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远洋深海矿产资源勘探科考队一总指挥兼科考队长沈跃飞的带领下,一行船队又浩浩荡荡来到了中印度洋L海区,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一天。
碧海蓝天白云悠悠,浮光跃金影动漾漾。
中印度洋的黎明来得悄无声息,墨蓝色的天幕边缘泛起一丝鱼肚白,将海天相接处染成柔和的青灰色。
“鲲鹏二十八号”科考船巨大的船体破开平滑如镜的海面,犁出一道泛着细碎白沫的航迹,驶向这片被标注为L海区的神秘水域。咸涩的海风带着特有的凉意,吹拂着主甲板上忙碌的身影。远处,几只信天翁舒展着巨大的翼展,在低空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为这片广袤的寂静增添了几分生气。
驾驶舱内,船长林海峰紧盯着雷达屏幕和电子海图,布满风霜的脸上神情专注。他对着通讯器沉声道:“报告位置。”
“船长,我船已进入预定L海区中心点,坐标北纬12度15分,东经78度30分,航向稳定,航速8节。”大副的声音清晰传来。
“保持航向航速,通知科考队,半小时后会议室集合。”林海峰下达指令,目光投向舷窗外那片深邃的蓝色。这片海域之下,蕴藏着人类尚未完全探知的秘密。
半小时后,位于船体中部的多功能会议室里,气氛肃穆而充满期待。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此次“深海探矿计划”的核心成员。首席科学家沈跃飞站在投影幕布前,身姿挺拔,目光如炬,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位队员。他身后,是一幅清晰的海底地形图和任务区域划分图。
“各位同仁,”沈跃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瞬间压下了会议室里细微的交谈声,“经过十七天的航行,‘探索者号’终于抵达了中印度洋L海区。我们此行的核心任务,是对这片海域的多金属结核资源进行系统性调查评估。”
他按动手中的激光笔,幕布上切换出多金属结核的显微照片和分布示意图。“这些沉睡在数千米海底的‘黑金’,富含锰、铜、镍、钴等战略金属,是未来清洁能源技术不可或缺的基石。我们肩负的,不仅是一次科学考察,更是为国家未来资源安全探路的重任。”
他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L海区地质构造复杂,洋流多变,水深普遍超过四千米,作业难度极大。每一个环节都必须精准无误,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声呐、深拖摄像、地质取样、原位测试……各部门务必紧密协作,确保数据采集的完整性和准确性。我们带回去的每一个样本,每一组数据,都可能影响国家深海战略的决策。”
沈跃飞停顿了一下,环视众人,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记住,我们代表的是中国深海科考的力量。严谨、求实、协作、奉献,这八个字,要刻在每个人的心里,体现在每一次操作中。有没有问题?”
“明白,沈首席!”整齐而有力的回答在会议室里回荡。队员们脸上写满了使命感,年轻的海洋地质学家陈薇眼中更是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摩挲着手中的记录本,仿佛已经触摸到了那深埋海底的宝藏。
会议结束后,队员们迅速回到各自的岗位。沈跃飞则径直走向位于船舱下层的声呐控制室。这里布满了闪烁的屏幕和复杂的控制台,是整个科考船的“眼睛”和“耳朵”。声呐组组长赵志刚,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工程师,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主控屏幕。
“老赵,情况怎么样?”沈跃飞走到他身后问道。
“沈首席,您来得正好。”赵志刚没有回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调出一幅实时声呐扫描图。屏幕上,代表海底地形的等高线清晰可见,大部分区域呈现平缓的起伏,符合已知的深海平原特征。“基线扫描正在进行,大部分区域反馈正常,符合预期沉积环境。不过……”
他放大了屏幕中心的一个区域,眉头微微皱起:“在B7区块,大约东经78度33分,北纬12度18分的位置,声呐回波出现了一个……不太寻常的信号。”
沈跃飞立刻俯身细看。在代表平坦海底的均匀背景中,确实存在一个微小的、形状规则的凸起结构。它的轮廓异常清晰,边缘锐利,与周围自然形成的海底丘陵或海山那种圆润、不规则的形态截然不同。声波反射的强度也略高于周围的沉积物。
“深度?”沈跃飞问。
“四千八百二十米左右。”赵志刚迅速报出数据,“位置很偏,不在我们预设的重点取样网格内。初步判断,可能是一处小型基岩露头,或者……某种特殊的地质构造?”
沈跃飞凝视着那个在声呐图上显得格外突兀的小点。它太小了,在广袤的海底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种规则的几何形态,在自然形成的海底地貌中极其罕见。他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感。
“标记坐标,持续监测。”沈跃飞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深处多了一抹探究的锐利,“把原始数据单独备份一份。在后续的深拖摄像规划里,把这个点加进去,作为次级观察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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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赵志刚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将那个坐标点标记为“B7-Alpha”。
沈跃飞直起身,目光再次投向屏幕上那个不起眼的小点。深海之下,未知永远比已知多。一次常规的资源调查任务,似乎因为这个小小的、幽灵般的几何图形,悄然蒙上了一层难以捉摸的薄纱。四千八百米下的黑暗王国里,究竟隐藏着什么?这个疑问,如同投入心湖的一颗石子,激起了细微却持久的涟漪。他转身离开声呐室,脚步沉稳,但思绪已经随着无形的声波,沉向了那片阳光无法抵达的幽暗深渊。
第二章 黑烟囱之谜
三天后,“探索者号”稳稳地停泊在L海区B7区块的上方。海面呈现出一种近乎墨色的深蓝,平静得如同凝固的琥珀,只有船体随着洋流微微起伏,昭示着下方数千米处涌动的巨大力量。甲板上,气氛凝重而专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船尾巨大的A型架上,那里,“蛟龙号”载人深潜器如同一位即将出征的勇士,被牢牢固定着,流线型的钛合金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各系统最后检查!”沈跃飞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甲板上回荡,清晰而沉稳。他站在指挥控制舱的舷窗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的准备工作。作为本次下潜的首席科学家,他肩负着双重责任:既要确保科考任务的顺利进行,更要保证两位潜航员的生命安全。三天前声呐图上那个微小的、规则的“B7-Alpha”信号,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下方四千八百二十米的深渊之中,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种子,在他心中悄然生根发芽,带来一种混合着强烈好奇与隐隐不安的复杂情绪。
“深潜器主电源正常!”
“生命支持系统正常!”
“通讯系统正常!”
“机械臂功能正常!”
“深拖高清摄像机及照明系统正常!”
一连串的确认声从对讲机中传来,沉稳有力。声呐组组长赵志刚站在沈跃飞身边,花白的头发下,眼神同样专注地盯着监控屏幕。他指着其中一个屏幕上的声呐图:“沈首席,目标区域‘B7-Alpha’信号稳定,位置没有漂移。但周边地形复杂,声呐显示可能存在一些陡坡和裂隙,下潜和作业时要格外小心。”
沈跃飞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即将进入深潜器的两位潜航员——经验丰富的潜航长王海和年轻的海洋地质学家陈薇。陈薇穿着特制的深潜服,脸上难掩兴奋的红晕,她用力握了握拳头,向沈跃飞投来一个充满信心的眼神。王海则显得沉稳许多,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头盔的密封性,向指挥舱方向比了个“OK”的手势。
“蛟龙号,准备下潜!”沈跃飞深吸一口气,下达了指令。
随着A型架缓缓转动,巨大的机械臂将“蛟龙号”稳稳地吊离甲板,悬停在波涛之上。短暂的停顿后,深潜器被轻轻放入海中,溅起一片白色的浪花。海水迅速淹没了观察窗,深潜器开始缓慢下沉,橙黄色的外壳在碧蓝的海水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视野里,只留下水面上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指挥控制舱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鸣和屏幕上不断变化的深度读数。主屏幕上分割成多个画面:深潜器外部摄像机传回的实时影像、舱内两位潜航员的画面、以及不断更新的声呐扫描图和水文数据。深度数字在快速跳动:100米、500米、1000米……光线迅速消失,舱外摄像机的画面很快被一片浓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所取代,只有深潜器自身的光束,像两柄利剑,刺破这亘古的幽暗,照亮前方一小片不断下坠的虚空。
“蛟龙号报告,下潜顺利,各系统工作正常。当前深度1500米,水压稳定。”王海的声音透过通讯系统传来,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但清晰可辨。
“收到,蛟龙号。继续下潜,保持通讯畅通。”沈跃飞回复道,目光紧紧锁定着屏幕。舱内的气氛随着深度的增加而愈发凝重。2000米、2500米……压强计上的数字令人心惊。在这个深度,任何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沈首席,您看!”赵志刚突然指着声呐扫描图低声说道。屏幕上,代表“蛟龙号”位置的光点正逐渐接近那个被标记为“B7-Alpha”的区域。而在其周围,声呐回波开始显示出一些不同寻常的特征——不再是深海平原常见的平缓起伏,而是出现了密集的、高耸的柱状或锥状结构,分布范围似乎相当广阔。
“这是什么?海山群?”沈跃飞皱眉问道。
“不像……海山的声呐特征更厚重,边界也更模糊。这些结构……很尖锐,很密集。”赵志刚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而且,你看这个能量反射强度,非常高,远超过一般的岩石沉积物。”
就在这时,深潜器外部摄像机传回的画面猛地一亮!不再是单调的黑暗和偶尔飘过的深海浮游生物。在强光灯的照射下,一片令人震撼的景象猝不及防地闯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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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指挥舱里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屏幕上,不再是荒凉死寂的海底。无数根巨大的“烟囱”拔地而起,矗立在深潜器下方!它们形态各异,有的笔直如塔,有的扭曲盘旋,高度从几米到十几米不等。这些“烟囱”的顶部或侧面,正源源不断地喷涌出浓密的、如同黑色烟雾般的流体!这“黑烟”并非真正的烟雾,而是富含矿物质的高温热液。它们从地壳深处喷薄而出,遇到冰冷的海水后迅速冷却、沉淀,在喷口周围堆积起色彩斑斓的矿物丘体——有耀眼的黄铁矿(愚人金),有深沉的黄铜矿,还有闪烁着诡异光泽的闪锌矿和方铅矿。整个区域弥漫着一种硫磺特有的、仿佛来自地狱的气息(尽管隔着屏幕无法闻到,但那暗沉的色调和喷涌的形态足以引发感官联想)。
“是热液喷口!大型的热液喷口群!”陈薇激动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沈首席!我们发现了!前所未见的规模!太壮观了!这简直是……深海的奇观!”
