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那把看着似乎已经有些老旧了的尤克里里,珍夜的思绪似乎也飘到了快十多年前的那个冬天。
这是池雨送给自己的尤克里里呀……记得是当年,自己把小珍韶送到了池雨他们家那块儿过后,池雨无论如何也要让自己多留几分钟,并且就用着那把尤克里里,给自己弹唱了好几曲。
那把尤克里里之后被当做了饯别礼赠送给了自己……而自己当然也有将它好好收藏在储物法术当中。
可再之后……再之后,自己就被那条蛇给狠心绑走了,水灵灵的消失了很多年……
她做的事情……是很过分。没错,直到现在,自己都还是有些难以放下。但是她这么做,也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活下去……最起码要一直活到,塔纳亲自来接自己的那一天呀。
也很庆幸自己总算是等到了这么一天……等到了一切都开始变好的这么一天。现在的自己,真的感觉好幸福。
而这把当年池雨送给自己的尤克里里,原来那条蛇一直都有好好的替自己收着啊……虽然自己有些五音不全,压根就弹不明白这玩意。
而这会儿再去看那条不久前都还被自己憎恨着的邪恶蛇,却见她的表情怂怂的,显得既无奈又沮丧……真好奇她和依儿到底聊了些啥,又是怎么突然之间让这把当初池雨赠送给自己的尤克里里,阴差阳错的又回到了她女儿的手上。
“小姬,你会弹这个小木吉他吗?小小个的,和电吉他不一样吧。”
“嗯,应该会的。小时候家里也有一把和这个几乎一样的迷你木吉他。那个时候经常听妈妈给我弹。”
“咿?我怎么没印象……”
“珍珍你当然没印象啦。毕竟你被珍夜阿姨送来海城的时候,我都已经长大了,也已经有好几年没听妈妈弹过那把木吉他了。结果之后某一天想起来想要再去找,妈妈却说那把木吉他,已经送人了哦。”
……没有啊依儿。那把尤克里里,如今就在你的手上呢。
珍夜望着自己的孩子和池雨的孩子,这会儿有些兴奋着鼓捣着那把尤克里里的样子,不知怎么的突然间感觉有些想哭……
当年屁颠屁颠跟着自己,总爱冲自己撒娇的小猫咪,一个没留神就长成了一位比自己要优秀得多的贤惠妻子……而事到如今,好多年,一下子就过去了,自己也一下子,就都错过了……不过真的很开心,能够看到这一幕。
能够看到池雨的孩子,和自己的孩子相处得像是姐妹般融洽的一幕。
“……阿,阿夜!那个,因为这把小吉他,你很难过吗?”
“没有的事……这把尤克里里就算是还给我也是吃灰,还不如就送给这孩子呢。”
珍夜此时轻轻的把下巴靠在了那条蛇的肩膀上,小声的对她说着。
终于她听到了自己这话,才总算是联想起了自己和这把尤克里里的故事。
“……这把小吉他,是安池雨当年送给你的,对吗?”
“不是吉他,笨蛋。是尤克里里。”
也就是自己这会儿在和蛇妈妈说悄悄话的功夫,依儿已经坐在了餐桌的座位上调试好了琴,又熟悉了一会儿琴弦的音色,接着便露出了兴奋的表情,用手指微微拨动了琴弦。
“唔喔~好听,和小姬电吉他的声音,有些不一样呢!”
“这是C和弦。要连着和其他的音一块弹会更好听。”
姬依儿一手握着琴柄,一手按着琴弦,毫不掩饰自己对这把尤克里里的喜爱。
“而且当然也会和电吉他的音色不一样啦,弹奏的方式也不一样。毕竟这可是一把十分难得的,手工的木制迷你吉他呢。”
“也就是所谓的古典吉他?”
“应该吧,我也不太懂……但我小时候看过妈妈弹很多次了,所以我应该也会弹。”
好强,这就是所谓具有完美音乐细胞之人的自信吗?
