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科学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
资本没有国界;资本家更没有。
这是师父李缘教导过自己许多次的话,小的时候只是让自己记住,但渐渐长大后,师父让他必须理解这句话。
扶苏以前总是试着去理解,但他的理解程度只能到“商人逐利”这一层面。
今年过了一半了。
粮食再次迎来了收获。
幸得上天保佑,今年华夏大地上虽然有些自然灾害,但也都属于小规模的,也还在秦国可控范围内。
虽然具体数据还没有统计出来,但扶苏仿佛已经看到了数据一片向好的景象,心情也一片大好。
直到他得到了一封来自黑冰台的密报……
他真正理解了什么叫“资本家”。
秦国有商会在月氏境内和月氏人合作开了工厂,其中不仅有在生产秦国明令禁止技术出口的东西,还疑似有人在试验水泥。
水泥,是科学院和工部严格把控的东西。
除内史地区外,其他所有郡内都只有一家工厂,每一次生产的原材料和消耗都要上报咸阳,驻派工厂的研究员甚至每三个月就要轮换一次,这些工厂的运作当地郡衙都无权干预。
以至于到了今天,水泥制造的具体数据和配方还只有科学院的少数人知道,运往各个工厂的材料有时不仅数据是假的、运送的量也有差别,就是为了防止当地府衙有人通过材料数据猜出来——哪怕这样,其实也能够通过大致的材料量猜出方向,因为数据可以造假,但不可能在运输上大规模造假,不然运力浪费太多消耗的国力也太多了;但这样一来,就算想通过这模糊的数据方向试出来,也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资源,谁若是想干这种事,不可能不被发现。
在没有质量大幅度提升的下一代水泥出现之前,严格的技术封锁想必会一直持续下去。
可现在,月氏那边有人开始这么试了。
除非月氏王脑子进水了,想用大量资源砸都要砸出水泥来,不然这事就很明显了。
有人把数据泄露出去了,至少也是一个相对准确的范围,甚至还可能包括步骤,不然那些人不可能开始实验。
而现在,不是驻月氏使馆的汇报,也不是玄衣卫,是那个他都只听说过的黑冰台传来的消息。
秦国在月氏的情报系统建设得很完善,只要扶苏想,月氏王每晚和哪个妃子睡的、干了多久秦国都能知道;再加上现在的华夏对异族几乎是处于蔑视态度,扶苏不相信有哪个傻子会站在异族那边,所以月氏国官方干这件事的可能性很小。
最大的可能,是国内有人把手伸到了不该伸到的地方。
水泥现在只用于军事工程和全国各地的主干道基建相关工程,但谁都能看得出这种材料的广阔前景。
咸阳新城有几条主干道的临街房屋,都是用水泥造的,坚固无比。
是有人看到了这方面的暴利吗?
还是有人觉得,可以试探下朝廷对此物的态度?
又或者,是有谁想试探下我这个太子?
“告诉章邯,让他把玄衣卫在月氏的负责人……不,不仅是他,还有在陇西郡的负责人的资料,都给我找来。”扶苏下令道。
他现在连玄衣卫都有些不太敢信了,不然为什么在月氏那边的分部没一点消息传回来?
陇西郡扼守出西域的通道,郡守是李珂——父王亲自认证的股肱之臣,他还是相信的;可如果连他这个郡守也不知情、而是底下有官员联合起来瞒住了他呢?
要知道,那么多事务,郡守不可能每一件事都盯着,底下的官员若是联合起来想瞒过郡守,也不是不可能。
不到一个时辰,不仅扶苏要的资料找来了,章邯甚至很贴心的把陇西郡分部、月氏分部的所有主要密探资料都带来了,还下令以团建的方式让人去召集他们留在咸阳的亲人。
“倒也不必如此。”扶苏说了一句。
章邯没说话。
太子仁慈是太子的事,身为鹰犬,自然要有点鹰犬的觉悟。
可看了许久后,扶苏并没有发现问题。
或者说,他暂时找不出问题。
“想办到此事,没有足够长时间的布局是做不到的,让有足够实力的技术人员出国就是一个大问题。”扶苏冷着脸:“而且,咸阳之中的内鬼地位怕不是一般的高!”
