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啸鹰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抱拳道:
“末将领命!纵是刀山火海,也必为殿下探明药人虚实,搅乱乾东!”
萧若风上前,双手扶起叶啸鹰,又看向雷梦杀和刚刚被召入帐中的荀一川,目光逐一扫过三人:
“三路大军,互为犄角,遥相呼应。
切记,每日派出哨骑互通消息,绝不可各自为战,给百里洛陈分而破之的机会!
此战关键,在于‘快’和‘变’,打乱他的节奏,让他疲于应付!”
“得令!”三人齐声应诺,帐中杀气陡升。
萧若风走到帐门边,掀开帘布。
帐外,夜色如墨,星斗黯淡,唯有连绵的营火如巨龙盘踞大地,映照着无数甲士的身影。
大战将起,腥风扑面。
他缓缓道:“明日拂晓,三路同时开拔。二师兄、一川,你二人率先行动,务必打出气势。
叶将军,你的路程最远,地形最杂,需格外小心。我主力稍晚半日出发,直插矩州!”
他转过身,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此去,凶险万分。望诸位……珍重。”
没有更多的豪言壮语,只有最朴素的嘱托。
雷梦杀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萧若风的肩膀:“老七,你也保重!等打完仗,回天启,我请你喝最好的秋露白!”
叶啸鹰重重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荀一川抱拳,眼神坚定。
计议已定,军令如山。
翌日拂晓,北离军大营号角长鸣,战鼓震天。
二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动,在晨雾中分作三股洪流,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奔涌而去。
雷梦杀与荀一川的四万兵马,旌旗招展,沿着官道浩荡西进,马蹄声、脚步声震得大地微颤,直指汉中。
叶啸鹰的六万大军,则迅速拆分成水陆两队。最精锐的双刀营一万余人登上早已备好的战船、漕船,顺流而下,如离弦之箭射向东南。其余四万多步兵,在叶啸鹰亲自率领下,沿着旱路开拔,队伍如长蛇,沉默而迅疾地没入南方的丘陵山林。
萧若风立于点将台上,目送两支队伍远去。直到最后一杆旗帜消失在视野,他才缓缓收回目光,望向西南矩州方向。
那里,将是决战的舞台。
“传令,全军开拔!”他翻身上马,昊阙剑出鞘半寸,寒光映日。
八万最精锐的北离军,紧随其后,如一柄蓄势已久的利刃,斜斜刺向黔州道边界。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三路大军,已如离弦之箭。
而西南的天空,阴云正悄然汇聚。
……
两日后,汉中城下。
四万北离军如黑云压城,在城外七八里外险要处扎下连营。
旌旗猎猎,刀枪映日,肃杀之气惊得方圆十里的飞鸟都不敢落地。
雷梦杀一马当先,银甲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他勒马停在护城河外一箭之地,抬眼望着城头那面刺眼的“破风”大旗,嘴角咧开一个肆意的笑。
“一川,看好了!”
他回头对身侧的荀一川挑了挑眉,“今天就让这帮缩头乌龟见识见识,什么叫骂阵!”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声如炸雷般吼了出去:
“城上的破风军听着——!”
这一声吼用上了内力,响如惊雷,震得城墙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落。
城头守军齐刷刷看过来,不少新兵被这声势吓得手一抖,兵器差点脱手。
雷梦杀很满意这效果,继续吼道:
“你家侯爷百里洛陈,当年也是号称‘杀神’,纵横天下无敌手的人物!
怎么如今教出来的兵,一个个都成了没卵子的孬种?!”
好呀,现在的破风军真是大不如前,只会缩在城里当乌龟,铠甲穿得再亮有屁用?不如脱了回家抱孩子去!”
城头上,守军脸色齐变。一个年轻裨将气得满脸通红,猛地握紧手中长枪对城楼中央的副将喊道:
“将军!让末将带五百人出城,取了这狂徒的狗头!”
“闭嘴!”守城副将威面色铁青,却纹丝不动地立在城楼,“那可是北离八公子之一的灼墨公子雷梦杀,凭你那本事,出去撑不住三个回合就得死在他惊神指下!
侯爷军令如山——擅自出城迎战者,阵斩不饶!都给我站稳了!”
雷梦杀见城头没动静,骂得更起劲了。
他拍马往前又走了几步,几乎到了护城河边,指着城楼方向:
“城头上那个黑脸大汉,看样子你是汉中城的守将呗?我呸!依老子看,你就是第一缩头将!带着一万多人守这座破城,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你要真有本事,下来跟老子过两招!老子让你一条胳膊一条腿,要死输了的话,我雷梦杀管你叫爷爷!”
