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喝退左右,话入正题。
“太仓君,我也不绕弯子。”
杨子灿放下酒杯,低声道:
“这次来,有三件事要办。”
“第一,铲除鬼谷长老一派参与势力;第二,联合贵国皇室,扶持山背大兄王,打压苏我氏;第三,开港开矿。”
中臣太仓听着,手一抖,酒洒了半杯。
“殿……殿下,这第三件事……”
“开建难波津港,最为重要。开矿的事,不重要,就是随意而为,主要为物资转运。”
杨子灿说得简单容易,至于开矿的事情,一笔带过。
“我要开设港埠,需要本地人协助。你们中臣氏在难波津有势力吧?”
“有是有……”
中臣太仓开始擦汗。
“但那可是苏我大臣的……”
“我来了,苏我马子很快就要倒霉了。”
杨子灿打断他,也不管中臣太仓愿不愿意听下去,直说道:
“圣德太子已经跟我达成协议。等山背大兄王登基,你们中臣氏就是拥立功臣。到时候,我保你家那位嫡长子当上‘大纳言’,也就是你们的“内大臣”,执掌国家万机。”
内大臣!
那可是天皇朝廷中特设的、位于所有官僚之上的核心参议职位,实际上就是倭奴国最高政策的制定者。
这一职位,虽并非律令制下的正式官位,但却实实在在是存在的。
都被历代大臣所窃据!
中臣太仓的呼吸,都急促了。
中臣氏虽然清贵现在金贵,但一直没什么政治实权。
如果,如果能借这个机会上位……
哎呀我的妈呀,千载难逢啊!
谁没有一颗为国为民的“操心”呢?
“殿下……殿下需要我家族……做……做什么?”
太仓用颤抖的声音,干巴巴地压低声音问。
“三件事。”
杨子灿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提供鬼谷长老一派和苏我马子勾结、试图谋逆天皇的证据。”
“第二,秘密联络各地豪族,全力支持山背大兄王继太子位和天皇位。”
“第三,帮我铺垫开设港埠的民意基础和权贵支持,甚至是神道教的法谕;另外,帮我物色你们当地最出色最老实本分的采矿工匠和劳力,年轻力壮的罪犯最好。”
“这……”
中臣太仓犹犹豫豫,道:
“证据好办,老朽早就收集了不少。支持山背大兄王……也能操作。但开港,苏我马子盯得很紧,他也在税银的主意……至于采矿的事,如果是偏远不知名的地方,这个好办,偷偷弄就行,只要天皇陛下下旨。”
嘿嘿,中臣太仓根本不知道那三个地方的矿是什么矿,储量有多大!!!
“所以,他苏我氏必须倒,更不要说苏我马子、苏我虾夷、入鹿父子三人。”
杨子灿冷冷道:
“太仓君,你想想,苏我马子如果得了新港和税银,会分给你吗?不会。”
“他只会更强大,到时候你们这些世家,还有活路吗?”
这句话,才算真正戳中了中臣太仓的痛处。
苏我氏这些年越来越嚣张,不光打压皇室,连其他世家也不放在眼里。
中臣太仓的好几次大买卖,都被苏我家抢了,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干了!”
中臣太仓一咬牙。
“殿下,在下这就去联络大伴氏、物部氏遗部、还有渡来人的秦氏、汉氏。”
“苏我马子这些年得罪的人多了,只要机会合适……”
“不急。”
杨子灿摆手,道:
“先办第一件事。鬼谷道的老巢在熊野鬼哭洞,我需要详细地图和布防情况。”
“这个好办。”
中臣太仓拍胸脯,说道:
“家族中有个侄子在中务省造作监主事,能弄到熊野的内部修造及结构设计图。”
“贵国鬼谷长老派那帮人,也在本地招了不少忍者和武人、农兵当护卫,在下还认识其中几个武人头目,可以收买。”
“多久能搞定?”
“最迟三日!”
“好,那就三日后动手。”
杨子灿举起酒杯:
“太仓兄,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后面还要君安排吾与你家老大人和大兄一见,哈哈哈哈……”
“合作愉快!哈哈哈……”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接着是放声大笑。
似乎整个天下,都在他们二人的算计之中了。
二
从隋物屋出来时,已是午后。
李秀宁抱着儿子一直没说话,直到上了马车,才轻声问:
“你真要在这里开港开矿?”
