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门声落下,定格住这一幕。
照片里,桂花树下,程希夫妇依偎着,怀里的小桂宝笑得开怀,尧尧和澄澄挤在身前,晓萱和亮亮并肩站着,恐龙玩偶和小老虎挂件在风里轻轻晃着,满院的桂香,都仿佛融进了这张照片里。
蒋书茵凑过来看照片,笑得合不拢嘴:
“这张好!比上次的还热闹!”
晓萱赶紧把照片发进家庭群,还特意备注:程家豪华版全家福,缺一不可。
突然,晓萱眼睛一下暗下来……
她想起因贪污受贿还在狱中的她的父亲欧阳博。
于是把亮亮拉到一旁,往院墙根的僻静处挪了两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想爸吗?我们去探望咱爸好吗?”
亮亮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握着恐龙玩偶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他垂着眼,看着脚边被风吹落的桂花,沉默了好半天,喉结才轻轻动了动,声音有点沙哑:“想。”
一个字,轻得像怕惊碎了眼前的甜香。
“那我们这周末就去。”晓萱连忙接话,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软下来,“我打听过了,周末探视时间宽裕些。
我去跟我爸妈说,他们肯定会同意的,还会帮我们准备些爸爱吃的东西。”
他看着看着,嘴角慢慢扯出一点浅淡的笑,伸手揉了揉晓萱的头发,像小时候她受了委屈时那样:“好。”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用麻烦程叔和阿姨,我自己准备就好。”
“说什么傻话呢!”晓萱皱了皱鼻子,语气带着点嗔怪,“咱们是一家人啊!”
亮亮揣着攒了许久的零花钱,慢慢踱到街上。
他没急着往前走,先拐进了巷口那家小小的成衣铺。
老板娘正低头整理货架,见他进来,笑着抬眼:“小伙子,想买点什么?”
亮亮手指攥了攥兜里的钱,目光落在衣架上一件藏青色的衬衫上。
料子是纯棉的,摸上去软软的,跟欧阳博以前常穿的那件很像。
“阿姨,这个……能拿给我看看吗?”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少年人的局促。
老板娘麻利地取下来递给他,还贴心地比了比尺码:“这料子舒服,穿着不闷,给家里长辈买的吧?”
亮亮点点头,嘴角抿出一点浅浅的笑意:“嗯,我爸穿。”
付了钱,他小心地把衬衫叠好放进纸袋,又往街尾的熟食店走。
玻璃柜里的酱鸭油光锃亮,卤味的香气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老板是个乐呵呵的大叔,见他盯着酱鸭看,笑着招呼:“来半只?刚卤好的,香得很!”
“要半只,”亮亮踮着脚看了看,又指着旁边的卤豆干,“再称点这个,我爸爱吃。”
大叔手脚麻利地装袋,还多送了他一小把椒盐花生:“小伙子孝顺,拿着路上吃。”
这边晓萱也在准备。
她回屋翻出自己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又悄悄把蒋书茵给她买的新笔记本揣进兜里——那是她特意挑的、封面印着银杏叶的款式。
她先跑去厨房,踮着脚打开橱柜,把里面欧阳博爱吃的蜜饯挑了两包,又找了个干净的玻璃罐,装了满满一罐院里晒的桂花干,还有牛奶。
她抱着东西往外走,正好撞见拎着纸袋回来的亮亮。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晓萱晃了晃手里的玻璃罐:“看,我装了桂花干,爸肯定喜欢。”
两人凑到家门口的桂花树下,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摊在石凳上。
亮亮先把藏青色衬衫拿出来,小心翼翼抚平褶皱,又将酱鸭和卤豆干摆成一排,末了想起什么似的,把大叔送的椒盐花生也掏出来,搁在最边上。
晓萱蹲在一旁,将玻璃罐里的桂花干晃了晃,又把蜜饯和牛奶码好,最后掏出那本印着银杏叶的笔记本,轻轻放在衬衫上。
“爸穿这个肯定好看。”晓萱戳了戳衬衫料子,眼睛弯成月牙,“还有这个本子,他可以写点东西解闷。”
亮亮低头看着满满一凳的物件,指尖轻轻拂过笔记本封面,嘴角的笑意慢慢漾开。
程希和蒋书茵其实早看在眼里,没戳破。
蒋书茵拎着个保温桶和程希也来到桂花树下。
“里面是刚炖好的排骨汤,你爸胃不好,让他趁热喝。”蒋书茵把保温桶递到亮亮手里说道。
程希拍了拍亮亮的肩膀,声音沉稳:“路上小心,有啥事给我打电话。”
亮亮喉咙发紧,点了点头,没敢回头。
探视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到了监狱门口,登记的时候,工作人员却皱着眉翻了翻记录:
“今天不行,这个月已经有人来探视过欧阳博了,规定是每月探视不超过二次,你们下个月来吧。”
晓萱一下急了,往前凑了两步:“阿姨,我们是他的孩子,特意从学校赶回来的,就想看看他……”
“规定就是规定。”工作人员语气硬邦邦的,低头指着登记本上的名字念,“上周来的是位叫蒋书茵的女士,说是以他女儿监护人的身份办的手续,证件齐全,流程都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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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书茵?”晓萱和亮亮异口同声地喊出来,两人对视一眼,亮亮握着布包的手指慢慢松开,喉结轻轻动了动。
晓萱则悄悄咬了咬下唇,心里那点因探视受阻的焦躁,瞬间被暖意裹住了。
原来是妈妈。
难怪她这些天总念叨着爸爸的胃,难怪她上周一下午说要去趟超市,回来时却带着一身风尘。
晓萱愣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
爸爸当年为了所谓的“传宗接代”,狠心抛弃了妈妈,转身就和别人有了牵扯,她无法想象妈妈当初有多绝望。
她原以为,妈妈心里对爸爸该是怨的、是冷的,可没想到……
原来妈妈嘴上不说,心里却始终没放下。
她记得爸爸胃不好,特意炖了汤。
知道爸爸在里面过得不易,悄悄跑这一趟,用监护人的身份为爸爸撑起一点点温暖。
这份藏在心底的牵挂,越过了曾经的伤害,比眼前的阳光还要烫人。
晓萱望着身旁的亮亮,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爸爸犯了错,受了罚,可血脉里的牵绊、妈妈这份不声张的关怀,却像无形的线,把大家悄悄连在一起。
刚刚因探视不成的失落,早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捂得软软的,连带着监狱门口那股肃杀的气息,似乎都淡了些。
晓萱还想再争取,工作人员却摆了摆手,态度坚决。
眼看探视的时间就要过了,亮亮垂着头,肩膀微微垮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