“黑烟囱……”沈跃飞喃喃自语,眼中也闪过一丝震撼。他见过不少热液喷口,但如此密集、如此活跃、喷发物如此富含金属矿物的巨型“黑烟囱”群,确实闻所未闻。这不仅仅是科学发现,更是一座沉睡在深海的、价值难以估量的矿藏宝库!
“蛟龙号报告,已抵达目标区域边缘。深度3025米。周围水温异常升高,检测到高浓度的硫化氢、甲烷和金属离子。”王海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明显加快,“我们正在尝试靠近边缘区域进行初步观察和取样。”
“收到。务必注意安全,避开高温喷口和活跃喷流区。”沈跃飞立刻叮嘱道。高温、剧毒气体、不稳定的矿物堆积体……这里每一步都潜藏着致命危险。
深潜器小心翼翼地调整姿态,强光灯束如同舞台追光,缓缓扫过这片沸腾的深海“炼狱”。摄像机捕捉着令人叹为观止的细节:喷口附近,奇特的管状蠕虫在热流中摇曳生姿,白色的贝类密密麻麻地附着在矿物丘上,还有形态诡异的虾蟹在“黑烟”的边缘快速穿梭——这是一个建立在化学合成基础上的、与世隔绝的独特生态系统,在绝对的黑暗和高压下绽放着顽强的生命力。
“沈首席!王工!你们快看那边!”陈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她控制着深潜器的一只机械臂,指向热液喷口群边缘,靠近“B7-Alpha”坐标点的一处相对平缓的区域。
主屏幕的画面被迅速放大、聚焦。强光灯下,那片区域清晰地显现出来。不再是自然形成的、凹凸不平的矿物堆积或基岩露头。那里,赫然呈现出一片相对平坦的……平台?
更令人震惊的是,构成这平台的物质,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种绝非岩石或普通金属的、冷硬而均匀的光泽。它的边缘异常规整,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几何形态——一个巨大的正六边形!边缘线条笔直、棱角分明,与周围那些由大自然鬼斧神工塑造的、充满混沌之美的“黑烟囱”和矿物丘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那……那是什么东西?”赵志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凑近屏幕,几乎要把脸贴上去,“正六边形?平台?这……这绝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指挥舱里瞬间炸开了锅。
“不可能!深海热液区怎么可能有这种结构?”
“是不是某种特殊的地质构造?比如板块挤压形成的……”
“挤压能压出这么标准的六边形?边缘还这么锐利?你看那反光,像金属!”
“也许是某种我们未知的矿物结晶形态?”
“结晶?这么大一块?还这么平整?”
争论声此起彼伏,充满了震惊、困惑和强烈的质疑。科学家的本能让他们无法立刻接受眼前这超越常识的景象。沈跃飞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在黑暗和喷涌的“黑烟”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兀、格外诡异的几何平台。三天前声呐图上那个微小的、规则的凸起信号,此刻以如此震撼的方式呈现在眼前。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冰冷、规整、沉默。仿佛一个来自未知时空的印记,一个深埋在沸腾地狱边缘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谜题。王海尝试控制深潜器靠近一些,强光灯的光斑在那疑似金属的平台上移动。镜头拉近,可以清晰地看到平台表面并非光滑一片,而是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类似生物膜的物质,呈现出暗绿和深褐交织的复杂纹路,像某种活着的苔藓,又像精心蚀刻的电路。
“尝试取样!用机械臂取一点表面覆盖物和平台边缘的样本!”沈跃飞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凝重。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科学素养告诉他这极不寻常,而直觉则在疯狂地敲响警钟。这到底是什么?远古地质活动的遗迹?某种未知的深海生物巨型巢穴?还是……一个他们从未想象过的、足以颠覆认知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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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王海沉稳地应道,开始小心翼翼地操控机械臂,那冰冷的金属手指缓缓伸向那片在黑暗中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几何平台。
深潜器悬停在深渊之上,如同一只渺小的萤火虫,面对着黑暗中沉默的巨兽。强光照射下,那规则的几何边缘切割着浓稠的黑暗,也切割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认知边界。争论在指挥舱里暂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鸣和每个人沉重的心跳声。沈跃飞站在指挥台前,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目光穿透屏幕,仿佛要洞穿那层覆盖在神秘平台上的生物膜,直抵其下隐藏的、足以撼动整个深海科学乃至人类对自身认知的惊人真相。
第三章 深海异象
机械臂冰冷的钛合金指尖,在深潜器外部强光灯的照射下,泛着幽冷的光泽,缓慢而坚定地伸向那片沉寂在热液喷口群边缘的六边形平台。指挥控制舱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和每个人压抑的呼吸声。沈跃飞紧盯着主屏幕,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屏幕上,那覆盖着暗绿深褐生物膜的几何平台,在光束下显得愈发诡异,边缘锐利的线条切割着周遭混沌的黑暗。
“接触!”王海沉稳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打破了死寂。
机械臂的末端采样器轻轻触碰到了平台边缘。就在接触的瞬间,主屏幕上代表机械臂受力反馈的曲线猛地一跳!不是预期的岩石或金属的坚硬触感,而是一种奇特的、带着韧性的阻力,仿佛戳进了一层极其致密的凝胶。
“报告,平台表面覆盖物具有异常弹性,非典型矿物或生物硬壳结构。尝试刮取样本。”王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采样器上的微型刮刀。
刮刀划过生物膜表面。令人惊异的一幕出现了:被刮开的薄膜下方,并非预想中的岩石或泥土,而是闪烁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介于银灰与幽蓝之间的冷硬光泽!那光泽均匀、致密,绝非自然矿物所能拥有。更令人心惊的是,被刮开的薄膜边缘,如同活物般微微卷曲、收缩,仿佛拥有某种自我修复的本能,暗绿的纹路在灯光下似乎流淌着微弱的光晕。
“采样器接触下方基体!材质……异常坚硬!反馈力度远超钛合金!”王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刮刀……刮刀无法留下有效划痕!重复,无法留下有效划痕!”
指挥舱里一片哗然。
“什么?比钛合金还硬?”赵志刚失声叫道,眼睛死死盯着材料应力反馈数据,“这不可能!深海环境下怎么可能存在这种强度的天然物质?”
“快!把刮取到的表面覆盖物样本和……尽可能刮下的基体碎屑,收入密封样本罐!”沈跃飞的声音急促而有力,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超越已知最强合金的硬度?具有活性的生物膜?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地质异常或未知生物的范畴。一个冰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他的脑海:人工造物。
“样本收取完毕。”王海报告道,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深潜器微微调整姿态,强光灯的光斑在平台表面缓缓移动,试图捕捉更多细节。摄像机镜头拉近到极限,那层覆盖的暗绿深褐生物膜在强光下呈现出复杂的脉络,如同某种活体的神经网络,而那下方冰冷的、无法刮伤的金属光泽,则透着一股非自然的、令人心悸的完美。
“沈首席,你看!”一直紧盯着实时监控画面的陈薇突然指着屏幕一角惊呼。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在主屏幕的右下角,一个高速摄像机捕捉到的辅助画面里,一道模糊的、难以分辨形态的影子,如同深海中的幽灵,从热液喷口群更深处、一片未被照亮的绝对黑暗区域,以惊人的速度一闪而过!它撕裂了缓慢涌动的热液流,留下短暂而紊乱的水流扰动痕迹,瞬间消失在摄像机的视野边缘。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若非高速摄像机,根本无法捕捉。
“那是什么?!”有人失声喊道。
“速度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是大型深海生物?比如皇带鱼?或者某种未知的掠食者?”
“不可能!那种加速度和轨迹……不像任何已知生物的运动模式!更像是……推进器?”
“推进器?开什么玩笑!这里是四千八百米的海底!”
“难道是……其他国家的深潜器?美国人的?日本人的?他们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到这里?”
“不可能!我们的声呐一直严密监控着这片区域,除了‘蛟龙号’,没有任何其他大型物体信号!”
