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真珠可汗薛延陀,得闻唐廷下诏绝婚,只好自悔失期,不敢再索,实由自惩前败,只好如此。仍与唐朝廷修和。
唐太宗皇帝李世民益自欣慰,竟将新兴公主嫁与长孙曦。薛延陀事,至后再表,要叙及西突厥了。
西突厥自阿波可汗,与东突厥屡有战争,后来阿波可汗为东突厥沙钵略可汗所擒,国人立他的族子泥利为可汗。
泥利可汗亦败死,其子达漫立,叫作泥撅 处罗可汗。
达头可汗之孙,原为小可汗,主管碎叶川一带的几个突厥部落。
泥 撅 处罗可汗残杀铁勒首领,引起铁勒诸部暴动,在准噶尔盆地建立铁勒汗国,势力急 竭 衰落。隋炀帝招谕泥 撅 处罗可汗入朝叙见,泥 撅 处罗可汗不肯。射匮可汗恰在此时遣使向隋朝求婚,隋炀帝即命射匮东攻泥 撅 处罗可汗,迫使他东逃析罗漫山今新疆哈密以北的天山,后又投归隋朝。
隋炀帝时曾从征高丽,赐号曷萨那可汗。曷萨那一作曷娑那。
唐朝初时,曷萨那可汗入贡大珠,唐高祖李渊曾经面谕曷萨那道:“朕重王赤心,不爱宝珠。”因而将宝珠给还曷萨那可汗,特封他为归义王。
唯曷萨那朝唐,其余部众不服,于是射匮可汗即自立为西突厥可汗,建牙帐于龟兹国今新强库车县北的三弥山中。东征铁勒各部,迫使他们重为属部,从而使西突厥汗国的国境东起金山阿尔泰山,西至西海里海,与东突厥汗国接界,双方经常互相争斗。约死于武德元年公元618年。
射匮死,其弟立为统叶护可汗。他东征西讨,统治了西域,将牙帐迁往碎叶河北的千泉今吉尔吉斯斯坦境。统叶护可汗册封西域各地统治者为“俟利发”,派一名突厥贵族为吐屯,监护该地,统领军队,征收赋税等。统叶护可汗在位期间,西突厥汗国处于最为兴旺发达阶段。
武德二年,西突厥的统叶护可汗(射匮可汗的弟弟,也是泥撅处罗可汗的叔叔)遣使向唐朝进贡,并有意联合唐朝一起对付东突厥。
统叶护可汗与唐朝关系较为密切,有意联合唐朝一起对付东突厥,且请许婚。
唐高祖欲从所请,因为东突厥所梗,乃致中阻。
唐僧玄奘西行取经,经过碎叶时,曾经受到统叶护的热情接待。
统叶护可汗恃强而骄,残虐群下,终弄得众叛亲离,为叔父莫贺咄所戕杀。
莫贺咄自称屈利俟毗可汗,部众又恨他弑主自立,各怀二心,于是另推泥孰莫贺设突厥称掌兵官为设。为可汗。泥孰不受,闻统叶护之子咥力特勒,避难奔康居,特遣人迎立,推为乙毗钵罗肆叶护可汗,且助他复仇,前往攻打莫贺咄。
莫贺咄败奔金山,泥孰率众追击,竟将莫贺咄可汗杀死。肆叶护乃得统辖西突厥全部,偏是肆叶护量小难容,泥孰又功高遭忌,遭到谗言交构,两下怀嫌。
肆叶护谋杀泥孰,泥孰乘机脱逃,亡奔焉耆。没多久肆叶护为臣下所驱逐出国,走死康居,泥孰因国人推戴,迎立为咄陆可汗。
咄陆之父莫贺设,之前曾由统叶护可汗遣入唐廷,通贡修好,太宗皇帝李世民时尚未立,与莫贺设约为兄弟,至是闻咄陆嗣位,乃诏鸿胪少卿刘善因持节授册,封为吞阿娄拔利邲咄陆可汗,兼赐鼓纛缎彩万匹。