真羡慕呐……小姬每当弹起乐器来,这样子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又酷又帅,也怪不得她那么招小姑娘稀罕,在海城大学收获了许许多多的小粉丝……可惜自己就不能这样。因为自己的音乐细胞遗传自珍夜。
不然,这会儿小姬弹弹吉他,自己再随着旋律一块唱唱歌啥的……那这餐桌上的氛围,肯定会变得更好。
虽说一群人搁这块儿吃饭,自己和小姬又弹又唱,显得是有那么些不像话啦。
“嗯,差不多了……感觉已经可以演奏了。等今晚见到了逍遥酿,我就要用这个给他弹琴听!”
“诶?小姬,明明我也在这块儿呐。为什么不弹给珍珍听呀?”
“……我一个人干弹,有点尴尬啦。我自己又没法一边唱歌一边弹……要是能有人在我弹琴的时候哼哼歌,那我就会舒服很多。”
“哼,我不管!明明是我先来的!”
“噗……珍珍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像个真正的小妹妹一样。好啦好啦,我想想看……”
姬依儿说完便望向了一旁的珍夜阿姨和伊芙琳小姐……好吧,珍夜阿姨自己就不抱啥期望了。昨天晚上她给珍珍哼了半天小曲,可临了临了,直到最后自己都没听出来她哼得到底是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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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珍夜阿姨,应该也和珍珍一样五音不全吧。
那阿舜……也就是伊芙琳小姐呢?
“伊芙琳小姐,你会唱歌吗?”
“……噫——唱,唱歌?真的假的,居然打算让我来唱吗?”
得,这位更是连开腔的勇气都没有。
那咋办呢……珍珍想听自己弹弹这把木吉他,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这么硬着头皮弹,没准弹出来的效果也不会有多好……
算了,不管了,总之先试试看吧。
姬依儿接着完全没想起来这会儿还在餐桌旁,抿着唇就开始拨动起了琴弦。
清脆悦耳的旋律当即响起,闻声珍夜都不由得露出了姨母笑……这孩子虽然身体和头发都挺像她爸爸的,但音乐才能这块儿,却是完完全全和她妈妈一模一样呢。真是好可爱呀。
可谁知姬依儿只是短短几十秒过去就松开了手指,同时脸也憋得通红。
“……怎么啦依儿,你弹得很好听哦。”
“嗯,小姬是超级吉他甜菜,是吉他英雄!”
“真的很好听哦……所以为什么要停下来呢?”
大家都很捧场。姬依儿闻言只觉得既开心又羞耻,接着开口道出的声音却是比蚊子叫还小。
“我能不能用手机放一首歌?不然真的好痛苦啊……”
“诶——那还弹啥木吉他呢,那不抵直接听歌咯!”
“宝贝,这是尤克里里啦。”
……果然会很奇怪吗。
姬依儿自己其实也觉得奇怪。平常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的衣柜里练吉他的时候,就可以演奏得出来。可一旦被除了爸爸妈妈以外的人看着,哪怕是珍珍,都会害羞得无法继续独奏下去。
好为难,好羞耻……快来救救我啊逍遥酿……
“逍遥酿……对哦。要不我这会儿打个电话给逍遥酿,让他在电话里头和我一起……可是真的好麻烦啊!对不起我是个麻烦得要死还很矫情的女人,唔呃啊啊啊啊——”
“……依儿酱,接着弹呀,弹得不挺好的吗。”
谁知厨房里头突然传来的声音却是打断了自己发病的前摇……闻言直到此刻姬依儿才想起来。对哦,塔纳托斯先生这会儿不在餐桌……原来是在厨房啊。
然而还不等姬依儿反应过来,紧接着厨房突兀传来的冲文歌声,倒是把姬依儿给吓了个激灵。
(塔纳托斯哼歌曲:林俊杰《心墙》)
“一个人,眺望碧海和蓝天~
在心里面,那抹灰就淡一些~”
搁厨房里头不知道在干啥的塔纳托斯先生不知为何突然间就唱起了冲文歌……但是,还真别说。
塔纳托斯先生的嗓音真的很特别……可塑性极强。如今光是自己这两天听过的,就已经不下三种声线……而这会儿所听到的歌声,无疑是最清亮,最动人,最饱含情感的那一个。
“海豚从眼前飞跃,
我看见了最阳光的笑脸~
好时光都该被宝贝,因为有限~”
不过咋的了这突然间,还偏偏是首冲文歌……唱得倒是很好听就是了。
难道他突然开口歌唱,是为了留住自己的琴声?!