争论瞬间在指挥舱内爆发,恐慌和猜疑如同冰冷的潮水般蔓延开来。未知的、坚不可摧的平台,具有活性的生物膜,以及这鬼魅般的高速移动物体……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他们并非这片深海唯一的访客,或者说,他们闯入了一个本不该属于人类认知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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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跃飞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争论不休的队员,最后落在主屏幕上那个沉默的六边形平台和高速摄像机捕捉到的模糊残影上。作为首席科学家和现场指挥官,他必须做出决定。
“安静!”沈跃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舱内的嘈杂。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如刀:“王海,陈薇,报告深潜器状态和剩余作业时间。”
“报告沈首席,‘蛟龙号’各系统运行正常,能源储备充足,剩余作业时间约四小时。”王海迅速回应。
“好。”沈跃飞的目光再次投向屏幕上的深渊,“目标变更。放弃对平台基体的进一步物理接触尝试,风险过高。陈薇,操纵深潜器搭载的多光谱扫描仪和激光微区分析仪,对平台表面,特别是未被生物膜完全覆盖的区域,进行非接触式扫描分析,尽可能获取其材质成分和结构信息。王海,操控深潜器,以平台为中心,进行缓慢的环绕观测,范围扩大到热液喷口群外围未被探索的黑暗区域,所有摄像机,尤其是高速摄像机,保持最高警戒等级,捕捉任何异常动态。声呐组,赵工,给我盯死这片海域,任何微小的异常信号,立刻报告!”
他的指令清晰而果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放弃直接取样固然遗憾,但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非接触式扫描是获取信息最稳妥的方式,而扩大观测范围,则是为了应对那个神秘的高速物体带来的威胁和谜团。
“明白!”王海和陈薇齐声应道。
“声呐组收到!”赵志刚立刻转身,对着自己的团队下达指令,“启动主动声呐阵列,扫描模式调整为最高分辨率,覆盖‘蛟龙号’周边三公里范围!任何非自然回波,立刻标记!”
深潜器开始小心翼翼地移动,强光灯的光束如同探照灯,缓缓扫过沸腾的“黑烟囱”群和边缘的黑暗。多光谱扫描仪发出肉眼不可见的光束,投向那沉默的六边形平台。激光微区分析仪则在未被生物膜完全覆盖的金属光泽区域,尝试进行着微观层面的成分探测。指挥舱的大屏幕上,各种分析数据流开始快速滚动,复杂的图谱和数值不断刷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扫描分析的结果正在后台紧张地处理着。深潜器环绕着平台,镜头捕捉着深渊的每一个角落。除了喷涌的“黑烟”和偶尔游过的深海生物,那片吞噬了高速物体的黑暗区域,依旧死寂一片,仿佛刚才的惊鸿一瞥只是所有人的集体幻觉。
然而,沈跃飞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那个平台,那份等待揭晓的扫描结果,以及那个消失无踪的高速物体……像三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他走到舷窗前,望着外面墨色的海面。这片看似平静的海洋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是足以改写人类历史的远古遗迹,还是某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来自深渊的“存在”?
“沈首席!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陈薇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打破了指挥舱的沉寂。
沈跃飞猛地转身,快步走到主控台前。屏幕上,一份初步的成分分析报告正在生成。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冰冷的数据和图表,瞳孔骤然收缩。
“主要成分……无法匹配任何已知元素周期表上的金属!存在多种未知同位素……晶体结构呈现高度有序的超晶格排列……这……这绝不是地球自然形成的合金!”陈薇的声音带着科学发现带来的震撼和一丝恐惧。
“生物膜分析呢?”沈跃飞的声音有些沙哑。
“生物膜……活性远超预期!它……它似乎具有能量吸收和转换的特性!我们检测到微弱的、有规律的生物电信号波动!这……这更像是某种……生物集成电路?!”
指挥舱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声音。未知合金?生物集成电路?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指向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却又令人不敢深想。
就在这时,赵志刚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沈首席!声呐捕捉到异常!方位273,深度3050,距离‘蛟龙号’约1.5公里!一个高速移动目标!速度……速度超过40节!正在快速接近!”
几乎同时,深潜器外部高速摄像机再次启动!主屏幕上,一道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迅疾的暗影,如同撕裂黑暗的利箭,从热液喷口群深处激射而出,其轨迹直指正在环绕观测的“蛟龙号”!
“警报!不明高速物体接近!”王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规避!立刻规避!”沈跃飞厉声喝道,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深潜器在王海精准的操控下猛地侧移。那道暗影带着恐怖的速度,几乎是擦着“蛟龙号”的观察窗掠过,瞬间消失在另一侧的黑暗中,只在摄像机里留下一道模糊的、流线型的轮廓残影和剧烈扰动的水流。
指挥舱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惊险的一幕吓得屏住了呼吸。冷汗顺着沈跃飞的额角滑落。那东西……绝对不是生物!那种速度和机动性,那种毫无生命气息的冰冷轨迹……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屏幕上那闪烁着非自然光泽的六边形平台,扫过高速摄像机捕捉到的最后残影,最后落在团队成员们惊魂未定、充满恐惧和疑问的脸上。
未知的合金,活性的生物膜,以及这充满敌意的高速物体……继续深入调查,意味着将整个团队,包括深潜器里的王海和陈薇,置于无法预知的巨大危险之中。但就此放弃,带着这足以颠覆世界的发现和未解的谜团离开?
沈跃飞站在指挥台前,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声响。深渊的黑暗仿佛透过屏幕凝视着他,带着无声的压迫和诱惑。他必须做出抉择,一个可能改变所有人命运,甚至改变人类对自身认知的抉择。时间,在死寂的指挥舱里,仿佛凝固了。
第四章 国际角逐
“蛟龙号”深潜器如同受惊的深海生物,在冰冷的指令下迅速上浮。指挥控制舱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主屏幕上,那六边形平台和高速物体留下的残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断上升的深度数据和快速变化的压力读数。沈跃飞站在指挥台前,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却穿透了屏幕,仿佛仍能看见那片吞噬了太多秘密的深渊黑暗。
“报告沈首席,‘蛟龙号’已脱离危险深度,正在安全返航途中。”王海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但更多的是紧绷的警觉。
“收到。保持警戒,声呐组持续监控,直到‘蛟龙号’安全回收。”沈跃飞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听不出太多波澜,只有眼底深处残留着尚未散尽的惊悸。他转向赵志刚,“赵工,刚才那个高速物体的轨迹和声呐特征,分析出来了吗?”
赵志刚脸色依旧苍白,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敲击:“轨迹分析显示,目标具备极高的机动性,变向毫无预兆,加速度远超任何已知水下航行器或生物。声呐回波……非常奇特,主体结构反射信号极弱,几乎被背景噪音淹没,但运动时产生的流体扰动和推进噪音特征……初步判断,存在某种高效的无轴泵喷推进系统,技术等级……未知。”
未知。又是未知。沈跃飞闭了闭眼。未知的合金,未知的生物膜,未知的高速物体。这片海沟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是远古失落文明的遗迹,还是某种……远超人类想象的、来自深空的造物?无论是哪一种,其蕴含的科学价值和潜在风险,都足以颠覆世界。
“沈首席,”陈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她手里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初步分析报告,指尖微微颤抖,“平台合金的初步光谱和晶体结构分析……结果太惊人了。它的元素构成和晶格排列方式,完全超出了现有材料科学的认知范畴。还有那层生物膜……它的能量转换效率和生物电信号的规律性,简直……简直像是一层活的、具有信息处理能力的‘皮肤’!”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科学发现带来的巨大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未知的恐惧。
沈跃飞接过报告,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数据和图表。每一个数字,每一条曲线,都在无声地呐喊着同一个结论——非自然起源。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沉声道:“所有原始数据、样本、分析报告,立刻进行最高等级加密。现场所有人员,签署保密协议。在上级明确指示前,关于平台和高速物体的任何信息,严禁向外界泄露一个字!”
命令下达,指挥舱内气氛更加肃杀。队员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凝重。他们知道,自己可能触碰到了人类历史上最重大的发现,也踏入了最危险的禁区。
就在这时,通讯官急促的声音响起:“报告沈首席!母船‘探索者号’急电!雷达发现不明船只信号,正高速向我方作业海区靠近!”
沈跃飞心头一凛,快步走到雷达屏幕前。屏幕上,代表“探索者号”的绿色光点附近,赫然出现了两个快速移动的红色光点,正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
“识别信号!”沈跃飞的声音带着寒意。
“正在尝试识别……信号特征分析……是美国‘鹦鹉螺号’科考船!还有……日本‘深海6500’科考船!”通讯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他们……他们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这里?这片海区并非公开的国际科考热点!”
指挥舱内瞬间哗然。
“美国人?日本人?他们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巧合?这也太巧了!”
“不可能!他们肯定是冲着我们来的!冲着下面的东西来的!”
“我们刚发现异常,他们就到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沈跃飞的心沉了下去。巧合?在远离常规航线的中印度洋深处,在“蛟龙号”刚刚遭遇神秘攻击、发现惊天秘密的当口?这绝不是巧合。唯一的解释是,他们的行动,甚至他们的发现,可能已经泄露了!是深潜器通讯被截获?还是……内部?他不敢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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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首席,‘探索者号’船长请示,是否启动一级戒备?对方船只正在持续接近,最近距离已不足二十海里!”通讯官的声音带着紧张。
沈跃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现场最高指挥官,他必须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国际压力。“回复船长:保持高度戒备,但暂不升级冲突等级。密切监视对方动向,开启国际海事通用通讯频道。同时,立刻接通与国内指挥中心的加密卫星通讯,我需要直接汇报!”