咄陆可汗遣使入唐廷表谢,盛献方物。既而咄陆可汗去世,其弟同俄设立,号为沙钵罗咥利失可汗,分全国为十部,各置部长一人,每人授一箭,称为十设,亦号十箭。怎奈部落太多,尾大不掉,是即封藩通病。部长统吐屯拥有劲旅,袭击咥利失。
咥利失可汗与战不胜,逃遁往走焉耆。纯吐屯复为他部下所杀,全国无主,乃由西方诸部,别迎东突厥始毕可汗子欲谷设为主,叫作乙毗咄陆可汗,咥利失可汗又自焉耆出来,招集余众,再图恢复,所有西突厥东部,复逐渐收服。只有西部与他抗衡,彼此互哄,兵连祸结,杀伤不可胜计。后来易战为和,分地自王,约以伊列水为界,水东属咥利失,水西属乙毗咄陆,自是西突厥全部,复分为东西两国,乙毗咄陆势渐强盛,勾通东部大臣俟列发,阴图咥利失。
大臣俟列发竟纠集众人作乱,咥利失可汗没法抵制,奔窜而死。
他部众不服俟列发,出平乱事,再迎咥列失之子,为乙屈利失乙毗可汗。
没多久乙屈利失乙毗可汗又死,从弟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入嗣,通使唐廷,太宗皇帝李世民特遣左领军将军张大师持册加封,移牙水北,时称沙钵罗叶护为南庭,乙毗咄陆为北庭。叙次甚明。
咄陆又与沙钵罗叶护构兵,屡战不休,且同时入诉唐廷,分争曲直。
太宗皇帝李世民令他罢兵息战,咄陆不肯听命,竟而增兵南攻,击杀沙钵罗叶护可汗,并有南部,复入寇伊州。
唐安西都护郭孝恪,率领轻骑二千,从间道掩击,杀败了乙毗咄陆,乙毗咄陆转而攻打天山,复由郭孝恪移师击走,斩首数千级。
但乙毗咄陆心终未死,东略失利,再图西略,他欲进攻康居国,道过米国,即将他残破,尽掠人畜,毫不给赏臣下。部将泥孰啜,因此不平,自行夺取。
乙毗咄陆恨他专擅,立斩以徇,泥孰啜之裨将胡禄屋,为替泥孰啜报仇,袭击乙毗咄陆,乙毗咄陆率众与战,未及对垒,麾下统已溃散,就使乙毗咄陆勇艺过人,也是无术支持,不得已走保白水胡城,全国大乱,扰扰经年。部长屋利啜等,有心求治,乃遣使请命唐廷,愿废乙毗咄陆可汗,另行择贤嗣位。
唐太宗皇帝李世民即命通事舍人温无隐赍诏西行,与屋利啜等商定嗣君,立莫贺咄遗子为乙毗射匮可汗,乙毗咄陆尚思规复,招徕旧部,大众都反唇道:“使我千人战死,教他一人独存,我等还要从他么?”利己损人,必致众叛亲离,无论中外,莫不如此。
乙毗咄陆得闻此语,料知众怒难犯,转奔吐火罗,西突厥才算统一,由乙毗射匮主持。他因入贡皮币,并且请婚,太宗皇帝李世民令割龟兹、于阗、疏勒、朱俱波、葱岭五部,作为聘礼。
太宗皇帝李世民亦欲卖女耶?乙毗射匮,也觉承认不下,两下里延宕过去。
为按时叙事起见,只好将西突厥事,暂行搁置,演述那唐廷内政,免得叙次混淆。
自皇子李承乾,得立为太子后,起初因年尚幼稚,没甚过失,乃渐渐长成,辄游猎废学。
当初贞观五年时,李承乾原本定于二月行冠礼,不过唐太宗为了不夺农时,将冠礼改在了十月。同年,李承乾生病,而从来不信佛也不信道的唐太宗却请了道士秦英来为儿子祈福; 等李承乾病愈后,唐太宗李世民又召度三千人出家,并特地修建了西华观和普光寺。还将狱中的囚犯减免了罪行,以此为儿子祈福。
