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由心(1 / 1)

她抿唇一笑:

“王公公,母后虽只宣驸马,

可太平身为她的女儿,入宫请安本就是分内之事,

正好随驸马一同进宫,也省得他一人孤单。”

她说着,便要伸手挽住薛绍的手臂,动作亲昵自然。

王延年望着太平这般娇俏的模样,眼底却带着宠溺。

太平公主要进宫,普天之下,怕是没人能拦得住,

啊不,眼前的这位驸马爷,大概是个例外。

薛绍面上却依旧挂着温润如玉的浅笑,神色从容自若。

他不动声色地避开太平伸来的手,顺势抬手,

替她理了理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又将她歪斜的珠钗轻轻扶正。

“太平,你素来体恤为夫,温柔贤淑,何必今日这般执拗?”

他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如水,目光缱绻地望着太平,

眼底却隐隐藏着的不耐,只是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太后既特意吩咐不必劳烦你,定是觉得此事不值当你奔波,

你且在府中等我便是,嗯?”

他话音一顿,又柔声叮嘱道,

“天寒地冻,朔风凛冽,你身子娇弱,莫要在外久立,仔细冻着了。”

太平望着薛绍眉眼含笑的模样,只觉一颗心像是浸在了蜜里,甜丝丝的。

她素来对薛绍言听计从,此刻听他这般柔声细语地劝说,哪里还有半分执拗的心思。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眉眼弯弯,笑容明媚动人:

“嗯,我在府中等你回来,让厨房炖了你最爱的银耳莲子羹,等你回来用。”

“公主放心,驸马并未有什么过失。”

王延年一直面带笑容,站在一旁看着小夫妻二人互动,

目光柔和,眼底却藏着几分洞悉世事的了然。

他久在深宫,见惯了帝王家的冷暖与权衡,看遍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与人心叵测。

薛驸马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耐,又岂会逃得过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

不过是和太后一样,怕伤了太平公主的心而已。

待太平转身回府,那道明艳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后,

王延年才敛去脸上的笑意,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恭谨肃穆。

他对着薛绍躬身一礼,语气恭谨:

“驸马请。”

薛绍微微颔首,敛去脸上的温情,神色变得沉静肃穆。

他随着王延年踏上玉辇,一路往皇宫而去。

车窗外,宫墙巍峨,飞檐翘角,琉璃瓦在冬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上阳宫内,武媚娘已然批阅完所有奏折,

御案上的奏章已然分门别类地堆放整齐。

她端坐凤椅,威仪赫赫,不怒自威。

薛绍踏入殿中,敛衽躬身,对着武媚娘行三跪九叩之大礼,声音清朗,语气恭谨:

“臣薛绍,参见太后!太后圣躬安康。”

武媚娘抬眸望去,目光落在薛绍身上,神色和蔼,语气柔和几分:

“起来吧。”

“谢太后。”

薛绍缓缓起身,垂手而立,脊背挺得笔直,目光低垂,不敢有半分僭越之举。

待薛绍起身,武媚娘的眸光还下意识地望向他身后的殿门外,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

殿门外空空如也,始终没有见到太平的影子。

她心中暗暗思忖,太平素来随心所欲,何时竟这般听话了?

再望向殿内垂首而立的薛绍,便知道,定然是因为薛绍劝阻了她。

想到此处,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开口问道:

“太平没有吵着进宫?”

太平隔三差五便会进宫,何时来都随心所欲,从无顾忌。

虽然今日她特意叮嘱太平不必前来,但也没有想过太平会真的听话不来。

看着眼前恭谨如初,进退有度的薛绍,武媚娘内心暗忖:

太平这孩子,素来骄矜烂漫,飞扬跳脱,何曾对谁这般俯首帖耳、敛去锋芒?

唯有在薛绍面前,竟是连半分脾性都不肯显露,

全然失却了往日的意气风发,这般模样,实在是太没有自我了。

她垂眸,端起御案上的白玉茶盏,呷了一口温热的云雾茶。

茶汤清冽,入喉回甘,浇不熄她心头营绕的疑虑。

她目光落在薛绍笔挺的脊背与低垂的眉眼上,

见他始终恭谨自持,进退有度,无半分僭越之态,

薛绍,温良恭俭是真,风度翩翩也是真。

可太平这般掏心掏肺,一往情深的模样,

倒让她忍不住思量,薛绍这般周全妥帖的恭顺里,

究竟藏了几分真心,几分忌惮?

敬畏她的皇权必然是有,这些年和太平朝夕相伴,是否有一丝真心爱慕太平?

武媚娘放下茶盏,

无妨,日久见人心,路遥知马力。

人心叵测,却也经不住时光的考验,终有一日会水落石出。

良久,武媚娘才缓缓抬眸,目光直直射向薛绍,声音平缓:

“薛绍,哀家今日召你前来,有一事要你应下。”

薛绍心头一凛,太后语气如此郑重又带着威压,

他揣度再三,料定此事绝非善类,却又深知君命难违,纵有万般不愿,也只得敛容屏息,恭恭敬敬地俯身应道:

“臣谨听太后懿旨,万死不辞。”

武媚娘眸光沉沉,又暗藏汹涌:

“哀家决意,赐怀义姓薛,编入你薛氏宗祠族谱,

往后,你需以季父之礼待之,不得有半分僭越,

薛氏一族,亦须将其奉为尊长,载入宗卷,传之后世。”

话音落定,她未移寸眸,

反倒将那道沉沉目光凝之愈甚,似一柄无形玉如意,

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薛绍脸上的每一寸神色。

从他骤然紧绷的下颌线,到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涛骇浪,

再到强作镇定、复归恭顺的眉眼,皆被她尽收眼底,分毫未漏。

她唇角似笑非笑,似淡非淡,

她早已算无遗策,料定他万般不愿,也知他不敢不从。

她身为大唐太后的深谋远虑,那是执掌乾坤的上位者,

无需声色俱厉,便足以叫人俯首帖耳的威压。

她心中洞若观火,

薛绍此刻的隐忍不发,薛家未来的趋利避害,

皆在她的股掌之间,翻覆由心。

女皇武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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