他必须得到国内的明确指示。深渊下的秘密,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科学探索,而是涉及国家核心利益和国际博弈的敏感事件。
几分钟后,加密通讯接通。屏幕那头,是沈跃飞熟悉的国家深海基地总指挥,周将军。周将军的面容一如既往的严肃,但眼神深处,沈跃飞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跃飞,情况简报我已经收到。”周将军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传来,清晰而低沉,“你们在L海区的发现,意义重大,远超预期。但同时,也带来了巨大的风险和复杂性。”
沈跃飞屏住呼吸:“将军,美日科考船已经抵达附近海域,意图不明。我们……”
“我知道。”周将军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听着,跃飞,这是最高指令:关于你们在海底发现的一切——那个平台、生物膜、高速物体,以及任何相关数据和分析结果,立刻、全部、无条件列入国家最高机密!严禁向任何第三方,包括国际科研组织或个人,透露一丝一毫的信息!在得到进一步指令前,暂停所有对异常区域的直接接触和取样作业,以保障人员和设备安全为第一要务!”
沈跃飞的心猛地一沉。保密!又是最高等级的保密!他理解国家的考量,深渊下的秘密一旦公开,必然引发全球震动和难以预料的地缘政治风暴。但作为一名科学家,一种强烈的冲动在他胸中翻涌——如此颠覆性的发现,难道不应该属于全人类吗?难道不应该让全世界的智慧共同去探索、去理解吗?将它锁进保险柜,是对科学精神的亵渎!
“将军,我理解保密的重要性,”沈跃飞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但下面的发现……它可能改写人类对自身起源、对地球乃至宇宙的认知!它的科学价值……”
“跃飞!”周将军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这不是单纯的学术问题!它关系到国家安全和国际战略平衡!美日船只的出现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们为何而来?他们知道多少?我们必须掌握绝对的主动权!科学探索可以等待,但国家利益不容有失!这是命令,必须无条件执行!”
屏幕暗了下去。沈跃飞僵立在原地,周将军最后那句“国家利益不容有失”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感到一种撕裂般的痛苦。一边是科学家追求真理、共享知识的天性,是对人类认知边界拓展的渴望;另一边,是沉甸甸的国家责任,是必须守护的核心机密。
“沈首席……”陈薇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沈跃飞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走到舷窗前,望着外面波涛渐起的海面。远处,两个模糊的船影已经隐约可见,如同潜伏在海平线上的巨兽。
“报告!”通讯官再次开口,打破了沉寂,“美国‘鹦鹉螺号’发来明码通讯请求,指名要与本次科考任务的首席科学家对话。日本‘深海6500’也发来了礼节性问候,询问我方作业情况,并表示愿意在‘深海探索领域’进行‘友好交流’。”
博弈开始了。沈跃飞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挣扎和矛盾。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作为指挥官的冷静和威严。
“回复‘鹦鹉螺号’,接受通讯请求。回复‘深海6500’,感谢问候,我方作业一切正常,暂无交流需求。”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同时,通知‘探索者号’船长,保持航向和警戒等级。在‘蛟龙号’安全回收前,任何试图靠近我方作业核心区域的他国船只,视为潜在威胁,可采取必要防御性措施。”
命令传达下去,指挥舱再次进入紧张的临战状态。沈跃飞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向通讯控制台。屏幕上,很快出现了“鹦鹉螺号”指挥舱的画面。一个穿着美国海军制服、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出现在画面中央,正是“鹦鹉螺号”的船长兼首席科学家,罗伯特·肖恩博士。
“沈博士,幸会。”肖恩博士的英语带着标准的美式口音,脸上挂着看似友善的微笑,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探究和不容置疑的强势,“很高兴在这片迷人的深海上遇见中国的同行。我们监测到贵方在此区域进行了长时间的深潜作业,想必收获颇丰?这片海区的地质构造确实非常独特,尤其是那些活跃的热液喷口群,充满了未知的生命可能,不是吗?”
沈跃飞迎上对方的目光,脸上同样浮现出礼节性的微笑,眼神却平静无波:“肖恩博士,幸会。我方正在进行例行的多金属结核资源调查任务。深海探索充满未知,每一次下潜都可能带来惊喜。贵方不远万里而来,想必也是为了探索这片海域的奥秘?”
两人隔着屏幕,进行着看似友好实则暗藏机锋的对话。肖恩博士的每一句话都在试探,试图从沈跃飞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关于那异常发现的蛛丝马迹。而沈跃飞则滴水不漏,将话题牢牢控制在“资源调查”和“常规科考”的范围内,同时敏锐地捕捉着对方话语中透露的信息——美国人显然知道些什么,否则不会如此精准地出现在这里,并且对热液喷口群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
通讯结束,沈跃飞感到一阵疲惫。与肖恩博士的对话,就像在布满暗礁的浅滩上行船,需要时刻保持警惕。他刚回到指挥台,加密通讯的指示灯再次闪烁起来。这次是国内指挥中心发来的最新指令。
指令只有简短的两行字:
“1. 确保‘蛟龙号’及所有人员、数据、样本安全返回母船。
2. 在未获得授权前,拒绝任何形式的联合科考或数据共享提议。必要时,可采取一切手段保护国家机密。”
沈跃飞默默关掉指令,走到舷窗前。窗外,风雨欲来,乌云低垂,海面变得阴沉而动荡。美国“鹦鹉螺号”和日本“深海6500”如同两艘幽灵船,在波涛中若隐若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同耐心的猎手。一场围绕着深渊秘密的无声角逐,在这片看似广袤无垠、实则暗流汹涌的深海之上,已然拉开序幕。而他,作为中国的代表,必须在这科学与政治、探索与保密的钢丝上,艰难前行。
第五章 深海危机
“探索者号”的指挥控制舱内,空气凝固得像深海沉积物。沈跃飞站在舷窗前,目光穿透厚重的防弹玻璃,死死锁定着远处海面上那两个如同幽灵般徘徊的轮廓——美国“鹦鹉螺号”与日本“深海6500”。它们保持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默契距离,既不贸然靠近引发直接冲突,又不肯远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耐心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窗外的天色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海面喘不过气,翻滚的浪涛预示着风暴的临近。这不仅是自然的风暴,更是围绕深渊秘密展开的国际博弈风暴。
“沈首席,‘蛟龙号’已完成全面检修,状态良好。王海机组请求再次下潜指令,对B7-Alpha区域进行补充取样和近距离观测。”副指挥的声音打破了舱内的沉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沈跃飞没有立刻回答。周将军的命令言犹在耳——暂停直接接触。但美日船只的虎视眈眈,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们知道多少?他们能等多久?一旦他们失去耐心,或者通过其他渠道确认了异常的存在,局面将彻底失控。让“蛟龙号”再次下去,风险极高,但或许能抢在对手行动前获取关键证据,掌握更多主动权。他内心的天平在科学家的探索欲与国家利益的沉重砝码间剧烈摇摆。
“沈首席,”赵志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指着声呐监控屏,“B7-Alpha区域的背景噪音……有异常波动。非常低频,但能量在缓慢累积。像是……地质活动的前兆。”
地质活动?沈跃飞心头一凛。L海区位于复杂的板块构造带边缘,地质活动频繁,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快步走到声呐控制台前,屏幕上的波形图显示着一种规律但极其微弱的低频脉冲信号,如同深海巨兽沉睡中的呼吸,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清晰一点。
“通知‘蛟龙号’,下潜计划暂缓。声呐组,持续监控B7-Alpha区域及周边地质活动信号,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沈跃飞果断下令。直觉告诉他,这微弱的脉动背后,潜藏着巨大的危险。
然而,命令下达不到十分钟,异变陡生。
起初,是一种极其低沉的、几乎无法被人类听觉捕捉的嗡鸣,仿佛来自地心深处。指挥舱内的精密仪器最先感应到异常,各种指示灯开始不规则地闪烁,发出轻微的蜂鸣警报。紧接着,脚下的甲板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震动,不是海浪的颠簸,而是来自下方,来自数千米深的海床,如同巨兽翻身时骨骼的摩擦与呻吟。
“地震!海底地震!”赵志刚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声呐屏幕上,代表B7-Alpha区域的信号瞬间被一片狂暴的、代表剧烈地质扰动的红色噪音淹没!
“报告!母船‘探索者号’剧烈摇晃!主引擎功率波动!”
“报告!与‘蛟龙号’的实时数据链中断!通讯信号受到强烈干扰!”
“报告!水下定位信标信号丢失!无法锁定‘蛟龙号’位置!”