“真开。”杨子灿点头。
“开港,是为了就近观察倭国形势,及时做出反应。”
“至于开矿,却是涉及到大隋天下的国计民生。你不知道,这倭奴国的金银储量很丰富,只是他们目前并没发现那些地方,且开采技术落后。”
“粟末地有先进的采矿和冶炼技术,一年能产出他们十年的量。”
“那倭国人,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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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信息差,技术差罢了!然后用不可推却得利益彼此绑定。”
杨子灿爱惜地拍拍自己女人的肩膀,另一只手抚摸着在怀中熟睡的儿子小脸,笑道:
“开港所得,皇室分三成,当地豪族分两成,开发成本全在我们这儿。大家都有钱赚,风险谁还不用分担?有什么反对的?”
“至于开矿,那得他们知道那地方是干啥的,才行啊!”
杨子灿说着,脸上的奸笑一闪而逝。
“至于苏我马子那样的家族,或者说是只想吃独食的既得利益者……一下子铲掉不就得了?”
李秀宁看着他,忽然觉得面前的这个男人,好陌生了。
六七年前,他还是个纨绔嬉笑、热血冲动的玉面将军,虽然看起来聪明智慧,但直觉他心思没那么深(阴险)。
可现在呢?
他谈笑间,就布下一个国家命运的棋局。
用利益、权谋、武力编织成网,把所有人都牢牢地网罗其中,动弹不得。
“怎么了?”
杨子灿注意到她的眼神。
“没什么。”
李秀宁摇头,“只是觉得……你变了很多。”
“人总会变的。”
杨子灿握住她的手,道:
“但有些东西没变。比如对你,对虔儿的心。”
李秀宁脸一红,抽回手:
“少贫嘴。接下来去哪?”
“去找五十。”
杨子灿掀开车帘,对驾车的奎五说道:
“该收网了。”
三
灰五十的据点,在难波津西南的渔村。
表面是个晒鱼场,实际是粟末地情报网在倭国的总部。
负责人是个中年妇人,倭国名字是“卷子”,但没人知道她的真名。
她在倭国潜伏了十一年,从少女熬成中年,嫁了三个丈夫。
都是意外死亡,留下不少遗产。
现在,她是渔村最富有的寡妇,掌管着三十多条渔船,两百多个渔民。
没人知道,这些渔民里,有一半是灰影的暗探。
“属下灰五十,参见大帅!”
密室里,灰五十笔直站立、单拳抚胸躬身,行的完全是粟末地军礼。
杨子灿也郑重地回礼,道:
“阿卷,这些年辛苦你了。”
阿卷,就是灰五十的真名,也只有阿布知道。
阿卷,来自当年陀泰峪就结识收纳的神秘家族安土氏,也就内因人。
“为大帅效力,不辛苦。”
灰五十起身,目光在李秀宁和孩子身上停留一瞬,很快便移开。
“大帅,您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她搬出一个木箱,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叠卷宗,还有地图、画像、账册。
“这是鬼谷长老一派自六年前来到倭国之后,建立的全部据点。”
“一共十九处,主要人员六十七人,外围忍者和武人、农兵四百余。”
“这些,是苏我马子与鬼谷玄幽子等往来的证据,包括书信、账目、礼物清单。”
“这一部分,是苏我氏在倭奴国各地的产业分布……”
……
阿卷,显然能与谍事,整理得类别妥帖,介绍得条理清晰,显然是有着很好的职业素养并下了苦功。
杨子灿翻看着,越看越满意。
“做得很好。咱们得人手呢?”
“能调动的行动人员,一百二十人。都是好手,擅长潜伏、刺杀、爆破。”
“另外,属下还收买了一批剑豪、武道家、野武士和乡土,大约三百人,给钱就办事。”
“足够了。”
杨子灿合上卷宗。
“三天后,对鬼谷道所有据点同时发动袭击。你和韩世谔五百陆战队联合,以你为主,他为副将。”
“记住,要快、要狠、要干净。长老派的人,一个不能放,一个不准留。”
“那秀子派……”
阿卷看向李秀宁。
“秀子派的人,名单在这里。”
李秀宁递上一张纸,道:
“这些人不要动,事后我会联络他们。”
“诺!”