贞观六年,唐太宗李世民驾幸岐州,李承乾身为太子留京监国,八月李承乾来朝,唐太宗高兴之余大宴东宫官属,又赐帛各有差。
贞观七年,太子李承乾再次生病,唐太宗李世民下旨请天竺高僧波颇为儿子祈福。李承乾病愈后,太宗皇帝李世民大喜之下赐了绫帛等六十段与及时服十具给波颇。同时也因为李承乾多病,唐太宗李世民为了不让他太辛苦,特别准许他不用多读书,只要和孔颖达评说古事即可。不过太子李承乾并没有借机放纵自己,反而更加展示出了经国安邦的卓越才能,有一次唐太宗李世民让他试着写一写治国的策略,结果他很快便写满了三页纸,内容很有价值,唐太宗看了后非常得意地向侍臣们炫耀说:“先论刑狱为重,深得经邦之要。”
不过,唐太宗李世民也担心承乾“生长深宫,百姓艰难,都不闻见”,于是对太子左庶子于志宁、杜正伦等人说:“你们辅导太子,平常应该为他讲述百姓生活在民间的种种艰苦。……每当看到他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应该勇敢直谏,使他能有所获益。”
而太子李承乾亦十分好学,不仅令孔颖达撰《孝经章句》,还让颜师古注班固《汉书》解释详明,完稿后又郑重上表,唐太宗对此大加赞赏,将之珍藏进皇家的图书馆秘阁内,并赏赐颜师古古物二百段、良马一匹。
可是自从母亲长孙皇后去世之后,加上李承乾随着年岁既增并且加上患了足疾,开始叛逆起来 。
于是唐太宗李世民“搜访贤德,以辅储宫”,先后挑选了十余位老臣、名臣出任东宫辅臣,如于志宁、李百药、杜正伦、孔颖达、张玄素、房玄龄、魏征等,又令刘洎、岑文本与马周递日往东宫,与太子李承乾谈论。然而这些谏臣们却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这样的教育方式是否适合李承乾,一味的进谏是否能够将李承乾已经出现偏差的行为纠正过来?
因为通观于志宁、孔颖达、张玄素等人的劝谏就能发现共同点——这三人几乎是比着上疏,而且措辞是一个比一个凶狠,言语一句比一句锋利,最后却根本得不到期望中的效果。
左庶子于志宁,右庶子孔颖达、张玄素等,屡加规谏,均不见从,反且遭嫉。
于志宁丁母忧,听闻太子修治宫室,妨害农功,又好郑卫音乐,以及宠昵宦官、亲近女色等情,遂上书极谏,至再至三,惹得太子怨恨填胸,几乎于与志宁势不两立,暗中派遣刺客张师政、纥干承基两人,前往刺杀于志宁,二人进入于志宁家中,见他素服麻衣,寝处苫块,也不禁良心发现,不忍下手,当即返报太子李承乾,但说是不便行刺,只好缓图。颇有晋鉏麑风。
太子李承乾乃暂从搁置,但淫纵益甚。魏王李泰有意夺嫡,于是趁着太子李承乾失德的时候,格外招集文士,撰述各书,且搜考古今地理,着成一册括地志,呈献太宗皇帝。
太宗皇帝李世民见他考证详明,很是喜慰,便优畀月给,制逾太子。
谏议大夫褚遂良,上书谏阻,太宗李世民反致误会,还道是太子月给过轻,下了一道诏谕,令太子出用库物,有司勿为限制。看官听着!这岂非溺爱不明,酿成祸患么?有子者其听之!