“我学着不去担心得太远,
不计划太多反而能勇敢冒险~”
意识到了这点,姬依儿当即也不管那么多了,连忙就按照记忆里妈妈的指法拨动起了琴弦……毕竟这首曲子,是真的很配这个小吉他的音色呀!
“丰富的过每一天,
快乐的过每一天,
Wooh~”
好听好听好好听……塔纳托斯先生这嗓子到底谁研究的啊,简直就像个怪物一样!
正常的声线又沉又低,透出一股微微的,让人着迷的死感……而在扮演修普诺斯先生的时候,又浮夸活泼得不像话……这会儿则更是犹如清爽帅气的少年那般,好听到像是专业的音乐区UP主一样了!甚至和逍遥酿那同样可塑性极强的魅魔嗓音,都快要不相上下了!
这家伙……闪闪发光的钻石啊!有着这样的好嗓子,看来哪怕是日后不当死神,去阳间当个驻场,或者UP主,也肯定是可以收获许许多多的粉丝的吧!
姬依儿想着这些,连尤克里里都谈了得更起劲了,唇角自然也是止不住的上扬。
而此刻在场的其他人,也同样和她一样感到意外又欣喜。
珍夜心想,塔纳今天的心情真的很不错啊,竟然还很少见的当着别人的面开口唱了两嗓子……要知道以前就算是自己想听,机会其实也不是天天都有呢。
“第一次遇见阴天,遮住你侧脸~”
安则是心想……这个男人真的很特别。他时而像个冷酷的硬汉,仿佛身上掩藏着许多秘密那般令人着迷……可时而,却又像此刻这般反差,毫不掩饰的展现出了自己最为温柔,细腻,可爱的那一面。
“有什么故事好想了解,”
在那张冷面之下,真的掩藏着许多熠熠生辉的闪光点……也难怪阿夜最近会变得越来越喜欢他呢。因为越是了解,才越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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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韶这会儿更是喜出望外……他居然连唱歌都那么好听!
而且这首歌……这首歌的词,唔……
“我感觉,我懂你的特别~”
是不是自己稍微有些自我意识过盛了呢?可总感觉,修普诺斯先生肯定隐隐约约有这层意思……啊对了,修普诺斯先生这会儿在厨房里做什么好吃的呢?
