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开源?”白四月立刻追问,这正是她最感兴趣的领域。
白一月看向她,眼中带着赞许:“这便要仰仗你和三妹的才智了。”
“我们可以将书院的模式,做得与白鹿洞截然不同。”
“比如,我们可以开设女工坊,将学生们织出的锦缎、绣出的绣品、制成的胭脂水粉,通过咱们的商路贩售出去,所得利润,一部分归学生自用,一部分投入书院。”
“我们还可以开辟药田,由二妹带领学生种植草药,炮制成药材出售。”
“如此,书院便不再是只出不进的无底洞,而是一棵能自己生根、结果的活树。”
这番话,如拨云见日,让众人眼前豁然开朗!
“此法甚妙!”白三月眼放光,“如此一来,不仅解决了钱款问题,更让学生们学到了实用的技艺,真正做到了经世致用!”
“一举两得,不,是一举数得!”
“正是此理。”白一月颔首,随即目光扫过众位妹妹,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派任务。
“明日起,我们便分头行事。此事需得秘密进行,切不可让白鹿洞书院那班人知晓,以免横生枝节。”
“其一,勘舆择址。”她的目光落在白七月身上,“七妹,明日清晨,你便去书院东侧那片废弃的茶山详加勘察。要弄清其范围大小、地势走向、有无水源、土质如何,最重要的是,查明此地归属何人,地契在谁手中。此事关乎书院根基,务必详尽。”
白七月重重点头,言简意赅:“明白。”
“其二,筹款核算。”白一月看向三月和四月,“三妹,四妹,你们即刻动身,悄悄前往青州城内的牙行与建材铺,探明如今购地、购材、雇佣工匠的大致价钱。”
“同时,将我们所有的资产,包括现银、票号、首饰、宝物,全部清点造册,做出一个详细的用度预算。”
“我要知道,我们的每一文钱,能花在何处,能办多大的事。”
“没问题!”双胞胎姐妹异口同声,脸上满是干劲。
“其三,典章初拟。”她的目光转向白二月和白五月,“二妹,你心思细腻,通晓医理;五妹,你才情横溢,擅长诗画。你们二人便负责草拟书院的教学大纲。我们不求大而全,但求精且实用。”
“哪些是必修的课业,如识字、算术、基础医理、女红;哪些是选修的课业,如诗画、音律、农桑、律法。”
“学生入学有何标准?品行如何考较?课业如何评定?你们先拟一个草稿出来,我们再一同商议。”
白二月与白五月相视一笑,郑重应下:“谨遵姐姐之命。”
“至于我......”白一月深吸一口气,“我来负责最难的一步——寻访尘贤。一座书院,屋舍是其形,典章是其骨,而先生,才是其魂。没有好的先生,一切都是空谈。”
“青州城内外,必有不甘埋没的奇人异士,我要亲自去将他们一一请出来。”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年纪最小的白六月身上,柔声道:“六月,你的任务最是重要。在我们外出奔波之时......白鹿洞书院......我们可能暂且不会来了,你就在此地学习,说我们生病了就行。”
“若有外人前来,便由你应对,为我们做好遮掩。”
“同时,照看好后院的菜圃,保证我们回来有热饭热菜。可能做到?”
白六月挺起小胸脯,用力点头:“六月保证完成任务!谁也别想发现姐姐们的秘密!”
翌日,天色微明。
白鹿山间的晨雾尚未散尽,一道矫健的身影便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书院东侧那片荒废的茶山。正是白七月。
这片茶山久无人打理,杂草丛生,荆棘遍布。侍卫手持柴刀在前开路,白七月手持一张简易的羊皮纸,用炭笔飞快地描绘着地形。
“此处地势平坦,约有二十亩,足可建一座讲堂与数排学舍。”她停下脚步,指着一片开阔地说道。
又蹲下身捻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轻嗅:“土质尚可,略带砂石,但足够坚实。”
“不远处一处山坳......那里草木尤为丰茂,晨雾也更浓,下面必有溪流或地下水源。”
她带人随即向山坳摸去,果然在密林深处发现了一条清澈的山涧,从山石间潺潺流出,蜿蜒而下。
“有活水!太好了!”面露喜色,“如此,日后取水便方便了。”
他们在山中穿行了整整一个上午,将茶山的每一寸土地都踏遍。哪里适合建房,哪里可以开辟药圃,哪里能够作为演武之所,都在白七月的图纸上被一一标注出来。
下山后,二人并未返回书院,而是直奔青州府衙的鱼鳞册库。加上几两碎银的打点,顺利地查到了茶山的地契归属。
“原来是户部给事中老家,赵文和的祖产。”看着册子上的记录,一月微微蹙眉,“这位赵侍郎,我听说是个出了名的老顽固,最是瞧不上女子读书。想从他手里买地办女学,怕是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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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七月收起图纸,“再难,也得试试。事在人为。”
与此同时,白三月和白四月则化身成了两位好奇的富家小姐,带着一个机灵的小丫鬟(由白六月友情客串,出门前特意换了衣服),在青州城里最大的几家建材行和牙行之间穿梭。
“老板,我们家老爷想在城外置办一处别业,不知如今这地价如何呀?”白四月摇着小团扇,一派天真烂漫的模样。
“哎哟,二位小姐可问对人了!”建材行的老板一见她们衣着华贵,立刻笑脸相迎,“如今城外的地,分地段。靠官道的贵些,山脚下的便宜。不知小姐想在哪处?”