太子李承乾得了此诏,喜出望外,当然取用无度。当时张玄素已经调任右庶子,遂上书切谏太子,略云:
昔周武帝平定山东,隋文帝混一江南,勤俭爱民,皆为令主,有子不肖,卒亡宗祀。圣上以殿下亲则父子,事兼家国,所应用物,不为限制,恩旨未逾六旬,用物已过七万,骄奢之极,孰有过此?
况宫臣正士,未闻在侧,群邪淫巧,昵近深宫,在外瞻仰,已有此失,居中隐密,宁可胜计,苦药利病,苦言利行,伏唯居安思危,日慎一日,节糜费以成俭德,则不胜幸甚!
张玄素既上谏书,只望太子李承乾能回心改过,不负此言,哪知隔日早朝,行过东宫门外,忽然看见有一人短衣便帽,走近玄素面前,突然抽出一条大马箠,向张玄素脑门击下。
张玄素急忙一闪,下箠少偏,已打得皮破血流,大叫一声,晕仆地上。
朝臣闻声趋救,好容易叫他醒来,才得复苏,缉拿凶犯,早已飏去。
看官试想!禁门内外,哪里有什么暴客?就使有暴客伏着,一经发觉,也是无从脱逃,偏此次被他溜去,眼见得是东宫太子所遣的,自然容易匿迹了。专事暗杀,成什么太子?
张玄素因为受伤不能上朝,由侍役舁回宅中,医治数日,渐得痊可,自知为一书惹祸,但也没处呼冤,只好自认晦气,便算了结。
是时魏征已经年老,常患疾病,太宗皇帝李世民犹时给手诏,令他封状进言。
魏征不忘忠谏,仍应诏直陈。既而褚遂良奏言太子诸王,应有定分,请亟从整核,太宗皇帝李世民乃语褚遂良道:“方今群臣忠直,无过魏征,我遣令傅太子,弼成潜德,以副众望。”
遂诏令魏征为太子太师。魏征称疾固辞,太宗皇帝李世民手诏慰勉道:“周幽晋献,废嫡立庶,危国亡家,汉高祖几废太子,幸得四皓相助,然后得安,卿即四皓中的一人,愿勿固辞!就使卿疾未愈,亦可卧护青宫,少释朕忧。”
这数语很是恳切,累得征无词解免,勉强受职。
无如魏征年迈力衰,死期已迫,渐渐地卧床不起,竟至垂危。
太宗皇帝李世民屡赐药膳,并遣中郎将留宿征宅,日奏起居,至闻魏征疾情加笃,亲自问疾数次,且尚与谈国事,或带着太子承乾,教他亲承师诲。
最后一次,且挈了季女衡山公主,同至魏征榻前,指公主语魏征道:“此女当嫁与卿子叔玉,卿能起视新妇否?”
魏征已不能强起,流涕答谢,太宗皇帝亦为泣下。待挈女回宫,夜卧成梦,恍惚见魏征入朝,做陛辞状。
唐太宗醒来觉此梦未佳,待至天晓,即有人入报,魏征已谢世,当下匆匆盥洗,即命驾临丧,亲视大殓,抚棺诀别,不觉失声悲号。
唐太宗哭罢还朝,令太子李承乾举哀西华堂,且诏内外百官,尽行赴丧,又赐给羽葆鼓吹,陪葬昭陵。征妻裴氏道:“征素俭约,今葬用羽仪,恐非征志。”悉辞不受,但用布车载柩而葬。有此贤妇,可谓无独有偶。太宗赐谥文贞,追赠司空兼相州都督,临葬时登苑西楼,望哭尽哀。
既而自制碑文,并为书石,曾语侍臣道:“以铜为镜,可正衣冠,以古为镜,可见兴替,以人为镜,可知得失。征殁,朕亡一镜了。”
魏征貌不过中人,独有胆识,每犯颜进谏,虽遇太宗李世民盛怒,颜色不变,太宗李世民亦为霁威。尝谓魏征似疏慢,唯朕独见征妩媚,所以言多见从。
魏征殁后尚感念不已,寻命在凌烟阁中绘功臣像,共得二十四人,征列第四。作者综述如下:
