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他们迟早会知道。”百里洛陈淡淡道,“钊儿闹出那么大动静,瞒不住的。
不过知道又如何?药人已成,除非萧若风能找到破解之法,否则来多少军队,都是送死!”
他顿了顿,手指滑向乾东城:“倒是叶啸鹰这一路,稍微有些麻烦,乾东城是咱们的大本营,不能有失。传令成风,让他小心应对。另外……”
百里洛陈看向一直沉默站在帐中的叶鼎之:“鼎之。”
叶鼎之已于几日前便辞别沈七七,从云州三七铺赶来回来,此时正在营中待命。
“侄儿在!”叶鼎之抱拳。
“南诀那边,可有动静?”百里洛陈问。
叶鼎之摇头:“哨骑回报,南诀边境兵力调动频繁,但尚未越界。
侄儿已按叔父吩咐,在柳州、梧州一线布防,五千破风军精锐随时待命。”
“不够。”百里洛陈沉吟道,“南诀蛮子狡诈,若真趁我军与北离交战之机北上,五千人挡不住。我给你再拨五千,凑足一万,务必守住南方各州!”
“够了!”
叶鼎之剑眉一挑,信心十足道:“叔父不必担忧,当初我敢带八百人攻下云州,今天就敢带五千人镇守南疆!南诀不足为虑,叔父只管专心御敌,南疆就交给我!”
百里洛陈闻言,眼中满是赞许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孩子!鼎之,既然这样,叔父就把南方就交给你了!只要南方无事,我们便能在半月之内,击溃北离军,到那时你便回到叔父身边,与我一同北伐!”
“叔父放心!”叶鼎之眼神坚定,“只要侄儿在,南诀休想北上半步!”
百里洛陈点头,心中稍安。
叶鼎之虽年轻,但修为通天,用兵也有天赋,镇守南方,百里洛陈是完全放心的。
现在,就看西南主战场了。
萧若风,琅琊王……
百里洛陈望向帐外夜空,眼中战意升腾。
“传令全军,明日拔营,北上矩州。”他缓缓道,“既然萧若风想跟我决战,那我就成全他。”
“侯爷……”陈敦如欲言又止。
“不必多说。”百里洛陈摆手,“这一仗,早晚要打。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我倒要看看,这位北离不世出的军事天才,到底有多少斤两。”
帐中众将齐声应诺。
大战,一触即发。
而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几道黑影悄然掠过盘州大营,融入夜色,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那是影宗弟子宋尘、洛青虹、卓一锋。
他们要将百里洛陈的动向,连夜传回天启。
而更远的北方,雪月城中,百里东君正与司空长风对练枪法,浑然不知,暗河的杀手,已经踏上了前往雪月城的道路。
天下这盘棋,棋子已落,棋手就位。
接下来,便是真正的厮杀。
……
乾东城八十里外,抚州。
残阳如血,将最后一丝光亮涂抹在城头斑驳的砖石上。
叶啸鹰站在抚州南门的了望台上,甲胄未卸,双刀悬腰,目光如鹰隼般投向南方暮色沉沉的旷野。
他身后,是刚刚完成休整的两万三千北离军。
柴桑城一败,折损近半,但剩下的多数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
此刻在抚州城内吃饱了饭,磨快了刀,眼中重新燃起了战意——那是复仇的火。
“将军!”
双刀营统领赫倾山快步登上了望台,甲叶碰撞声在暮色中格外清脆。
他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脸上有道从眉骨斜划到嘴角的疤,那是多年以前与南诀死士搏杀时留下的。
“探马回报,乾东城四门紧闭,城头灯火比往日密集三成。
西面的铁棘岭方向,傍晚时有大队人马出入的痕迹,但入夜后便再无声息。”
叶啸鹰没有回头,手指在包浆温润的城墙垛口上轻轻敲击。
“百里成风不是庸才。”他声音低沉,带着沙哑的质感,“我们败退柴桑,他一定料到我军会退守抚州。
八十里……骑兵全速奔袭,三个时辰可至城下。他若在乾东,今夜必是严阵以待!”