一连串的警报如同冰雹般砸来。指挥舱内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屏幕闪烁,警报尖啸,桌椅晃动,队员们东倒西歪,脸上写满了惊骇。
沈跃飞死死抓住指挥台边缘,稳住身形,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最坏的情况发生了!“‘蛟龙号’最后位置!深度!立刻给我!”他的声音在警报声中异常尖锐。
“地震前……最后记录位置……B7-Alpha边缘,深度……4850米!”一名操作员的声音带着哭腔。
4850米!那个充斥着未知合金平台、诡异生物膜和高速物体的死亡禁区!沈跃飞眼前一黑。地震引发的剧烈地质活动,足以撕裂海床,引发滑坡、喷发,甚至形成恐怖的深海漩涡。在那种极端环境下失联,生还几率……
“通讯组!不惜一切代价,尝试恢复与‘蛟龙号’的联系!声呐组,全力扫描目标区域,寻找任何可能的信号源!气象组,评估地震后续影响和海况变化!”沈跃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连串命令如同冰珠砸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他必须成为所有人的主心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通讯频道里只有一片刺耳的沙沙声,声呐屏幕上除了代表剧烈地质扰动的混乱噪音,再无其他有效信号。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无声地蔓延。
突然,一个微弱但稳定的信号脉冲,顽强地在声呐屏幕的边缘区域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消失。
“有信号!是‘蛟龙号’的应急信标!”赵志刚的声音带着狂喜和难以置信,“位置……偏离原位置约15海里!深度……深度稳定在……4820米左右!”
找到了!沈跃飞精神一振,但随即心又沉了下去。应急信标启动,意味着“蛟龙号”本体可能遭受了严重损伤,无法主动通讯。深度稳定在4820米,说明它没有沉入更深的海沟,但也没有上浮的能力。它被困住了!
“尝试建立单向通讯!发送询问指令!”沈跃飞立刻下令。
几分钟后,一段断断续续、夹杂着巨大噪音的语音信息艰难地传了回来,是王海的声音,嘶哑而疲惫,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
“……‘蛟龙号’……报告……遭遇强震……主推进器受损……耐压壳体……部分变形……通讯系统……瘫痪……氧气……循环系统……尚能维持……两名乘员……陈薇……和我……暂时安全……重复……暂时安全……”
陈薇也在上面!沈跃飞的心猛地一抽。那个充满活力、对科学充满无限热情的年轻地质学家……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
“王海!报告具体损伤情况!舱内环境如何?氧气储备还能支撑多久?”沈跃飞对着麦克风吼道,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主推进器……完全失效……无法自主移动……耐压壳体……B区轻微变形……未破裂……舱内压力……稳定……氧气……按最低消耗……估算……72小时……”王海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72小时!只有72小时!
指挥舱内死一般的寂静。72小时,在4800多米的深海,救援一艘失去动力的深潜器,还要面对随时可能再次爆发的地质活动,以及虎视眈眈的美日科考船……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沈首席!”通讯官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美国‘鹦鹉螺号’发来明码通讯!肖恩博士声称他们监测到强烈海底地震,询问我方是否需要人道主义救援协助!并表示他们拥有先进的深潜救援设备和技术力量!”
几乎同时,另一名通讯官报告:“日本‘深海6500’也发来通讯,表示‘深切关注’我方状况,愿意提供‘一切可能的帮助’!”
沈跃飞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救援?协助?在这种时候?这无异于黄鼠狼给鸡拜年!他们是想借机接近“蛟龙号”,获取那深藏海底、价值连城的秘密!一旦让他们的人或设备靠近失事的“蛟龙号”,国家机密将荡然无存!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指挥舱内每一张苍白而紧张的脸。队员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战友的担忧,对任务的焦虑,也有一丝对强大对手介入的恐惧。
“回复‘鹦鹉螺号’和‘深海6500’,”沈跃飞的声音冰冷如深海寒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感谢他们的‘关切’。中国科考队有能力处理自身状况。在未得到我方明确请求前,任何他国船只或设备擅自进入我方作业及事故海区,将被视为严重挑衅和威胁,我方将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利!”
命令斩钉截铁。他必须将外部威胁死死挡在门外。现在,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他和他的团队身上。
“立刻启动最高等级应急预案!”沈跃飞的声音在警报声中回荡,带着背水一战的决绝,“召集所有技术骨干、深潜专家、救援工程师!我需要一个方案!一个能在72小时内,安全救回‘蛟龙号’和两名队员,同时确保国家机密万无一失的方案!我们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恐惧!开始行动!”
指挥舱瞬间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键盘敲击声、急促的指令声、图纸的翻动声交织在一起。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肩头,但沈跃飞那钢铁般的意志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像一根定海神针,稳住了即将崩溃的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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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小时。深渊之下,是战友的生命和国家的重托。海面之上,是虎视眈眈的强敌和步步紧逼的时间。一场与死神赛跑,与对手博弈的深海大救援,在风暴将至的印度洋上,拉开了最惊心动魄的序幕。沈跃飞站在风暴中心,眼神如刀,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救援,更是一场绝不能输的战斗。
距离氧气耗尽,还剩71小时38分钟。
“探索者号”的会议室灯火通明,空气却比深海更加凝重。巨大的电子屏上,被标记为“B7-Alpha”的区域闪烁着刺眼的红光,旁边是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数字。沈跃飞站在屏幕前,背影挺直如礁石,目光扫过围坐在长桌旁的每一张面孔——深潜专家、机械工程师、地质学家、救援指挥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更写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沈跃飞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一把磨利的刀,“‘蛟龙号’失去动力,被困4820米。主推进器完全失效,耐压壳体B区变形但未破裂,这是不幸中的万幸。氧气储备,按最低消耗,72小时。现在,我们只剩下71小时多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隼:“外部环境更糟。美日两艘船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打着‘人道救援’的幌子,随时可能强行介入。一旦让他们靠近‘蛟龙号’,我们此行的核心机密将荡然无存。所以,救援行动必须由我们独立完成,且必须成功!”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独立救援一艘失去动力、深度接近5000米的深潜器,在72小时内,还要提防虎视眈眈的对手……这几乎是天方夜谭。
“首席,”深潜系统总工程师张卫国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备用深潜器‘潜龙三号’状态完好,最大潜深6000米,理论上具备救援能力。但问题在于,‘蛟龙号’被困位置在B7-Alpha边缘,那里地质结构复杂,地震余波未平,风险系数极高。而且,‘潜龙三号’的机械臂设计主要用于采样,并非专业救援,抓取和固定受损的‘蛟龙号’存在巨大困难。”
“困难不是借口!”救援组组长,一位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旧伤疤的老兵雷刚猛地一拍桌子,“困难再大,也得把我们的兄弟捞上来!我建议,‘潜龙三号’携带高强度拖曳缆绳和紧急焊接设备下潜,尝试修复‘蛟龙号’部分动力,或者直接将其拖曳至安全区域再实施上浮!”
“修复?在4800米水压下,对已经变形的耐压壳体进行焊接?”地质学家赵志刚立刻反驳,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异常坚定,“雷组长,这太冒险了!稍有不慎,焊接点崩裂,或者拖曳过程中结构二次损伤,‘蛟龙号’会瞬间解体!我们必须先摸清‘蛟龙号’周围的地质环境,评估其结构稳定性,再做下一步打算!”
“没时间了!”雷刚吼道,“等你们评估完,黄花菜都凉了!72小时!每一分钟都是命!”
会议室内争论声四起,救援方案、风险评估、时间分配……每一个细节都关乎生死。沈跃飞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屏幕上那片刺眼的红光——B7-Alpha。那里不仅有被困的战友,还有那个足以颠覆认知的发现。周将军的命令是“暂停直接接触”,但此刻,暂停意味着放弃。
一个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安静。”沈跃飞的声音不高,却像冰水浇下,瞬间让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雷刚,张工,”沈跃飞点名,“我需要你们立刻制定一个基于‘潜龙三号’的快速救援方案,目标是建立初步连接并评估‘蛟龙号’实时状态,为后续拖曳或修复提供基础。同时,准备应急上浮预案。”
“是!”两人齐声应道。
“赵工,”沈跃飞转向赵志刚,“你负责整合所有地震前后的地质数据,特别是B7-Alpha核心区的最新变化。我需要知道那里是否还有再次发生剧烈地质活动的可能。”
“明白!”赵志刚重重点头。
沈跃飞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屏幕上那个神秘的区域:“此外,‘潜龙三号’的下潜任务,增加一项:进入B7-Alpha核心区,进行抵近侦察。”
“什么?!”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首席!这太危险了!”张卫国失声道,“核心区地质情况不明,还有那些……那些高速移动的不明物体!地震后环境只会更恶劣!‘潜龙三号’的首要任务是救援!”
“我知道危险。”沈跃飞的声音斩钉截铁,“但我们必须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困住了‘蛟龙号’,又是什么在吸引着美日船只像闻到血腥的鲨鱼一样不肯离去!王海和陈薇最后传回的数据显示,地震发生时,B7-Alpha核心区出现了异常强烈的能量波动,与之前发现的合金结构有关!这可能是我们理解整个事件的关键,也可能是救援‘蛟龙号’的突破口!了解它,才能更好地应对它,甚至……利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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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环视众人,眼神锐利如刀:“这是命令。救援与侦察,同步进行。‘潜龙三号’驾驶员,由李锐担任。”
被点名的李锐,一位经验丰富但相对年轻的深潜器驾驶员,猛地站起身,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平静:“保证完成任务!”