为自己随便找了个拙劣的理由……当然,自己也知道这个理由很可笑。
但珍韶下一秒还是满心欢喜的站起身来奔向了厨房。结果打眼一瞧,就发现修普诺斯先生正站在炉灶前握着小铲子来回炒着散发出玫瑰馥郁芬芳的鲜红色酱汁,同时边唱着歌,眼睛还不忘瞅着门前自己,满眼都是闪闪发光的动人笑意。
他笑得特别阳光,弯弯的眉眼间真心与温柔尽显无遗……但却又莫名让人感觉,他似乎有点害羞呢。
果然是特地唱给自己听到呀。
而且这样的笑容……是不可能出现在那个男人的脸上的。
也更不可能,是为了自己而露出这样的表情。
珍韶此时一边不知不觉间红了眼角笑着,一边还理所应当的这样想着,打心眼里为自己这两天的邂逅与重逢而感到幸运。
“你的心有一道墙,
而我发现一扇窗~”
却是完全没能理解面前的男人此刻所露出的由衷笑意之下,掩藏着怎样一份情感。
塔纳托斯心想,自己打从昨天与这孩子见面起,就一直在欺骗他。
一直在欺骗,每分每秒都在欺骗……甚至还让珍夜,让依儿,还有那条蛇也成了帮凶,真是太过分了。
当然,这也全都是因为自己对拉其尔来说不够好……所以也全都是自己的错。
“偶尔透出,一丝暖暖的微光~”
但唯独此刻,歌声与笑容中掩藏的爱意和真心,定然不会说谎。他也一定能够看到,一定……能够知晓。
“就算你有一道墙,”
这份爱,绝对不是谎言。
而自己擅自以爱之名,自我感动所撒下的谎言,当然不可能被轻易原谅。
所以……还能瞒着他多久?还能欺骗他多久?自己又还能坚持多久,这才两天而已啊,放弃的念头就不止一次涌上心头……
但唯独这一刻,是绝对真实的。
也好在这一刻,它们是绝对真实的。
“我的爱会攀上窗台盛放~”
这孩子很聪明,所以自己明白,谎言总有被戳穿的那一天。或许是好几个月,好几年,也可能是几个星期,又或者是下一秒……但至少现在,真想能够停留在能放心以歌声去向他传达爱意的这一刻。
因为在这一刻,自己体会到了那绝对真实,在心底有着强烈存在感的幸福。
“打开窗你会看到,悲伤融化~”
真想就这么一直笑着,唱着,永远无忧无虑的幸福下去。
时间倘若能暂缓,若是能够停留在此刻……那该有多好呀。
……
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我记不清了。
但是耳畔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响,胸口感受到的,是一阵无法再轻易平息下来的悸动……我被它们扰醒,只是茫然的睁开了双眼。
眼前是一片漆黑,依然什么都看不到。现在还是深夜吗?
我似乎做了个梦。
……不太好的梦。虽然,完全回想不起来。
但那种将要失去什么的预感和悲伤始终萦绕在心头,我感到惶恐,不安,忐忑……方才还无法平定的心跳,也逐渐随着这份负面情绪逐渐开始放缓。
冷静下来后,即便是想要呼喊她的名字,却是又一次无可避免的将其遗忘了。
她是谁……他们是谁?还有她,她,他她……他们的名字呢?他们长什么样子?
……自己过去,曾和他们经历过什么事情吗?
骗人。
不可能!为什么会想不起来?
我……又是谁?我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脑子一团乱麻,此刻我真的很想知道自己怎么了……同时我还希望不久后能够知晓到一个事实。
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因为我不久前才得到了自己过去所一直梦寐以求的一切。
然而这份苦楚和惶恐,就像是在抵着我后脑勺的枪管,亦像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令人我止不住的恐惧,担忧。
恐惧,又带来了难以想象得煎熬和折磨。不久后,我的理智一定会被它们彻底碾碎。
在用手背擦拭过额间的汗后,我又脱下了自己被汗水浸湿的衣服,同时还有些着急的开启了床头柜上的某个东西,打算利用它散发出的亮光去确认……
可它们仍然还在那里。
此等异样只会加剧我愈演愈烈的负面情绪。
或许我不该去关心它们……可之前我就已经这样告诉过自己了。结果是,异常还在朝着更坏的方向持续发展着。
不能再这样想了。
要是再无动于衷的话,一定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一定会发生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
真的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得做些什么……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仿佛已经能够看到,前方所等待着我的,是一番怎样的景象……那将是完全不可控的未来。
可是我现在快要疯了,我想不到自己该如何是好,所以我急需要清醒,需要立刻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将浴室门推开后,灰白色的灯光再度让视野恢复了明晰。
可映入眼帘的这副陌生的景象,却是让我几乎没有勇气再望向镜中的自己。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黑色的,可怕的,阴森的,狰狞的,简直像是被马克笔的字迹胡乱涂抹过后的诡异恶搞相片……当然,事实它并非是一张相片。
我知道的,它不是。
那是镜子里的,我自己的脸。
身为耐活王,南梁鬼差不肯放过我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