“还有一件事。”
杨子灿道:
“袭击之后,把鬼谷道的势力范围空出来。我会让秀子派接手,另外……你也要派人渗透进去。”
阿卷一愣:
“大帅的意思是……”
“倭国需要一股暗中的势力,既不属于皇室,也不属于苏我氏。”
杨子灿缓缓道:
“鬼谷道正好。让秀子派明面上控制,你们灰影在暗中操控。这样,倭国的风吹草动,我们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属下明白了。”
“去准备吧。三天后,子时行动。”
“诺!”
灰五十退下。
李秀宁这才开口:
“你要把鬼谷道变成粟末地的傀儡?”
“是合作。”
杨子灿纠正:
“你当首领,灰影辅助。倭国这边的事,你说了算。我只是需要一双眼睛,盯着点。”
李秀宁沉默片刻:
“那中原来呢?鬼谷道在中原还有势力……”
“中原的,你自己恰当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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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子灿注视着她的眼睛,说:
“秀宁,我知道你有野心。‘不王而王’是吧?我虽然不拦你,但那里毕竟是大一统的华夏之国,鬼谷道注定没有前途。”
“那里,只适合你们休养生息,当一个个顺民,安居乐业。只要不危害家国百姓,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这话说得坦荡,反而让李秀宁不知如何接。
半晌,她才咬着牙说道:
“这么说我得谢谢你?”
“夫妻之间,说什么谢。”
杨子灿笑着揽住她。
“走吧,回飞鸟寺,见完飞鸟大佛,然后我们一家三口就去圣德太子的基本盘斑鸠,斑鸠宫,斑鸠寺……虔儿应该很想见识一番。”
“是不是,虔儿?”
杨子灿宠溺地点点儿子的小鼻子。
小家伙笑着说道:
“好呀好呀,爹爹,我要去!”
李秀宁将脑袋抵在杨子灿的背上,笑着嗅着这个男人的独特味道。
那是她彻夜难眠、梦寐思服的味道。
马车,驶出渔村,一路跑向小路远处。
夕阳,正沉入海平面。
海天交界处,一片血红。
四
傍晚,飞鸟寺魏王下榻之殿。
四下里,全是戒备森严、或明或暗的海军陆战队、暗卫。
一间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侧殿小格子中,只有杨子灿、玄奘法师和奎五三人。
玄奘法师早就摆布好八咫镜,下面果然配上了一个小木架子。
然后,只见他往水镜“盆”中注水,只是浅浅一层。
杨子灿和奎五看去,也没看出个好歹。
正在疑惑间,只见玄奘法师双手举着一个大火把,开始沿着“盆外沿”——耳边炙烤。
须臾,等那火把将耳边烤足。
玄奘说道:
“殿下请近前一观。”
四面烛火灿然,宛如白昼。
杨子灿伸头看向镜鉴水面。
“请看内里周围一圈。”
玄奘说道。
“嗬,这是”
果然,当阳光以某个角度照射镜面时,模糊的铜水镜上浮现出一圈古篆文字:
“????????度药网侊??????归????”,秦小篆,共十四个字。
秦小篆,阿布或者是魏王杨子灿是辨认得出来的。
但具体啥意思?
不知道,不认识。
这些字儿杨子灿似乎只能猜测某几个似是而非的文字,但到底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字,根本无法确认。
也就是说,全部认识。
“真有铭文?”
杨子灿兴奋得脱口而出。
好家伙,青铜器的文字,可是按照笔画和字数算价值的。
这一下出来十四个秦小篆的铭文,这“水盆”的文物价值一下子变提高不老少。
至少,可能从文辨意,然后来个断代。
“谁识得此文字?”
玄奘法师摇摇头,古文字不是这位年轻的大法师的强项,人家最擅长的是古佛经和此时代的梵文。
“啊呀,要是那个谁……孔颖达,对孔冲远夫子在就好了,这些文字,他绝对是认识的。”
“殿下,那怎么办?”
“没办法,现将将这个八咫镜和这些文字送给灰五十保密处理,得设法送到孔夫子手中才可。”
玄奘法师没说啥。
奎五听闻,边点头应诺。
其实,这几个字翻译成大家认识的字,就是“廿八年复渡药罔见墟门福归铸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