长孙无忌、 赵郡王孝恭 、杜如晦、 魏征、 房玄龄 、高士廉 、尉迟敬德 、李靖 、萧瑀 、段志玄 、刘弘基 、屈突通 、殷开山、 柴绍、 长孙顺德、 张亮、 侯君集、 张公谨 、程知节 、虞世南 、刘政会、 唐俭 李世积 、秦叔宝 。
这二十四人中,如杜如晦、魏征、段志玄、屈突通、殷开山、柴绍、长孙顺德、张公谨、虞世南、刘政会、秦叔宝十一人,已经去世,余尚生存。
唯侯君集因破灭高昌,后,在未奏请太宗皇帝李世民的情况将一些没有罪的人发配,又私自将高昌国宝物据为己有。手下将士们知道后也开始盗取金银珠宝,侯君集害怕自己做的丑事被揭发,于是不敢治将士们的罪。班师回朝后,司法官将侯君集下狱,但中书郎岑文本以为侯君集是功臣大将,不能轻加屈辱,于是上书给唐皇帝李世民请求将侯君集释放。 而侯君集自以为立下大功却因为贪财而被囚禁,感到非常不快。
贞观十七年(643年),张亮被派往洛阳都督,侯君集问张亮:“怎么会遭到排挤?”
张亮说:“如果因为公务在外做官就是遭到排挤,那么谁才是最冤枉的?”
侯君集又说:“我平定一个国家,回朝后惹得皇上大怒,怎么不是排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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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君集说着还挽起袖子说道:“这样子活不下去,你能造反吗,要是可以,我和你一起造反。公与我交好有年,既与我气谊相投,不愿排我,我何妨实意相告。古人有言:‘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今我等具有战功,也郁郁不能自活,眼见得是兔死狗烹了。公试想来!应用何策求生。”
张亮将侯君集的话告诉给了唐太宗李世民,唐太宗皇帝李世民于是对张亮说:“你和侯君集都是功臣。这些话侯君集只告诉给了你一个人,到时候他死不认账,你也拿他没办法。”
张亮即辞行赴任,仰承上意,暂守秘密。
于是太宗皇帝李世民将这件暂且放下,对待侯君集还是和以前一样。而后太宗皇帝李世民命阎立本画侯君集等二十四人的画像置于凌烟阁,侯君集位列第十七名。
偏太子李承乾,已窥知侯君集怨望,私自引侯君集婿贺兰楚石为千牛,官名。嘱他邀入君集,密谈衷曲。侯君集道:“魏王甚得上宠,若殿下不早为备,恐殿下将为隋杨勇了。”杨勇系隋文帝太子,为弟杨广所谮,遂致废死,事见《隋史演义》。
太子李承乾说道:“正为此事召公,欲公为我设法,免蹈杨勇覆辙哩。”
你若不要他设法?尚不致与杨勇一般。
侯君集道:“君集愿为殿下效死。”说至此,又举手语太子李承乾道:“有此好手,亦当为殿下指挥呢。”
恐你亦不怀好意。太子喜甚,厚赠侯君集。
侯君集即与太子李承乾密图魏王李泰,偏偏天不助逆,疾病缠身,太子李承乾本有躄疾,至是加剧,竟致步履维艰,一时不便发难。
