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万物只要欲念存在，江南念便能不死不灭。

她有无限的生命，却救不了爱人。

明明是她不知餍足想要留住他，为什么付出代价的却是黑瞎子？

张麒麟清隽的眉眼淡漠，如同冰雕一般没有半分活气，凝视着烈火里的女子。

他以为不见，便不会想念她。

可她不知，从想起来的那一刻，张麒麟时时刻刻都想见到她。

心里想的、念的都是她，可一直见不到她。

他明白，是她为了消除黑瞎子的醋意，不见旧人。

如今，她就在自己面前，却还是碰不到她分毫。

杜鹃啼血，美人垂泪处处惊心。

而剩下的人都怔在了原地，原来她是真的爱上了黑瞎子。

他们还以为这些年来只是黑瞎子的一厢情愿，是她为了还幼年的收留之情。

烈焰中，江南念跪着看向突然出现的神明。

“师兄，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他们也是神明，为何满身罪孽，为何命运多舛。

他们明明是天界的神兽，福泽深厚，为何天地不容。

“师妹，你杀戮太重。屠杀神明，他们自愿背负了你的罪孽。”

虽然，他也认为师妹什么都没有做错。

可事实就是她确实杀了神明，无关立场，只分对错。

那场天劫是江南念的因，她之前违背天道诛杀神明，黑暗力量壮大，继而引发了觊觎他们气运的果。

他们忘记了所有，在尘世沦为下三滥的盗墓贼。

气运为黑暗力量窃取，无数次转世，她都在尽力拯救他们。

“他们为盗墓贼，吸收了世间怨毒之气。命格大变，这本就不是你的错。”

“你不是此间中人，天道不容你延长他的命数。”

“师妹，他这样离去未尝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

他本该是天潢贵胄，是金贵的小王爷。

最后一无所有，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家，可为什么要扔下她一个人。

“不好，一点都不好。”

她跪在悲天悯人的神明面前，满是恳求：“他若是瞎了，我就是他的眼睛。他动不了，我就是他的腿。”

“师兄，我救万万人性命，为何不能留下他？”

她拽着师兄要离开的衣摆，狼狈哀求。

“你没问过，他愿不愿意。”

黑瞎子已经和眼疾纠缠痛苦了太久，得知她的衰老都是因自己而起，甚至不得不散尽灵力，只怕他永远也不能原谅自己。

“师妹，你该知道。这不是他的本体，何必如此执着。”

神明怜悯一笑，整个人化作虹光消失不见，徒留江南念一人跌坐在炽热的火里。

她还跪坐在那里，怀中的人已化为了灰烬。

火中的女子一分一毫都无损，用到黑瞎子身上的愿力都回到她体内。

青丝依旧，容颜不老，她好似还是他们那个初见的女子。

黑瞎子的魂魄从身后抱着她，笑意依旧。

“我的大小姐，你的诚意我收到了。回去吧，哑巴在等你。”

泪水簌簌而下，江南念只觉心口像破了一个大洞，空荡荡的茫然无措，甚至都有些感觉不到那长久绵延的心痛。

她试图留下黑瞎子的魂魄，握住从前抱住她的修长双手。

“阿齐…”

“小月亮，你许的一生已足够。”黑瞎子又道：“这是天命，今生我已等到你了。最后所求，愿我的大小姐永远自由不被拘束。”

她伸出手向他抓来，却什么都抓不住。

哑巴，我把她还给你了。

黑瞎子的魂魄在他们眼中是模糊的，女子的哀痛，他们好似能感同身受般，心脏一阵阵抽搐扭曲的疼着。

世界轰然倒塌，江南念多少不甘在宿命面前不堪一击，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她是神，神爱众生，他也是她的众生之人，她却留不住他。

她微睁着迷蒙含泪的双眸看向他们，眼尾因为绝望熏染的红格外艳丽，像是猩红的噬人妖花，蛊惑着猎物们跌入深网。

江南念解下为他着的华服，饰物随他的骨灰一同烧掉。

着素衣的女子，缓缓起身，燃烧的火焰消失不见。

属于黑瞎子的气息好似消失了，她找不到他了。

骨灰被无邪他们收集了起来，准备撒入他的故乡那片大草原。

“念念，你还有我，我们在。”

张麒麟脱下外套裹住了茫然晕倒的她，她纯洁如初。

好似已经忘记了所有，不记得前一刻在做什么。

张麒麟在江南念身边已经守了数日，见她醒来一片懵懂，宛如一张白纸由他涂抹，心下一喜又一叹。

张海楼忙问：“小月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南念摇摇头，她总感觉自己记忆不完整。

张千军搅动着碗里的粥，喂到她嘴边，道：“小月亮，来，先吃点东西。”

稀里糊涂之下，一碗粥被他喂完了。

张海侠：“小月亮，我们带你一起回家好不好？”

“家？”她有些茫然的重复这个字眼。

张海楼蹲下看她，“想去哪里都可以，小月亮有想去的地方吗？”

江南念喃喃自语：“草原…”

张麒麟：“好，那就去草原。”

醒来的女子，好似忘记了关于黑瞎子的一切。

只是在看到草原上骑马射箭的男子之时，她会看着人出神。

看到火焰，她会不由自主的害怕，往角落里躲。

“念念，我在。”张麒麟蹲着张开手臂抱住她，试图安抚抱着头的女子。

“我好痛，好难受…”

她不能看到火光，不愿接触外界。

只有张家人可以接近她，张麒麟抱着她安慰她。

“我想喝你煮的奶茶。”

“好，我去煮。”

可等张麒麟煮好了奶茶，她只喝了一口，便皱起了眉，道：“这味道不对。”

所有人心中一震，她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这不是你给我煮的奶茶！”

江南念推开他递过来的奶茶，戒备的抗拒他的靠近。

“念念，不好喝我重新煮。”

“你别生气，我重来。”

不等她再发脾气，这人端了奶茶出去，不久，又端着托盘进来。

“念念，你再尝尝。”

“若是不合口，我再煮。”

江南念一怔，有些失神地看着眼前人，眼前人分明是挚爱之人。

只因她想喝奶茶，便不辞辛劳地去做，手上甚至还有了些许红肿的烫伤。

奶茶的味道和口感其实很不错，虽然和之前的味道不一样，但自己的反应实在是过激了些。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江南念拉起张麒麟的手，轻轻地吹了吹，小声地道：“对不起，我不该凶你。”

“明明你也身处黑暗之中，却还是给了我光明。”

“没关系，我没生你气。”张麒麟捏了捏她的手心。

“咦，你的头发呢？”江南念的手搭在他脸上摸了几下，她好似又想起了什么，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你的头发去哪了？”

“为了方便行动，我将头发剪了。”张麒麟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道：“你喜欢我留长发，我再留。”

“好。”江南念展颜而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到时候，我给你扎头发。阿…”她脱口而出的阿齐却说了半截，又住了口。

张麒麟的手攥紧了一瞬，又松开，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躁动，他道：“好，都依你。”

女子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眼尾，“你的眼睛好了吗？”

张麒麟看着她，淡淡道：“嗯，好了。”

“真好，你的眼睛真好看。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江南念在他怀里笑着眉眼弯弯。

她的话似是戳心之语，张麒麟落在她发上的手指顿了顿，却嗯了一声。

他们都没有想到，她忘记了黑瞎子，却把张麒麟当作了他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