他让章邯把其他事都先放下,先把这事给办了再说。
让章邯出动还不放心。
扶苏又走向了父王的书房。
虽然父王已经让自己处理国政,他则天天在王宫修身养性;但扶苏知道,秦国乃至天下的所有事,父王还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只是他把这些决断的机会交给了自己。
这次的事他相信,父王也知道,且会比他更早。
书房里,嬴政正看着一本异常精美的纸质书。
扶苏只是知道,那是师父亲自造的——虽然他也知道这是一个借口。
“公事处理完了?”嬴政温和问道。
“暂时没有,儿臣来向父王要一样东西。”
“什么?”嬴政好像并不知情。
“调兵之权。”
气氛一时沉寂了下来。
一旁的侍者宫女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已经有些苍老的患者令锦陇倒是还算好,却也有些担忧的看了扶苏一眼。
身为太子,现在扶苏的权力简直是千古未有。
然后你来向大王要调兵?
你想干什么?
嬴政倒是没他们想的那么狭隘,却也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扶苏,让气氛更为压抑。
“理由。”他淡定道。
“有人窃取水泥,虽可能未竟全功,但国家防线已然出现漏洞。”扶苏说:“儿臣认为,这漏洞是内部开始的,对这些人,刑部和玄衣卫可能还不够。”
“同样是流血,怎么流血,用哪种刀,还是有区别的。”
扶苏说完,静静的等着父王决断。
他心里最开始也有些忐忑。
但仔细一想,父王都让自己来处理国政了,我如果是一心为国,那父王怎么可能会忌惮我?你见过忌惮太子的君王会给太子这么大权力的吗?
而且他只是想杀一回人,向国内那些还未死绝的传统贵族势力们表达态度:
我和我父王一样,对你们这种敌人,我会不惜一切代价置你们于死地!
没有什么比来一次抄家灭族的大清洗更为有力的方式了。
“你可知道,一旦你干了这种事,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嬴政看似在劝他,实则心里不断地嘀咕着:千万别退缩!千万千万!
扶苏笑了一下:“什么叫回头?回到以前那种贫苦日子吗?”
“百姓不会愿意的,我也不愿意。”
嬴政看着他,心里有些欣慰。
他具备了为王的一切素质了。
嬴政打开了书桌旁的抽屉,把虎符摆了出来。
“父王!”
扶苏这下是真被吓到了。
他只是想来要一支军队的指挥权,或者说某个程度的调兵之权,比如每郡一个师这样的。
但直接给虎符……
父王不会是想整我吧?
“怎么?不敢了?”嬴政似笑非笑道:“如果你打定主意要这么干,那事情就直接做绝。”
“秦国现在是还吞不下燕国和楚国剩下那点地方,那意味着上千官吏。”
“但是几百个官员,还是能杀的。”
趁着现在自己还在,秦国动荡不了,莫说几百个,扶苏哪怕真的杀了上千官吏都没事。
扶苏看着父王的眼神鼓励,心里坚定了起来。
之后的日子里。
扶苏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只是好几次以研究军队武器为由,带着军部部长尉缭一起去了科学院。
半个月后,章邯查出结果了。
“科学院一个研究员曾是落魄贵族,五年前,他重新入了主家的族谱,原因不明。”
“三年前,这家与另外三家贵族联合组建了一个商行,如今已经发展到了九家,包括咸阳和陇西两地之人。”
“一年前,那个研究员在休息日陪亲戚入山林打柴时,不幸遇到猛兽,逃亡时跌入山崖而死,尸体面目全非,直接被判定死亡。”
“两月前,在咸阳的六家贵族中,皆有一位嫡系子弟以各种理由、从不同的郡内启程出西域经商;同时,包括陇西那边的三家贵族在内,他们的商行在最近半年内都有商队重组、解散、甚至是在西域遭遇匪徒的报告。”
“无一例外,九家涉事贵族家中都有人在工部为官,且在最近两年内都经办过需要水泥建设的相关道路。”
“涉事者最高官位是……”章邯沉默了一下:“工部的安副部长。”
扶苏呆了。
工部有两个副部长,最开始是一个负责政务,一个由墨家的人担任负责技术。
但早在当初入蜀道路开始修建时,这种分隔就没有了,墨家的人也开始熟知政务,那个被熊肃精心培养起来小贵族出身的官员,也开始可以和工人打成一片体恤底层疾苦。
当初入蜀道路在汉中郡出事他去安抚时,他还和当时在工地上监工的这位安副部长相谈甚欢。
他从对方那里知道了许多工部的小事、工人的日常,当时他还觉得,若所有官员都是和他一样的人,那秦国该有多好。
幸亏不是和他一样的人……
“先把这个人以别的借口给我抓了!”