会东宫有一侍女,名叫俳儿,恣首甚佳,且善歌唱,不愧芳名。为太子李承乾所宠昵,日夕不离。足疾由此而生,亦未可知。
太宗皇帝李世民闻知此事,即召入俳儿,责她蛊惑太子,即加杖百下,俳儿竟重伤因是殒命。太子李承乾非常悼惜,且怀疑是由魏王李泰告发,致触父怒,一念恨着魏王,一念记着俳儿,私为俳儿起冢苑中,朝夕祭奠,每至冢旁,辄徘徊泣下。
太子李承乾嗣是怨怼日深,按日里托疾不朝,但在宫中聚奴为戏,聊解愁闷。间或令宫奴盗窃民间马牛,亲临烹炙,与一班嬖童宠婢,同坐而食,侑酒传杯,备极谐媟。
有时酒后兴酣,自易服作突厥衣饰,效突厥语言,命左右亦着胡服,以五人为一小部落,布毡为幄,分戟为阵,外竖五狼头纛,内设穹庐帐舍,高坐堂皇,一呼百诺,命左右烹羔以进,自拔佩刀割肉,与众共啖。啖毕,语左右道:“我已做过可汗,譬如今朝死了,汝等可为我行丧礼。”说至此,突然倒地,僵卧不动。左右一齐痛哭,跨马环走,剺面做居丧状。
太子李承乾忽然起座,笑语左右道:“我一朝有天下,当率数万骑往猎金城,乘便投思摩帐下,解发做一胡官,谅不落突厥后,尔等以为可喜吗?”左右之人当然谀媚,极力称善。至太子李承乾入内,方共目为怪物。并非怪物,实是童騃。
会太宗庶弟汉王李元昌,所为多不法,屡遭太宗谴责,他遂与太子相亲,时与游戏,尝分左右为二队,由两人戏作统帅,各被毡甲,操竹槊,号令队伍,互相刺击,有不用命,披树为挝,任情殴打,虽死不顾。太子且笑语道:“使我今日做天子,明日在苑中置万人营,与汉王分将,两相角逐,一决胜负,岂非是一种快事?”
李元昌应声道:“太子做了皇帝,恐一经失道,谏书纷至,不能似今日的快活了。”太子笑道:“这有什么难事?一人来谏,杀死一人,十人来谏,杀死十人,到杀死了几百个,哪个还敢多嘴?我与汉王好尽情玩耍呢。”元昌道:“恐不令你为皇帝,你将奈何?”
太子李承乾道:“只有一个魏王泰,我明日便教他死,叔父试看着便了。”
是夕太子李承乾即想了一法,遣人诈为魏王记室,密上封事,历言魏王之罪恶,有诏捕治上书人,卒不得获,太子李承乾又遣张师政、纥干承基等前往刺杀魏王李泰,魏王李泰亦暗中进行戒备,于是太子无从下手。
可巧乃是东宫太子身边的娈童称心,及方士秦英、韦灵符等,均被太宗皇帝李世民收入狱中,一并处死,且传召太子李承乾入朝,由太宗李世民严责数十言,太子李承乾忍气吞声,返入东宫,即召私党元昌、侯君集、李安俨、赵节、杜荷等,密商起事方法,且语众人道:“我与贼弟泰誓不共存,他前既谗杀我俳儿,今又谗杀我称心等人,若不亟除了他,就将及我了。”
侯君集不待说毕,便投袂起立道,“何不引兵入西宫,杀死此人?”
李元昌道:“此人一死,太子就好入阙为帝,还管什么避忌?直教他弑父弑君。只事成以后,我要向太子索赐一物,太子定要允我。”太子问是何物?
李元昌道:“我前入谒内廷,见御座旁有一美人儿,齐整得很,我后来细细调查,这美人儿且善弹琵琶,有声有色,真正好极了。若太子得做皇帝,此美人儿应当赠我,幸勿自私!”痴心妄想。
太子李承乾笑道:“这算什么,大事得成,我与叔父且同享富贵,何惜一个美人儿?”