“首席……”赵志刚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沈跃飞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最终把话咽了回去。他明白,沈跃飞这是在赌,赌一个在绝境中寻找生路的机会,赌那个深藏海底的秘密,或许能成为扭转乾坤的关键。
距离氧气耗尽还剩70小时15分。
“潜龙三号”如同一枚银色的水滴,缓缓沉入墨蓝色的深渊。母船“探索者号”的指挥舱内,气氛比之前更加紧张。沈跃飞紧盯着监控屏幕,上面分割显示着“潜龙三号”的外部摄像机画面、深度计、声呐扫描图以及生命维持系统数据。旁边另一个屏幕上,是依旧失联但已确认大致方位的“蛟龙号”信号点。
“潜龙三号报告,深度1500米,各系统正常。”李锐平静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
“收到。保持航向,注意观察周边环境。”沈跃飞回复,声音平稳,但手心已微微出汗。
下潜过程异常顺利。3000米……3500米……4000米……深海的黑暗愈发浓重,只有深潜器自身的光束刺破永恒的夜幕,照亮前方一小片翻滚着白色絮状物的海水。声呐屏幕上,代表B7-Alpha区域的回波开始变得复杂,不再是平滑的海床,而是布满了尖锐的突起和深邃的沟壑。
“接近目标区域边缘,深度4550米。”李锐报告,“声呐显示前方地形突变,存在大量热液喷口活动迹象。”
屏幕上,摄像机捕捉到了奇异的景象:一根根粗壮的“黑烟囱”矗立在海底,喷吐着富含矿物质的高温黑烟,在探照灯光下翻滚升腾,如同地狱的烟柱。烟囱周围,覆盖着厚厚的、色彩斑斓的化能合成生物群落,螃蟹、管虫、贝类在极端环境中繁衍生息,构成一幅诡异而壮丽的深海画卷。这与“蛟龙号”最初发现的热液喷口群一致,但规模似乎更大,活动也更剧烈。
“记录所有热液喷口位置和活动强度。”沈跃飞下令。这些活跃的地质构造,本身就是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潜龙三号”小心翼翼地绕过一片密集的喷口区,继续向核心区挺进。深度:4700米。
“首席!声呐异常!”声呐监控员突然喊道,“核心区方向,检测到……规则几何结构!与之前‘蛟龙号’发现的合金平台特征高度吻合!但……数量更多!结构更复杂!”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幕上,声呐勾勒出的图像不再是单一的平坦平台,而是一片由巨大几何体构成的、如同废墟般的城市轮廓!棱角分明的巨大板块倾斜着插入海床,断裂的柱状结构半掩在沉积物中,还有更多难以名状的规则形状散落在周围。
“摄像机!推进!抵近观察!”沈跃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潜龙三号”的灯光缓缓移动,如同舞台的追光,最终定格在前方一片巨大的、倾斜的金属平面上。那金属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暗银色,即使在深海高压和低温下,也毫无锈蚀痕迹。更令人震惊的是,金属表面并非光滑,而是覆盖着一层流动的、散发着微弱幽蓝色荧光的生物膜!这层膜如同有生命般,在灯光下缓缓流淌、变幻,将冰冷的金属结构映衬得如同活物。
“天哪……”指挥舱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记录!全方位记录!”沈跃飞强压住心中的震撼,“采集生物膜样本!注意安全距离!”
“潜龙三号”的机械臂缓缓伸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流淌着荧光的金属壁。就在机械臂即将触碰到生物膜的瞬间——
“警报!右舷方向!高速移动物体接近!”李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紧张。
监控屏幕上,一个模糊的、速度极快的白影一闪而过,消失在探照灯光束的边缘!
“什么方向?速度?大小?”沈跃飞急问。
“无法锁定!速度太快!体型……体型似乎不大,但轨迹极其诡异!”李锐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它消失了……好像……好像融进那片生物膜里了?”
指挥舱内一片死寂。高速物体、未知合金、流动的生物膜……这一切都超出了现有的科学认知。沈跃飞盯着屏幕上那片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区域,心脏狂跳。这不是自然造物!这绝对不是!
“李锐,不要停留!继续向‘蛟龙号’预定位置前进!保持最高警戒!”沈跃飞果断下令。核心区的秘密令人震撼,但救援战友才是当务之急。
“潜龙三号”谨慎地绕过那片诡异的合金废墟,继续下潜。几分钟后,声呐锁定了目标。
“发现‘蛟龙号’!深度4825米!位置确认!”李锐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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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深潜器“蛟龙号”静静地躺在倾斜的海床上,像一条搁浅的巨鲸。它的尾部推进器明显扭曲变形,耐压壳体的B区有一块明显的凹陷,但整体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探照灯光扫过,隐约能看到观察窗内晃动的人影。
“‘蛟龙号’,‘蛟龙号’,这里是‘潜龙三号’,收到请回答!”李锐尝试呼叫。
短暂的沉寂后,通讯器里传来王海嘶哑但充满力量的声音:“‘蛟龙号’收到!谢天谢地!你们终于来了!”
指挥舱内瞬间爆发出压抑的欢呼!沈跃飞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丝,但随即又绷得更紧——找到只是第一步,如何安全带回才是真正的挑战。
“报告状态!”沈跃飞抢过麦克风。
“主推进器完全报废,无法修复。耐压壳体B区变形,但密封良好,无进水。氧气……按计划消耗,还能支撑约65小时。陈薇状态稳定。”王海快速汇报,“地震时我们被一股乱流卷离原位,万幸落在相对平缓的区域。首席,这里……这里的情况很诡异。地震后,我们监测到B7-Alpha核心区方向传来非常规律的……低频脉冲信号,强度远超之前。”
又是核心区!沈跃飞眼神一凝。那个地方,果然是一切的关键!
“潜龙三号”开始围绕“蛟龙号”进行详细勘察,评估损伤,寻找可能的连接或拖曳点。同时,李锐操控着深潜器上的高分辨率摄像机,对准了王海所说的核心区方向。
镜头拉近,穿透深海的黑暗。画面逐渐清晰——在那些巨大的、覆盖着荧光生物膜的合金结构深处,似乎有某种……规律性的光芒在脉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脏,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一股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在幽蓝的生物膜上荡漾开来!
“首席!你看!”赵志刚指着屏幕,声音发颤,“那……那像不像是某种……能量传输纹路?”
沈跃飞死死盯着屏幕,那脉动的光芒,那流淌的纹路……一个近乎荒谬却又无比强烈的念头击中了他:这根本不是什么地质奇观,这更像是一个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远古造物!一个来自地球深处,或者地球之外的,文明的遗迹!
“潜龙三号”成功与“蛟龙号”建立了初步物理连接,并传回了宝贵的损伤评估数据。救援方案在紧张制定中。同时,关于B7-Alpha核心区的惊人发现——数量众多的未知合金结构、流动的发光生物膜、高速移动的不明物体,以及那如同心跳般的能量脉动——的初步影像和数据分析报告,也摆在了沈跃飞和核心团队面前。
会议室里,气氛比“潜龙三号”下潜前更加诡异。震撼、激动、恐惧、茫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这……这绝对是智慧造物!”一位年轻的地质学家激动得满脸通红,“那些几何结构,那种合金成分,还有那能量纹路!这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我们发现了地外文明!或者失落的远古文明!这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现!必须立刻公之于众!”
“公之于众?”负责保密工作的军官刘峰冷哼一声,脸色铁青,“你忘了周将军的命令?忘了外面那两艘虎视眈眈的船?一旦公布,全世界都会涌向这里!到时候,我们还能控制局面?国家利益置于何地?这发现的价值,足以改变全球格局!必须绝对保密!”
“可这是全人类的遗产!”另一位科学家反驳道,“科学发现不应该被政治和国界束缚!我们有义务让全世界知道真相!”
“真相?”刘峰针锋相对,“真相就是,美日船只就在外面等着!真相就是,一旦他们知道我们发现了什么,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夺!甚至可能引发冲突!到时候,别说保护发现,连‘蛟龙号’上的战友都可能成为牺牲品!保密,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它,也是为了保护我们自己!”
“但科学伦理……”
“现实政治面前,伦理有时候需要让步!”
争论愈演愈烈,科学探索的纯粹理想与国家安全的冷酷现实激烈碰撞。沈跃飞沉默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屏幕上,那如同心跳般脉动的光芒,和“蛟龙号”旁边不断跳动的倒计时——还剩62小时——形成鲜明的对比。
就在这时,通讯官急促的声音打破了争论:“报告!美国‘鹦鹉螺号’和日本‘深海6500’同时启动引擎,正在向我方及‘蛟龙号’事故海区方向移动!速度很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雷达屏幕上。两个代表敌船的光点,正如同两支离弦之箭,刺破海面,直指深渊之下那片隐藏着惊天秘密的海域!
第七章 真相抉择
指挥舱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雷达屏幕上那两个急速逼近的光点发出的微弱嗡鸣。美国“鹦鹉螺号”和日本“深海6500”的引擎轰鸣声似乎已穿透数千米深的海水,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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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我方警戒线还有十五海里!预计接触时间,四十分钟!”通讯官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冰冷,将紧迫感钉入每个人的神经。
“首席!”负责保密工作的军官刘峰猛地转向沈跃飞,脸色因激动而涨红,“他们这是要强行闯关!我们必须立刻启动最高级别防御预案!同时,核心区的所有数据,必须立刻销毁或加密转移!绝不能让……”
“销毁?”地质学家赵志刚厉声打断,他指着屏幕上“潜龙三号”传回的那片脉动着幽蓝光芒的合金废墟影像,“看看这个!刘中校!这可能是改写人类历史的发现!是理解我们星球甚至宇宙起源的关键钥匙!销毁?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钥匙?”刘峰毫不退让,眼中燃烧着扞卫职责的火焰,“也可能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一旦落入他国手中,尤其是现在这种公然挑衅的情况下,你知道后果吗?国家战略安全高于一切!周将军的命令是铁律!”
