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健，明天你和赵伟抓紧，看能不能从边境银行账户那边取得一点突破性进展，哪怕一点点，我们手里也能多张牌。”

“另外，把郑老板的材料准备一份精简版，如果会上需要，可以作为实证。”

次日，省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长桌旁坐满了人，气氛凝重。陶宏伟坐在首位，面色沉静，李东沐坐在他左手边，常委、副省长、相关厅局负责人依次在座。

特别引人注目的是，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韩老坐在旁听席首位，脸上带着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

会议开始，陶宏伟首先定了调子。

“同志们，今天开这个会，主要目的是为了统一思想，凝聚合力。近段时间，各方面反映比较多，尤其是关于我省经济发展环境和社会稳定方面出现的一些新情况、新问题。”

“发展是硬道理，稳定是硬任务，两者必须统筹兼顾，不可偏废。我们一些同志，工作热情很高，劲头很足，这是好事。但在具体工作中，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把握好度，防止好的初衷产生不好的效果，甚至影响大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李东沐脸上停留了一瞬：“特别是涉及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或者情况比较复杂的领域，处理起来更要慎之又慎，要广泛听取意见，团结大多数，依法依规，稳步推进。不能搞一刀切，更不能搞扩大化。今天我们也特意请韩老列席，就是想听听老同志的意见。”

开场白就把“方式方法”、“把握度”、“历史遗留”、“团结大多数”这些关键词抛了出来，指向性十分明确。

按照议程，先是发改、商务、市场监管等部门汇报当前经济运行和营商环境总体情况。

汇报中，不可避免地提到了“个别领域因政策调整或审查加强，企业短期观望情绪有所上升”，“部分地区出现因项目停滞导致的供应链波动和就业压力”等问题，虽然措辞谨慎，但潜台词大家都懂。

汇报完毕后，便是李东沐讲话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李东沐没有拿讲稿，他环视会场，声音平稳而清晰：“各位同志，关于营商环境和稳定，我的看法是，这两者不是对立关系，而是相辅相成。没有稳定的社会秩序和公平的法治环境，哪来健康的营商环境？”

“当前三南省经济发展中遇到的瓶颈和阻力，根源不在于我们查处了什么问题，而在于长期以来某些领域存在的深层次问题没有得到根本解决！”

他再次提高了声调：“比如，快速路项目反映出的问题，是典型的官商勾结、利益输送，严重破坏市场公平，侵蚀国有资产，毒害政治生态。这样的‘环境’，是健康的环境吗？允许这样的问题存在，才是对三南省发展最大的破坏！”

“我们大力查处这些问题，正是为了净化环境，重塑公平，这才是真正优化营商环境，维护长治久安的根本之举！”

“至于方式方法……”李东沐目光炯炯。

“我认为，对违法犯罪行为，就是要依法严惩，露头就打，没有什么‘度’可以商量。对历史问题，只要涉及违法违纪，无论过去多久，都应该追究，没有什么‘既往不咎’的特权；这不仅是法律的要求，也是人民群众的呼声，郑老板的遭遇，仅仅是个例吗？背后有多少中小企业和普通群众在默默承受不公？”

此刻，他示意陈明远将郑老板材料的精简版分发给与会人员。

“这是一位守法经营的企业家，因为不愿意同流合污，数年来受到的打压和不公。如果我们连这样的基本公平都无法保障，还谈什么营商环境？”

会场一片寂静，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陶宏伟的脸色不太好看，赵庆丰等人低头看着材料，表情各异。

这时，列席的韩老轻轻咳了一声，缓缓开口了。

“我说两句吧。首先非常感谢省委省政府对我们这些老同志的关心关爱。刚才，李省长刚才讲的很有道理，法治很重要，公平很重要，老百姓的呼声很重要。”

他语气和缓，像在拉家常。

“我退下来好些年了，本不该多嘴。但毕竟在三南工作生活了一辈子，对这片土地有感情。看到问题，心里也急。”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治理一个地方，尤其像三南这样一个多M族省份，情况复杂，有时候不能完全照搬书本或者别处的经验。要考虑到历史沿革、M族团结、b境稳定等等特殊因素。有些事，快刀斩乱麻固然痛快，但会不会引发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会不会让一些本来可以争取、可以团结的力量，感到不安甚至对立？这些都是需要慎重权衡的。”

韩老的目光慈祥地看向李东沐：“我的建议是，事情要办，但步子不妨稳一点，多沟通，多协调，尤其是涉及到一些老同志、或者历史上有过贡献的同志的时候，要特别注意政策，注意方法。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化解消极因素，调动积极因素，这才是驾驭复杂局面的艺术嘛。”

这番话，看似中庸，实则绵里藏针。既肯定了李东沐的原则，又强调了三南的“特殊”，更隐晦地提醒“注意老同志”、“注意历史贡献”，几乎是对陶宏伟“团结大多数”论的背书和升华。而且由他这样一位退休老领导说出来，分量更重。

李东沐心知，这是对方打出的一张“温情牌”加“资历牌”。

基于此，李东沐正色回应道：“韩老说的团结和稳定，我完全赞同。但我认为，真正的团结，是建立在共同维护D纪G法、共同追求公平正义基础上的团结。如果以放弃原则、容忍腐败来换取表面的团结，这种团结是脆弱的，也是不可持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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