杜荷道:“事不宜迟,速行为是。愚谓不必往杀魏王,但由殿下自称疾笃,主上必来亲视,那时就好动手了。”
太子李承乾喜道:“甚好甚好,就照这样办吧。”
太子李承乾当下与李元昌等人,割臂为盟,用帛拭血,烧灰和酒,彼此传饮,誓同生死。真不像太子行为,全似江湖强盗,故叙述时,叠书太子,非以美之,实以愧之。
李元昌、侯君集,履历已详见上文。
李安俨本来是侍事于前隐太子李建成,很为出力,及隐太子李建成败死,太宗皇帝以李安俨为忠,于是召为中郎将,偏偏他仍为桀犬,依然吠尧。
赵节系赵慈景之子,为高祖李渊之女长广公主所生,曾任为洋州刺史。
杜荷系杜如晦之子,尚娶太宗皇帝李世民的第十六女城阳公主,本皆皇室懿亲,不知何故勾连逆子,阴图篡弑。想是活得不耐烦,所以自寻死路呢?
补出三人履历,也不可少。
盟誓既定,拟把侯杜两人的密谋,次第进行,事尚未发,忽然内廷传出急诏,令兵部尚书李世积,发便道兵速往齐州平乱,太子李承乾语纥干承基道:“齐王佑也想造反吗?他欲造反,何不与我连谋?我宫西墙去大内,不过二十步,朝夕可以发作,岂比齐州路远,多费若干经营呢?”
正说着,又有缇骑到来,大踏步趋至太子面前,顾见承基在侧,便将他一把抓住,反剪了去。
太子李承乾惊问何事,缇骑答言奉诏捉捕纥干承基,余无别言,竟一哄而去了。
仿佛天外奇峰。太子李承乾到了此时,还道是自己密谋,已经发泄,几吓得魂不附体。旋经李安俨入报,谓因齐王佑事,干连承基,与太子无涉,太子稍觉心安。
但因京师戒严,也只好把自己密谋,略缓数日。不到几天,齐王李佑被执至京,有诏废佑为庶人,赐令自尽。李佑本太宗李世民第七子,受封齐王,兼领齐州都督,生性轻躁,素好游猎。
长史权万纪,屡谏不从,恐并得罪,乃陈李佑过失,请旨裁夺。
太宗皇帝李世民手诏切责,李佑不胜愤恨,且益暴戾。权万纪从旁管束,不听李佑出国门,把鹰犬尽行纵去,且弹劾李佑左右数十人。太宗李世民令刑部尚书刘德威,往按得实,召李佑与权万纪入朝。李佑遂与狎客燕弘亮等,商定逆谋,射杀权万纪,磔尸泄愤,一面招募壮丁,充当兵役,传檄各州县,以入清君侧为名。
李世积奉诏前往讨伐,尚未至齐州,齐府兵曹杜行敏等,已执佑送京师。
太宗皇帝李世民也顾不得父子私恩,只好将他处死,徒党连坐数十人。太子李承乾,存了兔死狐悲的观念,复有些惶惧起来,凑巧逆谋被泄,一道诏下,废太子承乾为庶人,把他拘禁起来。有诗叹道:
前人行事后人看,作子非难作父难。
才识贻谋宜审慎,如何骨肉屡相残。
欲知承乾被废情由,试看下章便知。
三纲五常,为治平之大要,纲常不正,则内乱必生,乌乎治国?乌乎平天下?胡俗烝报相寻,篡逆亦成为常事,故虽有强悍之主,以力服人,而倏兴倏衰,未闻有数十年不变者。观本回之叙西突厥事,已可概见矣。若中国素崇礼义,号为文物之邦,唐太宗为三代下仅见之君,尤称英敏。乃玄武门自戕骨肉,巢王妃可做嫔嫱,敢自渎伦,竟尔作俑,卒至承乾无父,元昌无兄,齐王佑恶逾太子,赵节、杜荷等不顾懿亲,内外谋逆,几成大祸。幸天尚佑唐,得以早日扑灭,不致蔓延,然父子兄弟之间,遗憾已多。太宗岂能辞咎乎?夫戎狄之国,犹不能舍纲常而谋治安,况在中华?故本回属事比辞,借往事以箴后世,善鉴古人者,可以知所戒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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