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姐带来的那阵冷冽香风似乎还在暖阁内萦绕不散,与她下令煎煮的“龙涎灵芝”那奇异而浓郁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矛盾而压抑的氛围。我躺在榻上,手腕处仿佛还残留着她方才几乎捏碎骨头的力道,心口因噬心蛊的警告而隐隐作痛。
工具。
这个认知像烙印一样深深刻在我的灵魂里。无论飞姐主子那一刻的失态是因为舍不得一件好用的工具,还是别的什么,都不能改变我的本质。期待,是这世上最致命的毒药。
七文悄无声息地端来了煎好的龙涎灵芝药汁。那药汁呈现出一种瑰丽的金红色,散发着近乎霸道的气息。仅仅是闻到那股气味,就让我空乏的丹田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悸动。
“少主,少夫人吩咐,务必趁热服用。”七文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他亲眼看到了飞姐的震怒和……那不易察觉的焦急。
我没有说话,接过药碗。碗壁温热,药气蒸腾,扑在脸上,带着一种灼人的生机。我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不同于以往汤药的苦涩,这龙涎灵芝汁液入口竟带着一股灼热的暖流,如同岩浆般瞬间滚入喉咙,直坠丹田!
“呃!”我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庞大而精纯的能量在体内轰然炸开!原本死寂的经脉像是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胀痛!那被“九转回魂针”暂时压制的“烬霜”寒毒,仿佛受到了挑衅,也开始蠢蠢欲动,冰与火两股力量再次在我体内展开了激烈的拉锯!
汗水瞬间浸透了我的衣衫,我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抠入掌心,忍受着这堪比酷刑的药力冲击。这龙涎灵芝,药性果然霸道无比!
七文紧张地看着我,随时准备出手。
不知过了多久,那狂暴的药力才渐渐平息,融入我千疮百孔的经脉和脏腑。一股前所未有的、带着灼热感的暖意,取代了之前那空乏的虚弱,虽然依旧无法根除“烬霜”的寒意,却让我感觉到了一丝……力量感。一种近乎回光返照般的、危险的力量感。
“如何?”飞姐冰冷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她去而复返,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我抬起眼,对上她审视的目光。她的脸色依旧冷硬,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似乎多了点什么,是确认?还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死不了。”我哑声回答,试图撑起身体。这一次,虽然依旧艰难,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力气。
飞姐看着我勉强坐起的动作,眼神微闪,却没有再出言讽刺。她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记住我说的话。你的命,是我的。我让你死,你没资格死。”
她的语气依旧专横,但这一次,我清晰地看到,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放开。
她在紧张。她在害怕我真的会死。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针,再次刺入我冰封的心湖。噬心蛊立刻传来警告的钝痛,但我强行将其忽略。
“是,主子。”我垂下眼睫,恭敬地应道,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飞姐似乎对我的顺从感到满意,又或者,她不想再待下去面对我这副让她“失控”的虚弱模样。她冷哼一声:“尽快养好身体。皇甫家不需要一个病秧子少家主。幻影不需要一个废物少主!幻影也不养废物!”
说完,她再次转身离去,背影依旧决绝。
暖阁内重归寂静。只有那龙涎灵芝霸道的气息和我体内尚未平息的灼热暖流,证明着她方才来过。
“少主……”七文担忧地看着皇甫夜。刚才飞姐的话会刺激到皇甫夜。她会更不在意自己会如何!只想做好事情,来表明自己的作用。这么聪明的孩子,对自己进行心理暗示,她会觉得飞姐他们说的话都是对的,服从就好。
“我没事。”我打断他,感受着体内那危险的力量感,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锐利,“主子送来的这份‘大礼’,不能浪费了。”她的话又在提醒我,我的身份,我要做的事情,所以我就是工具,虽然我听她刚才说话有些失控。
这龙涎灵芝的药力,虽然霸道,却给了我短时间内能动用部分力量的资本。虽然这是在透支,是在饮鸩止渴,但我别无选择。
“我们之前撒出去的网,有动静了吗?”我问七文。
七文神色一凛,低声道:“有。金国那支和龙国那支私下接触更频繁了,似乎在密谋什么。另外……我们安排在暗组外围,监视港口项目的人传回模糊消息,似乎有另一股势力也在暗中关注那个项目,行动非常隐秘,不像是暗组的人,也不像是幻影的人。”
另一股势力?
我微微蹙眉。除了暗组、幻影、家族内鬼,还有谁在盯着皇甫少冰的棋盘?
水,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查。”我吐出两个字,“动用‘我们自己的渠道,不惜代价,我要知道那股势力是谁。”
“是!”七文领命,但又迟疑道,“少主,您的身体……”
“暂时还撑得住。咳咳咳,咳咳。”我闭上眼,开始引导体内那灼热的药力,尝试着去冲击几条之前因为虚弱而无法打通的次要经脉。剧痛再次传来,但我毫不在意。
飞姐想让我尽快恢复,去当她的利器。
皇甫龙想让我活着,稳住大局。
内鬼想我死。
皇甫少冰……态度不明。
而我?
现在我只想在自己这盏灯油被彻底燃尽之前,把该看清的人看清,该做的事做完。
无论是作为工具,还是作为……一个不甘心就此消亡的灵魂。
你们喜欢玩!那就让我这个废物陪你们好好玩玩!我看着窗外的天空:“快了,快了,快结束了。也给你们准备了更有趣的,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主子,老爷你们放心,夜会用最后的残命做好事情,守护好家族,让少爷安然继位。”我皱着眉,缓着气。
暖阁外,夜色渐深。
暖阁内,一场以生命为燃料的疯狂加速,正在悄然进行。
宿命:飞鸟有巢,夜无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