城头守军气得牙痒痒,汉中守城副将额角青筋跳动,握着剑柄的手捏得发白,却依然死死盯着下方,一言不发。
雷梦杀见状,眼珠一转,忽然换了种语气,带上了十足的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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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明白了!你们不是不想打,是不敢打!怕输给我灼墨公子对不对?
回去没法跟镇西侯交代对不对?”
“也是,毕竟你们侯爷年纪大了,脾气也大了。你们要是输了,恐怕脑袋都得搬家!”
“可怜啊可怜!堂堂破风军,当年也是跟西楚药人血战过的铁军,如今却混到这份上——主将畏战如鼠,士卒胆怯如鸡!”
他越骂越难听,句句戳心窝子。身后北离军中爆发出哄堂大笑,不少士兵跟着起哄:
“缩头乌龟!”
“没卵子的孬种!”
“回家吃奶去吧!”
城头上的守军个个脸色涨红,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几个脾气爆的年轻军官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着兵器的手都在抖。
“将军!”
另一个副将忍无可忍,“让末将带一千人出城!不斩雷梦杀,末将提头来见!”
盛延威猛地转头,眼中寒光迸射:“你想违抗侯爷军令?”
那副将被他眼神一刺,顿时语塞,但胸中怒火难平,只能狠狠一拳砸在城垛上,砖石碎屑飞溅。
雷梦杀在城下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暗笑,嘴上却不停:
“怎么了?城上那位砸墙的兄弟,有火气往墙上撒算什么本事?有能耐下来,来砸我啊,我胸口可是痒得不行!”
“不过看你那怂样,怕是连枪都握不稳吧?要不要老子教你两招?”
雷梦杀说着还假装伸进胸铠里抓痒,那样子滑稽可笑,惹得身后银衣军笑声更大了几分。
荀一川在后方看着,忍不住摇头苦笑。
他知道雷梦杀素来嘴碎,这是故意激怒守军,但骂得实在太毒太埋汰了些,连他都听得有些忍俊不禁。
这一骂,就从午后骂到了日头西斜。
雷梦杀嗓子都骂哑了,换了个大嗓门的校尉继续。
内容从讥讽守军无能,到嘲笑守城副将胆小如鼠,再到编排破风军各种莫须有的糗事,花样翻新,层出不穷。
城头上的守军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憋屈,再到最后几乎麻木。
但那股火,却在这日复一日的辱骂中越积越旺,烧得每个人胸口发闷,眼睛发红。
第三日,雷梦杀改变了策略。
他不再单纯骂阵,而是开始玩起了心理战。
清晨,他命人押着几个破风军哨骑俘虏——那是前几日哨骑交锋时抓到的,雷梦杀令小校将这几个破风军哨骑推到阵前。
“城上的弟兄们看好了!”雷梦杀拍着一个俘虏的脸,“这些人,是你们破风军的同袍!可你们现在还管不他们的死活?”
“我看你们根本吓得不敢出来,只知道龟缩在城里,连救人的胆子都没有!”
其中一个破风军哨骑挣扎着嘶吼:“将军!别管我们!不能出城啊!”
雷梦杀一脚将他踹倒,继续对城头喊:
“听见没?你们的同袍,死到临头还在替你们着想!可你们呢?就眼睁睁看着?”
城头上,不少守军别过脸去,不忍再看。有人拳头捏得死紧,指甲陷进肉里。
盛延威面沉如水,忽然抬手:“弓箭手。”
“将军?”
“瞄准那些俘虏。”盛延威的声音冰冷,“给他们个痛快。”
“什么?!”副将骇然。
“破风军从不受辱,我会奏报侯爷厚恤他们的家人!”那副将痛苦地闭上双眼,两行清泪划过——
“放箭!”
箭雨落下,阵前的俘虏惨叫着倒下。
雷梦杀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你们疯了吗?他妈的连自己人都杀?!”
那副将也是个硬骨头,睁开满是泪水的双眼吼道:
“雷梦杀,你也是北离响当当的人物!要攻城便攻城,要撤军便撤军,不必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雷梦杀见那副将的确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一时间竟然有些英雄相惜,叹了口气调转马头,回到本阵。
见到荀一川,雷梦杀有些颓然:
“看来光骂是没用了。明日,我亲自带人攻城!我雷梦杀倒要看看,他们能忍到什么时候!”
荀一川皱眉:“雷将军,殿下让我们佯攻,若是强攻损失太大……”
“佯攻也要像真的!”雷梦杀咬牙,“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真当咱们是来唱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