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雪月城北门。
三匹快马疾驰而出，马蹄踏碎晨露，扬起一路烟尘。
百里东君一袭月白锦袍，以古尘教授的幻术易容，面庞换作个二十出头，眉骨高耸的少年公子。
他一身墨色披风，腰悬一柄春水长剑剑——这是临行前特意换的装束，既然要扮富家公子，行头又不能暴露。
不染尘和尽铅华天启城中不少人都见过，当然不能带在身上。
身后，落风钟、落念瑟兄弟各穿灰布劲装，作仆从打扮。
两人本就相貌普通，此刻低头垂目，更不显眼。
“大城主，”落念瑟策马靠近，低声道，“此去天启若全速疾行，三日可到。”
“三日太赶。”百里东君摇头，“马受不了，人也受不了。我们四日到即可，沿途换马不换人。”
他顿了顿，又道：“记住，入天启后我叫古月白，是晋州来的绸缎商。
你们是我家仆，一个叫落大，一个叫落二。”
落念瑟咧嘴一笑：“这名儿起得倒是省事。”
“省事才好。”百里东君目视前方，“天启城龙蛇混杂，越普通越不起眼，越安全。”
三人不再多言，催马疾行。
官道两侧，田野青翠，农人已开始耕作。
远处山峦如黛，晨雾缭绕。
百里东君却无心观赏，他脑中反复推演着救人计划——如何打探消息，如何接近大理寺，如何脱身……
最难的，是救出人后，胡家那三十六口老小该如何安置。
表哥说得对，若只救胡不飞一人，他家人必受牵连。
可要一口气带走三十六人，谈何容易？
“只盼车到山前必有路……”他喃喃自语，握紧缰绳。
四日后，黄昏时分。
天启城巍峨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夕阳为青灰色墙砖镀上一层金边，朱雀门洞开，进出车马人流如织。
百里东君勒马，远远望了一眼。
这座城，不由让百里东君心生感慨。
记得第一次来还是随琅琊王萧若风与表哥温彦钊入稷下学堂时，那时他还是个懵懂少年，如今已是雪月城大城主，冠绝榜上有名。
“走吧。”他轻夹马腹。
三人随人流入城，守门士卒瞥了眼他们的装束，未加盘问——每日进出天启的商贾太多了。
城内喧嚣扑面而来。
酒肆茶楼旗幡招展，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
街边小贩支着摊子，卖糖人、泥偶、荷包香囊，孩童追逐嬉闹，险些撞到马前。
落念瑟皱眉：“比雪月城吵多了！”
落风钟哼了一声：“嗯！”
“帝都气象，自然不同！”百里东君神色平静，目光却扫过街角巷尾。
几个闲汉蹲在屋檐下，看似无所事事，眼神却锐利如鹰——应是皇城司的探子。
还有几个货郎，挑着担子慢悠悠走着，脚步轻盈，下盘极稳，多半是江湖人。
“先找客栈。”百里东君道，“要离大理寺近的。”
三人沿长街缓行，最终在距大理寺不足一里处，寻了家名为“连晟”的客栈。
客栈门面不大，却干净整洁。
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见百里东君衣着华贵，立刻堆起笑脸：
“公子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百里东君随手抛出一锭银子，“要两间上房，临街的。”
“好嘞！”掌柜接过银子，亲自引路，“公子这边请，二楼天字甲五、甲六房，窗子正对大街，视野极佳。”
房间果然不错，陈设简单却洁净。
推开窗，正看见大理寺那扇朱漆大门，门前石狮肃立，四名持刀衙役值守。
百里东君站在窗前，看了片刻，转身道：“你们先歇着，我去探探路。”
“大城主，”落念瑟起身，“我陪你去。”
“不必。”百里东君摆手，“人多反而显眼。你们在客栈待着，若有人问起，就说公子去访友了。”
他换了身更华丽的绛紫锦袍，腰间挂上玉佩香囊，摇身一变，成了个纨绔气十足的富家子弟。
下楼时，掌柜正拨弄算盘，抬头笑道：“公子出门？”