“那‘蛟龙号’里的两条人命呢?”救援组组长雷刚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销毁数据、启动防御,意味着我们要把全部精力放在对抗上!救援行动怎么办?王海和陈薇的氧气只剩下62小时了!”他指着另一个屏幕上“蛟龙号”旁边鲜红的倒计时,数字无情地跳动着。
争论瞬间爆发。科学家们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强调发现的普世价值和科学伦理;军官们则寸步不让,坚持国家利益和保密原则是底线;救援人员焦灼地关注着时间,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意味着战友生命的流逝。指挥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压力锅,各种声音激烈碰撞,几乎要将舱壁撕裂。
沈跃飞站在风暴的中心,沉默得像一块深海礁石。他的目光在三个屏幕上快速切换:美日船只逼近的雷达信号、B7-Alpha核心区那如同沉睡巨兽心脏般脉动的幽蓝光芒、“蛟龙号”旁不断减少的氧气倒计时。每一幅画面都重若千钧,压在他的肩头。
周将军的命令——“暂停直接接触,确保核心机密”——言犹在耳。国家利益,至高无上。可王海嘶哑却充满希望的声音也在耳边回响:“首席,这里的情况很诡异……”还有陈薇,那个年轻的地质学家,在发现六边形平台时眼中闪烁的纯粹光芒。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潜龙三号”传回的画面:那覆盖着流淌荧光生物膜的未知合金,那融入生物膜消失无踪的高速物体,那废墟深处规律搏动的能量核心……这绝非自然造物所能解释。这沉眠于数千米深海之下的,是一个文明的遗迹,一个失落世界的残骸。它属于谁?它又意味着什么?
“够了!”沈跃飞猛地睁开眼,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闸门,瞬间截断了所有的争吵。指挥舱内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期待、焦虑、质疑、服从。
“刘峰,”沈跃飞看向保密军官,“启动一级防御预案,所有非必要通讯静默,加密频道准备。向‘鹦鹉螺号’和‘深海6500’发出最后警告,声明我方正在进行人命关天的救援行动,任何未经许可进入作业区的行为将被视为敌对行动,我方保留一切自卫权利。措辞要强硬,但留有余地。”
“是!”刘峰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板应道。这至少表明首席没有放弃防御。
“雷刚,张工,”沈跃飞转向救援负责人和工程师,“‘潜龙三号’与‘蛟龙号’的连接是否稳固?能否实时传输生命体征和舱内环境数据?”
“连接稳固!数据通道畅通!”张卫国立刻回答。
“好。立刻根据最新损伤评估,制定最优拖曳方案。目标:在确保‘蛟龙号’结构安全的前提下,将其拖离B7-Alpha边缘区域,进入相对稳定的海床。同时,准备应急上浮所需的一切设备和预案。我要你们在四十分钟内,拿出可行性报告!”沈跃飞的声音斩钉截铁。
“明白!”雷刚和张卫国对视一眼,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首席没有放弃救援!
“赵工,”沈跃飞最后看向赵志刚,目光深邃,“我需要你,还有陈薇在‘蛟龙号’里能监测到的所有关于核心区能量波动的数据,以及‘潜龙三号’采集到的生物膜初步分析结果。集中所有计算资源,我要你在三十分钟内,给我一个关于那片废墟……关于那个‘东西’……最可能的解释。不要推测,我要基于现有证据的最可靠结论!”
赵志刚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首席,我尽力!”
命令下达,指挥舱如同精密的仪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争论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键盘敲击声、指令传达声和快速移动的身影。每个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为了各自的任务拼尽全力。
沈跃飞独自走到主控台前,巨大的屏幕被分割成几个关键画面。他凝视着那片幽蓝脉动的废墟核心,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控制台边缘。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雷达屏幕上,代表美日船只的光点仍在稳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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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赵志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难以置信的激动在通讯频道响起:“首席!有结果了!初步分析……太惊人了!”
沈跃飞的心猛地一紧:“说!”
“首先是生物膜样本的初步光谱和同位素分析,”赵志刚语速极快,“它的成分极其复杂,包含多种未知有机聚合物和……微量的、具有特殊晶格结构的硅酸盐矿物。这种结构……我们从未在地球任何已知生物或矿物中发现过!更关键的是,它的能量吸收和转换效率……高得离谱!它能将地热、化学能甚至微弱的光能,转化为一种稳定的生物电能!这解释了那些脉动的光芒!”
“其次,是关于核心区能量波动的频谱分析。陈薇在‘蛟龙号’里持续监测到的低频脉冲,以及‘潜龙三号’捕捉到的能量涟漪,经过交叉比对和滤波处理……我们发现,这些波动并非杂乱无章!它们呈现出一种……一种高度规律性的复合波形!像是……像是某种编码!”
“编码?”沈跃飞的声音有些发干。
“对!非常基础的二进制编码雏形!虽然我们无法破译具体内容,但这种结构化的信息传递模式,绝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赵志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最后,结合所有地质数据,包括地震前后的岩层应力变化、热液喷口的异常活跃度,以及合金结构的分布和形态……”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平复翻江倒海的心情,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首席,综合所有证据,最可靠的结论是:B7-Alpha核心区的废墟,并非自然地质构造,也并非现代人类或已知地外文明的产物。它的建造年代……根据覆盖其上的沉积层厚度和同位素衰变模型初步推算……至少在……六千万年以上!它属于一个曾经存在于地球,但早已消逝在时间长河中的……远古智慧文明!”
“远古……文明……”沈跃飞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仿佛有惊雷在脑海中炸响。指挥舱内,所有听到这个结论的人都僵住了,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撼与茫然。六千万年!远在人类诞生之前!一个曾经辉煌,最终却沉入深海的史前文明!
屏幕上,那片脉动的幽蓝光芒,此刻在沈跃飞眼中,不再仅仅是神秘的能量源,而更像是一个跨越了漫长时空的、沉默的呼唤。一个失落世界的回响。
就在这时,雷达警报再次凄厉响起!
“报告!‘鹦鹉螺号’和‘深海6500’无视警告,已突破我方最后警戒线!距离‘蛟龙号’事故海区仅剩五海里!他们释放了深潜器!”
几乎同时,通讯频道里传来李锐急促的声音:“首席!‘潜龙三号’声呐探测到两个高速水下目标,正从上方急速接近‘蛟龙号’位置!是美日的深潜器!”
最后的遮羞布被撕下,赤裸裸的抢夺开始了!
沈跃飞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烧尽。他看向屏幕上那远古的脉动,又看向“蛟龙号”旁鲜红的倒计时——还剩58小时。战友的生命,人类失落的历史,此刻都系于一线。
“刘峰!”沈跃飞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
“在!”
“立刻接通最高保密专线,我要直接与周将军通话!”
“是!”
“雷刚,张工!”
“在!”
“救援方案是否确定?”
“初步拖曳方案已确定!风险可控!”
“好!命令‘潜龙三号’,立刻执行拖曳作业!不惜一切代价,确保‘蛟龙号’安全!”
“是!”
沈跃飞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指挥舱内每一张紧张而坚毅的面孔,最终定格在主屏幕上那片代表远古文明的幽蓝光芒上。一个决定,在他心中无比清晰地浮现。
他大步走向通讯台,拿起专线话筒。几秒钟后,周将军沉稳而略带疑惑的声音传来:“跃飞?情况如何?我接到报告,美日船只有异动?”
“将军,”沈跃飞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情况紧急,长话短说。我们确认了B7-Alpha核心区的发现——它属于一个距今超过六千万年的远古智慧文明遗迹。其蕴含的科技和知识,价值无法估量。”
话筒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沈跃飞继续道:“美日深潜器已侵入核心区,试图抢夺样本和数据。同时,‘蛟龙号’救援正在关键阶段。将军,我请求……撤销保密令。”
“什么?!”周将军的声音陡然提高。
“将军,请听我说完!”沈跃飞语速加快,却字字清晰,“这个发现,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它属于全人类,属于我们共同的历史和未来!美日的行动已经证明,保密只会引发更激烈的争夺,甚至武装冲突!这不仅会危及‘蛟龙号’上两位战友的生命,更可能彻底毁掉这个脆弱的远古遗迹!唯一的办法,是将其置于阳光之下!我请求,立刻通过国际海事和科学组织,向全球公布我们的发现!公布所有非涉密的基础影像和数据!让全世界的眼睛都盯着这里!只有这样,才能形成真正的威慑,迫使美日停止危险的行动,为救援和后续的和平科考争取空间和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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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筒那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指挥舱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决定命运的回答。沈跃飞紧握着话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知道,自己正在挑战最坚固的规则。
终于,周将军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但更多的是决断:“……理由充分。风险巨大,但……别无选择。我批准你的请求。立刻执行。记住,跃飞,你和你团队的安全,以及那个遗迹的完整,是最高优先级!”
“明白!谢谢将军!”沈跃飞如释重负,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他放下专线话筒,转身,面对指挥舱内所有注视着他的人,声音响彻整个空间:“传我命令!”