“就......就白鹿山左近吧,那里清净。”
“白鹿山啊......那附近的地,除了官府和书院的,大多都是些文人雅士的祖产,轻易不出售。不过嘛,”老板眼珠一转,“小的倒是知道,东边那片荒茶山,主人家似乎有意脱手。”
“若小姐诚心要,小的可以帮忙牵个线。价钱嘛,大约一千两。”
白三月心中飞快地盘算着,这还在她们的承受范围之内。
接着,她们又去了木材行、砖瓦窑,将青砖、原木、瓦片、石灰等各项建材的价格问了个一清二楚。两人一个负责与老板周旋,一个在心里默默计算,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下午跑下来,一本小小的册子上已经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数据。
回到家,她们将数据汇总,一份详尽到连需要多少颗钉子的预算清单,都已初具雏形。
而白一月,则开始了寻访尘贤。
她今日要拜访的第一位,是青州城里有名的怪人,名叫宋九州,人称宋痴。
此人曾是十五年前的科举探花,才华横溢,尤擅算学与格物之学。据说他曾根据星辰运行规律,精准预测过一次日食,还设计出一种能自动汲水灌溉的龙骨水车。然而,他这些奇技淫巧在当时被视为不务正业,加上他为人孤傲,不善钻营,在官场屡受排挤,最终愤而辞官,归隐青州,终日闭门谢客,以读书和摆弄那些稀奇古怪的机括为乐。
白一月知道,这样的人,正是她们书院最需要的瑰宝。
她换上了一身朴素的青色布裙,独自一人来到青州城南的一条僻静小巷。巷子尽头,便是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门口连块匾额都没有,只有两扇斑驳的木门紧紧关闭着。
“笃,笃,笃。”
白一月轻轻叩响了门环。
等了许久,里面才传来一个苍老而不耐烦的声音:“谁啊?都说了,不见客!”
“晚辈白一月,自白鹿洞书院而来,久慕宋先生大名,特来请教一道算学难题。”白一月隔着门,不卑不亢地说道。
“算学难题?哼,白鹿洞那群只知之乎者也的腐儒,也懂算学?”门内的声音充满了嘲讽,“让他们回去抱着《九章算术》啃去吧!老夫没空!”
“先生误会了。”白一月声音依旧平静,“晚辈所问,非是《九章》之术,而是关于天元术与四元术的精进之法。”
“晚辈听闻,西域有商贾,能以一种名为期望的算法,预估商路风险与收益,不知此法与我中原算学,有何关联?”
她故意将沈丛云教的期望算法抛了出来。这等新奇的说法,寻常儒生闻所未闻,但她笃定,像宋九州这样的算学痴人,必定会感兴趣。
果然,门内沉默了片刻。
“吱呀——”
木门被拉开一道缝,一颗乱糟糟的、花白头发的脑袋探了出来。那是一个长脸邋遢,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老者。他狐疑地上下打量着白一月,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子,竟能说出四元术和什么期望算法?
“你一个小女娃,从何处听来这些?”宋九州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
白一月微微躬身,行了一礼:“晚辈家中曾有长辈游历西域,略有耳闻。心中不解,辗转听闻先生乃当世算学大家,故而冒昧前来,望先生不吝赐教。”
宋九州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最终,他哼了一声,侧身让开:“进来吧。先把话说清楚,要是敢胡言乱语,诓骗老夫,休怪我把你打出去!”
白一月心中一喜,知道已成功了第一步。
她走进院子,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院子不大,却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件——木齿轮、竹管、铜片、杠杆......院子中央,还摆着一架巨大的、类似浑天仪的古怪器械,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号。这里根本不像一个文人的居所,反倒像一个高级工匠的作坊。
宋九州领着她进了书房,书房里更是堆满了书籍和图纸,连个下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他随手拨开一堆草稿,示意白一月坐下,自己则迫不及待地问道:“说吧,你刚才说的那个期望算法,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一月便将沈丛云讲述的那个关于丝绸商路的例子,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包括其中涉及的概率、风险和最终的期望利润。她讲得极为细致,因为她知道,在真正的大师面前,任何含糊其辞都会被一眼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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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九州起初还带着审视的表情,但听着听着,他的眼睛越来越亮,时而蹙眉沉思,时而用手指在桌上飞快地划动,仿佛在进行心算。
当白一月讲完,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在狭小的书房里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妙啊!实在是妙!将或然之事,以数定之......这......这已经超出了传统算学的范畴,这是一种......一种经世致用之学问!一种决策之学!”
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白一月:“小姑娘,你说的那个长辈,现在何处?老夫愿倾尽所有,只求与他一见!”
白一月摇了摇头:“那位长辈已再次西行,归期未定。”
宋九州脸上立刻露出极度失望的神色,长叹一声,又坐了回去,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白一月看准时机,起身,郑重地对着宋九州深深一揖。
“先生。”
宋九州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不必多礼,今日听你一席话,老夫受益匪浅,也算值了。你走吧。”
“晚辈今日前来,除了请教,还有一事相求。”白一月并未起身。
“求我?我一个无官无职的糟老头子,你能求我什么?”宋九州自嘲地笑了笑。
白一月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晚辈想请先生出山,担任一座新书院的算学与格物学总教习!”
“什么?”宋九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让我去教书?教谁?教白鹿洞那群看见算盘就头疼的笨蛋吗?”
“他们只认圣贤文章,老夫这点微末伎俩,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奇技淫巧,是匠人之术,登不得大雅之堂!”
“不。”白一月摇了摇头,“不是白鹿洞书院。是晚辈与几位姐妹,正筹备开办的一所全新的女子书院。”
在古代生了七个女娃,被婆家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