬，行动不便，面对笼罩而来的寒气，只得向后急退，同时运转混沌灵力，试图驱散侵入体内的寒意。云璃也被那灵活的尾巴逼得撤剑回防，一时间两人竟被这小小的水虺逼得手忙脚乱。

“不能硬拼！它速度太快，又在水中来去自如，我们伤势未愈，耗不过它！”云璃急声道，气息又有些紊乱。她之前精血损耗太大，刚才强行出剑，已然牵动内伤。

刘镇东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一边躲闪水虺神出鬼没的攻击，一边飞快地观察着四周。这洞窟不大，除了水潭，便是岩壁和那个修士遗骸。忽然，他目光落在了遗骸旁那个灰扑扑的“纳物囊”上，又瞥了一眼水潭中央的玄灵草，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云璃，缠住它片刻，别让它入水！”刘镇东低喝一声，不退反进，竟主动冲向水潭方向，但目标并非水潭，而是那具修士遗骸！

水虺见刘镇东动作，以为他要抢夺灵草，厉嘶一声，舍弃云璃，身形如电，再次扑向刘镇东，口中冰蓝寒气连喷，地面都结出白霜。

云璃虽不知刘镇东意图，但毫不犹豫地挺剑上前，剑光化作一片青色光幕，死死缠住水虺，不惜再次引动伤势，为刘镇东争取时间。

刘镇东强忍右臂剧痛和左肩寒意，几步冲到遗骸旁，左手一把抓起那个灰扑扑的“纳物囊”。他来不及细看，直接将体内恢复不多、勉强能调动的一丝混沌灵力，疯狂注入其中！

纳物囊口微光一闪，袋口张开。刘镇东想也不想，按照之前看到的方法，意念集中，猛地将袋口对准再次突破云璃剑光、飞扑而来的金鳞水虺，低吼一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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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急中生智的冒险一试！纳物囊是低阶储物法器，通常只能收取无主死物，且空间有限。但这水虺体型不大，这纳物囊既是修士遗物，或许有些特殊？即使不能真的将活物收取，只要能干扰片刻，或者……

奇迹发生了！或许是刘镇东的混沌灵力激发了这纳物囊的某些残余功能，或许是这水虺本身灵智不低却被这从未见过的“攻击”方式弄懵了，只见纳物囊口骤然产生一股不算太强、却颇为古怪的吸力，笼罩向飞扑而来的金鳞水虺。

水虺身在半空，猝不及防，被这股吸力笼罩，细长的身躯竟微微一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前扑之势顿减！它暗金色的竖瞳中首次流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就是现在！”刘镇东要的就是这瞬间的迟滞！他左手早已从怀中掏出那仅剩的、在骨殿暗河河滩上捡到的几块边缘锋利的碎石，用尽全身力气，将混沌灵力与刚刚恢复一丝的肉身力量，遵循着《撼山诀》残篇中“聚力一点”的粗浅法门，猛地掷出！

目标，并非水虺本身，而是水潭中央，那株三叶玄灵草的根部土壤！

“噗！噗！噗！”

几声闷响，碎石狠狠击打在灵草根部的湿泥和岩石上，溅起一片水花和泥土。其中一块碎石角度刁钻，竟将灵草主根旁的一块松动岩石打得偏移，露出了下面一小片更深的湿泥。

那金鳞水虺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它守护此草百年，视若禁脔，岂容他人破坏土壤、惊扰灵根？更何况，那灵草根系似乎因此受到了一些震荡，三色光华都微微一黯。

狂怒之下，水虺再也顾不得刘镇东手中的纳物囊，细长身躯一摆，竟舍弃了攻击，如同闪电般射向水潭，瞬间没入水中，盘绕到灵草周围，细小的头颅紧张地查看着灵草根部，暗金色的竖瞳中满是焦急与心疼，甚至伸出分叉的舌头，小心地舔舐着被碎石击打处的泥土，仿佛在安抚。

就是此刻！刘镇东要的就是它被灵草牵制、心神大乱的这个时机！

“云璃，动手！”刘镇东低吼，自己却因强行催动灵力投掷碎石，牵动内伤，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他动作不停，左手飞快地从纳物囊中，将之前看到的那把锈迹斑斑的短刀取出，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水潭方向，再次掷出！这一次，目标直指那盘绕在灵草旁、背对他们的金鳞水虺七寸之处！

云璃在刘镇东掷出碎石吸引水虺注意时，便已明白了他的意图。她强压伤势，身形如风，悄无声息地贴近水潭边缘，手中碧色短剑青芒内敛，等待致命一击。

短刀破空，带着刘镇东最后的决绝。那水虺心神皆在灵草之上，待察觉背后恶风袭来，已然稍迟，它愤怒嘶鸣，身躯急扭，避开了要害，但短刀依旧“嗤”地一声，深深扎入了它身躯中段，暗金色的鳞片碎裂，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一片潭水。

剧痛让水虺疯狂，它猛地转身，就要不顾一切扑向刘镇东。但就在它转身的刹那，一直隐忍不发的云璃，动了！

碧色短剑，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从水虺视觉死角，贴着水面刺出！剑尖青芒乍现，带着一种穿透的锐利，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水虺因转身而露出的颈下逆鳞缝隙——那是它全身鳞甲最薄弱之处！

“噗嗤！”

短剑直没至柄！金鳞水虺身躯骤然僵直，暗金色的竖瞳瞬间放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迅速消散的神采。细长的身躯剧烈抽搐几下，最终无力地软到在潭水边，暗红的血液汩汩流出，与清澈的潭水混在一起。

一击致命！

云璃拔出短剑，踉跄后退几步，以剑拄地，脸色惨白如纸，这一剑耗光了她最后的气力，伤势彻底爆发，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喷了出来。

刘镇东也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右臂和内脏的疼痛如同潮水般涌来，眼前阵阵发黑。

洞窟内，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潭水被鲜血染红的细微流淌声。那株三叶玄灵草，依旧静静矗立在潭中，三色光华流转，幽香扑鼻，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杀与它毫无关系。

短暂的寂静后，刘镇东挣扎着站起，走到潭边，先将那柄锈迹斑斑的短刀从水虺尸体上拔出，擦净收好。然后看向那株三叶玄灵草，又看了看几乎虚脱的云璃。

灵草近在眼前，危机暂时解除。但如何分配？这修士遗骸的纳物囊又该如何处置？还有，这洞窟是否真的安全？暗河下游，又通向何方？

新的问题，随着旧危机的解除，接踵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