“那咱们还夜袭吗?”赫倾山问。
“袭!”
叶啸鹰吐出一个字,斩钉截铁,“正因为百里成风觉得我们会袭,我们就更要袭。但怎么袭,袭哪里,得变一变。”
他转身,目光扫过赫倾山脸上那道疤:“还记得十年前,咱们在琼州海崖外与南诀打的那场伏击吗?”
赫倾山眼睛一亮:“将军是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不错!”
叶啸鹰嘴角勾起一丝冷硬的弧度,“百里成风此刻定将重兵布防在北门、东门——那是抚州方向来的必经之路。
西门临铁棘岭,地势险恶,南门靠滦水,水流湍急。按常理,这两处都不是大军偷袭的好选择。”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所以,我偏要选南门。”
“南门?”赫倾山皱眉,“滦河虽已入夏,但水流依旧湍急,河面宽三十余丈,无桥无舟,大军如何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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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要大军渡河了?”叶啸鹰笑了,那笑容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得格外锋利,
“我带三千双刀营精锐趁夜渡河,你率主力两万人,大张旗鼓走官道,佯攻北门。”
赫倾山恍然大悟:“将军是要亲自带人,从南门水门潜入?”
“乾东城南墙根下,有三处泄洪水闸,直通城内滦河支流。”
叶啸鹰压低声音,“这是三年前我随琅琊王巡视西南时,翻阅乾东城工部旧档看到的。水闸铁栏年久失修,以火药辅以内力,可破。”
赫倾山倒吸一口凉气:“可即便潜入,三千人对上乾东城守军……”
“不是三千对全城。”叶啸鹰打断他,目光投向西南方向,“我的目标不是破城,是铁棘岭。”
赫倾山浑身一震。
“药人。”叶啸鹰缓缓吐出这两个字,眼中杀意凛然,“温彦钊的三千药人,若真如传说中那般可怕,一旦投入战场,我军纵有二十万也难抵挡。
今夜若能趁其未动,潜入铁棘岭,找到操控之法或炼制之所,一把大火给他烧个个干干净净……”
他没说完,但赫倾山已经懂了。
这是搏命的战术,叶啸鹰还是如当年一样疯狂!
成功了,可扭转整个西南战局;失败了,这三千双刀营的将士连同主将叶啸鹰,都将葬身乾东!
“将军!”赫倾山单膝跪地,“让末将去吧!您是一军主帅,不可亲身犯险!”
“正因为我是主帅,才必须去。”
叶啸鹰扶起他,语气不容置疑,“药人之事,关乎国战胜负!寻常将士去了,未必能成事。我亲自去,见机行事,或有一线生机。”
他拍了拍赫倾山肩膀:“你带主力佯攻北门,声势要大,打得要狠,但不可真拼命。若见城中火起,或接到我的信号,立刻撤军,不可恋战。”
“那将军您……”
“我若能烧了药人,自会设法脱身。若不能……”叶啸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洒脱,“你就告诉殿下,叶啸鹰没给他丢人!”
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的天光,抚州城内,火把次第点燃。
两万北离军集结完毕,刀枪如林,甲胄映火。
叶啸鹰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扫过黑压压的军阵,声音以内力送出,在夜风中传开:
“弟兄们!柴桑城之耻,就在今夜洗刷!目标——乾东城!”
“杀!杀!杀!”
吼声震天。
叶啸鹰翻身上马,长刀前指:“出发!”
大军开拔,马蹄声、脚步声汇成沉闷的雷鸣,碾过青石板路,冲出抚州南门,沿着官道向乾东城方向疾行。
而在大军出城后不久,一队千人的轻骑,在叶啸鹰亲自率领下,悄然脱离主队,折向西南,消失在滦河岸边的芦苇荡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