扶苏只感觉一阵耻辱。
晚上。
玄衣卫的大牢里。
扶苏见到了这位安副部,对方在被玄衣卫带来后就似乎知道事发了,很是干脆的认了所有的罪,但他没有鬼迷心窍的后悔,只有赌输后的颓废。
“为什么?”
要不是自持身份,扶苏恨不得直接揍他一顿。
“是啊,为什么呢?”安副部有些叹息:“要怪就怪技术太好了。”
“虽然我也不知道水泥的具体配方,但我终归是副部长,水泥的大概成本我还是能猜得出的;虽然投入巨大,但水泥造出来的东西用得也久,时间一长,这点成本也算不得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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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职权太大,底下的项目也多,我也有一些家族子弟偷偷赚过一些钱,可那都是从苦工中偷来的钱。”
“真正的钱,还得在技术上弄啊!”
“一个冰裂纹的青瓷碗,成本一钱的东西,在西域能卖到十钱一个;第二代的纺织机,成本二十钱的东西,放到外面能卖最少三百钱;哪怕是十年前就被科学院淘汰的第一代马车铁片减震机构,这点东西造出来不过一两百钱,外面的那些王公贵族却愿意花上万钱买一套;最高档的蜀锦丝绸,成本也不过一百钱一匹,转手去外面,可以卖出数万钱的高价;塞琉古帝国太远,他们的出价甚至还要更高;还有第一代的龙窑技术,当初他们开价……”
安副部说了许多,最后苦笑了一下。
“十年前,西域有商人出百万钱买水泥技术;五年前,塞琉古帝国甚至愿意用百里国土交换;现在,想买这东西的商人可以从咸阳排队到雍城,我……”
“你脑袋里被石灰塞住了吗?!”
扶苏直接打断骂道:“那些都是科学院里的研究员们日夜不停的做实验研究出来的东西!每一样在国内都是可以普及百姓的大利好!你身为工部副部长,难道看不出技术优势带来前景吗?为了这点利益,连自己国家的技术都能卖?你……”
扶苏忍不住了,直接打开牢房门冲进扇了他一巴掌。
“你别告诉我,除了两国正式合约上写的东西以外,你们还卖出了一些别的技术!”
安副部被扶苏全力一掌打得倒在了地上,脸上火辣辣的痛。
但相比脸上,看到扶苏那有些颤抖的手、以及混杂着心痛和仇恨的眼神,他心里更痛。
太子曾经真的把他当自己人。
他默默跪地,磕头。
扶苏差点没站稳,得亏身后的章邯扶了他一把。
这一刻,他总算理解了师父无数次提及的资本家——商人逐利只是低级手段,当商人有了权、或者有权的人变成了商人,这才是完全体。
在自己国内赚钱就算了,连外国的钱也想赚?甚至可以忽视国别?
扶苏不知道的是,李缘在这方面对他的教导是很委婉的了。
至少秦国没有斩杀线。
或者说,华夏自古都没有——过不下去了,你可以入山为匪,或者直接……
大秦:让政哥开着挂打天下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