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允典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阳台外渐亮的天色,春城的晨曦被一层薄雾笼罩,远山轮廓模糊,像一幅未干的水墨。
“第一步,你需要一个足够有分量的身份。”
老人转过身,目光如古井深潭:
“因为挫败血疫的功劳,组织破格提拔你为江右省道协副会长,由此,可理所应当的获得一个全国道协的理事席位。”
徐行皱眉:
“我不需要道协的… …”
“你需要。”
房允典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这不是给你戴官帽子,是给你一件工具、一把钥匙。没有这把钥匙,你连某些档案室的门都进不去,更别说调动资源让地方配合。单打独斗的时代过去了,徐行。血修能渗透这种程度,就说明他们早已不是散兵游勇,而是一个有组织、有纲领、甚至有理想的庞大暗影,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的好恶,去轻易否定一些事情,人有好坏之分,而工具没有。”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
“而这,只是第一步,后面会举办一次全国修士大会,由各道协推荐身份审查合格者参赛… …再告诉你一个绝密消息,由特调局升格成立特调部的程序正在秘密执行,总顾问的位置还空着… …以你当今的实力,这个位置自然舍’我’其谁,但是!”
“我要的不是一次简单的胜利,而是从头到尾实力的压制,你要以一副绝对碾压的姿态,让所有诟病你的资历、你的年纪的人闭嘴。而这… …不是我或者任何人力排众议就能获得的东西。”
徐行沉默。
“第二步。”
房允典继续道:
“你需要一座山门。”
“五庄观?”
“对,也不全对。”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五庄观是你的根,必须稳住。但仅仅一座道观,太小了。我所说的山门,是依托五庄观,建立一座特殊修士学院——对外,可以是传统文化研修院、甚至是个武术培训学校;对内,它是筛选培养新一代修士的核心。”
“第一批生员直接由部队选拔,完训后的优秀学员就地组建隶属于特调部的作战队伍,合格学员则返回各单位,以他们为火种筹建下级学院。”
“当这种机制形成常态化后,便可以逐步向义务教育阶段渗透。”
“教材由你来制定,师资你来遴选,我来顶住压力,解决你一切你需要的资源… …而我要的,就是一支能够在大变革中值得信任的修士队伍。”
“徐行… …要打破修道界之前的种种藩篱,就必须从根本上解决培育问题。”
徐行猛然抬头。
房允典迎着他的目光:
“别惊讶。各大道门早已青黄不接,年轻一代要么沉迷名利,要么困守陈规。血修的诱惑为什么那么大?因为正统修行路太慢、太苦,而他们给出了捷径。我们要给的,不是捷径,而是一条看得见光、担得起责任的‘大道’。这条道,只能由你这样的人来开辟——年轻,有大义,更重要的……你身上没有那么多陈腐的条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某种深意:
“你做的事虽然手段激烈,但上面很多人心里是佩服的。未来的世道… …缺的不是老成持重,而是敢劈开黑暗的刀。”
徐行感到肩上的重量又沉了几分。
“第三步。”
房允典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也是最难的一步——面对全世界的风暴。”
老人从怀中取出手机,点亮屏幕。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国际新闻标题,滚动刷新:
《东大隐瞒疫情?神秘病毒疑似实验室泄露!》
《世界卫生组织要求东大公开‘血疫’全部数据》
《多国宣布暂停与东大人员往来,经贸关系降至冰点》
《内部视频曝光!东大城市出现‘丧尸’般感染者?》
文字配着扭曲的图片和耸动的视频剪辑,评论区充斥着恐慌、指责与阴谋论。
“血疫没有因为我们的封堵而消失。”
房允典的声音冷了下来:
“恰恰相反,它才刚刚显露端倪,东南亚、南亚、甚至欧洲和美洲,都出现了类似病例。但国际舆论,却将所有矛头对准了我们——说病毒是东大制造的生物武器,说我们故意扩散,说我们要用这场瘟疫重塑世界秩序。”
他看向徐行:
“你知道为什么吗?”
徐行目光扫过那些标题,心中已然明了:
“有人……在刻意引导。”
“不止是引导,是精心策划的嫁祸。”
房允典关掉屏幕:
“血修背后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更深。他们不仅要在物理上摧毁文明秩序,更要在精神上瓦解信任与团结。让世界陷入恐慌、猜忌、分裂,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而东大,成了最合适的替罪羊。”
“郭嘉层面,我们已经启动最高级别应对。进出口收紧,重点地区封控,科研力量全部调动破解病毒基因序列、寻找治疗手段。但这些都需要时间。”
房允典直视徐行:
“其实… …这些都是小道尔,我们又不是没和全世界为敌过,那么艰难的时刻都挺过来了,还惧怕这点风雨?”
“但是… …这一次不同,我们并非要与世界为敌,相反… …在我看到的模糊未来中,反而应该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这很难,但我们不得不做。”
徐行不知道房老看到的未来是怎样一幅画卷,他只知道自己心中的急迫感又严重了几分。
阳台上一片寂静。
远处传来手术室细微声响,消毒水的气味若有若无。
徐行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布满细微血痕的双手。
这双手刚封印了一条暴走的灵脉,刚抱着师父从地狱般的矿洞里爬出来,刚沾满同道的血与敌人的碎末。
疼吗?疼。累吗?累。
但……能停吗?
他眼前闪过张蕴元苍白昏迷的脸,闪过关于未来启示中的“大恐怖”。
然后,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颤抖,停止了。
“什么时候开始?”
徐行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淬火的钢。
房允典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有欣慰,有沉重,也有一种宿命般的了然。
“现在。”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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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隐隐于市,道观值三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