“嗯，去千金台玩玩。”百里东君故意提高声音，“听说那儿是天启最大的赌坊？”
掌柜眼中闪过异色，随即笑道：“公子好眼力，千金台确实热闹。不过……那地方水深，公子初来乍到，可要当心些。”
“无妨。”百里东君摆摆手，大步出门。
掌柜看着他背影，摇了摇头，继续拨弄算盘。
……
千金台位于城东最繁华的坊市，五层金碧楼阁，飞檐翘角，门前挂着两串大红灯笼，即便白日也点着烛火。
上次他们扮作四境仙人来千金台骗取天启城宝贝时，司空长风杂碎的门前石板早已换新，门楣也上了金漆，比之当初更显贵气。
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喧哗震天——骰子摇动声、吆喝声、欢呼声、叹息声混杂在一起。
百里东君迈步而入，立刻有小厮迎上：“公子面生，头回来？”
“嗯。”百里东君随手丢过去一小块碎银，“给本公子找个好位置。”
“好嘞！”小厮眉开眼笑，“公子这边请，二楼雅座清净些。”
二楼果然比一楼安静不少，赌客也多衣着光鲜。
几张赌桌围满了人，最热闹的那桌正在赌骰子。
庄家是个精瘦汉子，手法娴熟，骰盅在手中上下翻飞。
“买定离手——开！”
骰盅揭开，三颗骰子分别是四、五、六。
“大！”庄家唱道。
桌边顿时有人欢呼有人骂娘。
百里东君看了两局，心中已有数。
这庄家手法虽快，却瞒不过他的眼睛——骰子动了手脚，但动得极其隐秘，若非百里东君的眼力，换作常人还真看不出来。
“有点意思！今番倒是能把从仙子姐姐那里学的赌术用上一用！”他轻笑，走到桌边，掏出一张银票拍在“小”上，“五百两，买小。”
周围赌客都看过来。五百两虽称不上巨款，可这公子哥儿面生，一上来就押这么多，倒是引人注目。
庄家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勾：“公子确定，买定离手可不许反悔！”
“开便是！”百里东君目不斜视，淡淡道。
骰盅摇动，啪地扣在桌上。
就在扣下的刹那，百里东君右手在桌下轻轻一按，一缕极细微的真气透过桌面，钻入骰盅。
无上内功秋水诀，润物细无声。
庄家浑然不觉，高声道：“开——”
骰子显出点数：一、二、三。
“小！”庄家脸色微变，却仍假笑着将一百两银票推给百里东君，“公子真是……好运气！”
“继续……”百里东君不接银票，“还是小，一千两！”
说着又掏出五百两银票，连带刚刚赢下的那几百两一同按在“小”上！
周围赌客见状立时骚动起来，连押同一门，还翻倍下注，这少年公子看上去似乎没那么简单！
庄家眼神冷了几分，再次摇动骰盅。
这次他用了真功夫，骰子在盅内急速旋转，普通人根本听不出点数。
可百里东君不是普通人。
骰盅扣桌的瞬间，他手指又轻轻一按。
开盅——“一、一、二”！
“小？……小！”庄家声音有些颤抖……。
一大把两银票推到百里东君面前。
“继续，小，两千两。”百里东君语气平淡，又掏出两张五百两面额的银票！
赌桌周围已围满了人，连中三把小，且每次翻倍，这运气也太邪门了。
庄家额头见汗，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一个青衣伙计悄然退下，快步上了五楼。
百里东君余光瞥见，却装作不知。
第四局，庄家摇盅的时间格外长，手腕翻飞几乎出现残影。
扣盅时，他五指在盅顶暗暗一按——这是暗劲，能微调骰子点数。
可惜，百里东君的秋水诀何其之快，早在他动手脚的一瞬悄悄改变了骰子轨迹。
“啪！”
开盅：“一、一、一！”
“小豹子！”有人惊呼。
庄家脸色煞白，千金台的规矩，小点豹子通杀，但若是客人押中小，开出的是最小的一点豹子，赔率是一赔十！
两千两变两万两，这损失他担不起！
……
少年白马：温家毒剑仙，震惊天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