“第一,救援组,按计划执行‘蛟龙号’拖曳作业!雷刚,全权负责,务必成功!”
“第二,通讯组,立刻整理B7-Alpha核心区远古文明遗迹的初步发现报告,包括非涉密影像、能量波动频谱、生物膜基础特性及年代推断!三十分钟内准备完毕!”
“第三,联络组,准备接通国际海事组织(IMO)、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以及全球主要海洋研究机构的紧急通讯频道!”
“第四,防御组,保持一级戒备,但未接到命令,绝对禁止开火!我们的武器,是真相!”
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如同沉睡巨兽心脏般脉动的幽蓝光芒,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要告诉全世界,在这数千米的深海之下,沉睡着我们星球失落已久的……远古篇章!而今天,中国科考队‘探索者号’,将亲手揭开它的第一页!”
命令如同惊雷,在指挥舱炸响,随即化作一道道电波,穿透深海的阻隔,射向广阔的天空与海洋。一场以真相为武器的战役,正式打响。距离“蛟龙号”氧气耗尽,还剩57小时。
第八章 深海新篇
时间在深海中以双重刻度流逝——氧气倒计时无情地跳动着,而指挥舱内的信息洪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沈跃飞站在主控台前,如同风暴中的舵手,目光在几个关键屏幕间快速切换。
“报告!‘潜龙三号’报告,拖曳作业进入第二阶段!‘蛟龙号’主体结构稳定,移动速度0.5节!”雷刚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汗水浸湿了他的鬓角。屏幕上,“蛟龙号”那个代表生命信号的绿色光点,正被代表“潜龙三号”的蓝色光点小心翼翼地牵引着,缓缓离开那片幽蓝脉动的B7-Alpha核心区边缘。每一次微小的成功移动,都让指挥舱内紧绷的气氛松动一分。
“全球通讯链路已全部接通!IMO、UNESCO、斯克里普斯、伍兹霍尔……所有主要机构信号确认!”通讯官的声音高亢而清晰,“基础数据包传输完毕!全球直播信号……三、二、一……上线!”
主屏幕瞬间分割成数十个小窗口,每一块屏幕上都映出不同国家、不同肤色的科学家、官员或记者震惊万分的面孔。B7-Alpha核心区那流淌着荧光的未知合金结构、覆盖其上的奇异生物膜、规律脉动的能量核心影像,以及最关键的——赵志刚团队那份措辞严谨却石破天惊的初步报告摘要:“……确认为非自然起源智慧造物……初步年代测定指向白垩纪晚期(距今约6600万年前)……”——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全球范围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几乎在直播信号上线后的几秒钟内,雷达屏幕上那两个代表美日深潜器的急速光点,猛地顿住了。它们悬停在距离“蛟龙号”事故海区仅数链的位置,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全球的目光聚焦于此,任何轻举妄动都将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首席!‘鹦鹉螺号’和‘深海6500’发来明码通讯!”通讯官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们……他们请求建立紧急沟通渠道,强调其行动‘仅为科学观察目的’,并询问我方是否需要‘人道主义救援协助’。”
指挥舱内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沈跃飞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那并非笑意,而是紧绷神经下的一丝嘲讽。“回复他们:感谢关注。我方救援行动有序进行,无需协助。再次重申,该海域正在进行关乎人类共同遗产的科考作业,请所有船只及潜航器严格遵守国际法,保持安全距离。”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保持专业和克制。”
压力并未完全解除。“蛟龙号”氧气剩余:42小时。拖曳作业仍在缓慢而艰难地进行。但笼罩在指挥舱上方那令人窒息的战争阴云,却因全球目光的介入而悄然散去大半。争夺,从水下转移到了国际舆论的战场。
接下来的三十多个小时,对“探索者号”上的每一个人都是意志与耐力的终极考验。救援组轮班值守,工程师们紧盯着“蛟龙号”的每一个结构参数,确保拖曳过程万无一失。科学家们则争分夺秒地整理着更多非涉密数据,回应着来自全球科学界雪花般飞来的询问和初步分析请求。沈跃飞几乎没有合眼,协调着救援、信息发布、对外沟通以及遗迹的初步保护性监测。他的声音因疲惫而沙哑,但眼神却始终锐利如鹰,紧盯着每一个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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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蛟龙号”那伤痕累累却依然坚固的艇体,在“潜龙三号”的护卫下,最终安全抵达预定上浮点,并被母船“探索者号”的巨型吊臂稳稳抓住时,指挥舱内爆发出压抑已久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雷刚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泪水混着汗水滚落。屏幕上,“蛟龙号”的舱盖缓缓开启,王海和陈薇在医护人员的搀扶下走出舱门,虽然脸色苍白,步履蹒跚,但向镜头竖起的大拇指和脸上劫后余生的笑容,瞬间通过直播信号传遍了全球。
这一刻,人类对深海的探索,在拯救生命的壮举中,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情感高度。
三天后,北京国家会议中心。巨大的蓝色背景板上,“深海纪元:远古文明遗迹全球发布会”的中英文字样庄严肃穆。台下座无虚席,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科学家、各国政府代表、以及无数媒体记者的长枪短炮,将焦点对准了讲台。
沈跃飞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笔挺的深蓝色制服,稳步走上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清晰地映出他眼角的疲惫和眉宇间沉淀的坚定。台下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相机快门的轻微咔嚓声。
“女士们,先生们,各位同仁,”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沉稳而有力,“我是中国‘探索者号’深海科考队首席科学家,沈跃飞。”
他身后的大屏幕亮起,首先出现的并非那震撼的远古遗迹影像,而是“蛟龙号”被成功吊离海面、王海和陈薇获救时相拥的画面。会场内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和掌声。
“在正式公布我们于中印度洋L海区,代号B7-Alpha区域所取得的、改写人类认知的发现之前,”沈跃飞的目光扫过全场,“请允许我,代表中国科考队全体成员,向所有在此次救援行动中给予我们关注、支持和祝福的国际同仁、各国政府及人民,表示最诚挚的感谢!科学探索的道路充满未知与风险,但人类守望相助的精神,永远是照亮前路的最强灯塔!”
掌声再次响起,更加热烈。
画面切换,B7-Alpha核心区的全貌第一次以如此清晰、全面的姿态展现在世人面前。那流淌着幽蓝荧光的巨大合金结构、覆盖其上的奇异生物膜、脉动的能量核心……每一帧画面都引发台下阵阵骚动和难以置信的低语。
“我们面对的,并非地质奇观,”沈跃飞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力量,“而是一座沉睡了超过六千万年的、失落文明的丰碑。它沉默地躺在数千米的深海之下,经历了地质变迁、沧海桑田,却依然保留着其建造者智慧的印记——独特的材料科技、高效的能量转换方式、以及……一种结构化的信息编码雏形。”
他展示了关键的数据图表和分析结论,严谨而详实。“这个发现,迫使我们重新审视我们星球的历史,重新思考生命与智慧在宇宙中的位置。它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或民族,它是全人类共同的遗产,是连接我们星球遥远过去与无限未来的……一座桥梁。”
接下来的提问环节,气氛热烈而复杂。有科学家激动地询问遗迹年代测定的具体方法和生物膜的分子结构;有记者尖锐地探询美日船只当时的意图及中方应对;也有代表关心后续科考的国际合作机制和遗迹保护方案。
沈跃飞一一作答,态度坦诚而坚定。他重申了科学探索的开放性原则,强调了基于联合国框架下的国际合作与共同保护机制的必要性,也明确表达了中方作为发现者,在后续研究中肩负的责任与担当。
“沈首席,”最后一位提问者,一位白发苍苍的资深海洋地质学家站起身,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感慨,“您和您的团队,在面临国家指令、国际竞争、乃至战友生命危险的巨大压力下,最终选择了向全世界公开真相。这个决定,不仅挽救了生命,更守护了科学的纯粹和人类共同的未来。您能否谈谈,是什么支撑您做出这样的抉择?这体现了怎样的探索精神?”
会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跃飞身上。
沈跃飞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会场的天花板,望向了那片深邃的海洋。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支撑我的,并非某个人的勇气,而是科学探索本身赋予我们的责任。深海,是地球上最后的边疆之一,它蕴藏着生命的起源、星球的奥秘,也可能封存着失落的历史。探索深海,就是探索我们自身,探索我们赖以生存的这颗蓝色星球。”
“中国科考队的探索精神,”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力量,“是‘求真’。求真于自然的伟力,求真于历史的尘埃,求真于科学的本质——那便是,知识属于全人类,真相终将照亮前路。它也是‘务实’,以最严谨的态度面对未知,以最坚韧的意志克服艰险。它更是‘合作’,我们深知,面对深海的浩瀚与远古的谜题,任何单一的力量都显得渺小。唯有开放包容,携手共进,人类才能真正开启属于我们的……深海纪元!”
他的话音落下,会场内先是片刻的寂静,随即爆发出经久不息、雷鸣般的掌声。闪光灯连成一片光的海洋。沈跃飞站在台上,望着台下无数激动、振奋、充满希望的面孔,望着屏幕上那片幽蓝的远古光芒,心中一片澄澈。
探索者号的故事告一段落,但人类向深海、向未知进发的脚步,永不停歇。深海纪元,此刻,才真正拉开序幕。
走向深蓝幻想小说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