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模拟训练中心门口,负责接待安排的教官显然提前得到了通知,尽管脸上难掩讶异,但还是迅速办理了手续,将她带入准备区。
“沉甯同学,根据你的…特殊情况,以及容教官的特别申请,学院同意你使用初级模拟舱进行适应性训练。”教官的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谨慎,“但由于你之前的伤势和长时间的…嗯,缺席,首次训练将限定为基础神经链接适配和静止姿态下的基础操作反馈测试。强度会被严格限制在最低档。请务必遵循系统提示,如有任何不适,立刻按动紧急脱离按钮。”
沉甯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她换上了专用的模拟作战服,走进那台标号07的初级模拟舱。
舱门闭合,内部灯光亮起,柔和光线照亮了略显狭窄的空间。
冰凉的感应贴片附着在太阳穴和主要神经节点上,头盔戴好。
系统启动的轻微嗡鸣声响起,模拟舱内空气涌入鼻腔,沉甯闭上了眼睛。
隔着一道单向玻璃,在模拟中心的监控室内,容允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他身边站着训练中心的负责人和几名高级教官,众人都在关注着07号舱的数据反馈。
“神经链接尝试建立…信号稳定,波动幅度在安全范围…”技术员汇报着。
“基础操作反馈测试启动…”
屏幕上,代表沉甯精神负荷和身体反应的曲线开始平稳上升,虽然起始点很低,但上升趋势异常稳定,没有丝毫新手常见的剧烈波动或紊乱迹象。
她适应着模拟系统对神经的微弱刺激,并尝试着最基础的指令输出。
“咦?她对基础推力控制的微调反应…好快!”一名负责观察操作细节的教官忍不住低呼。
屏幕上,代表模拟机甲姿态微调的参数,正随着沉甯输入的指令变化。
“不止,看她的精神负荷分配曲线,几乎完全避开了那些刚恢复者最容易产生疲劳和不适的区域…”另一名教官也皱起了眉,这不像是一个重伤初愈的人该有的表现。
容允岺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舱内,沉甯的意识已经与模拟系统建立了稳定的初级连接。
太基础了。
太慢了。
模拟的机甲模型笨重迟钝,反馈模糊。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一点点重新熟悉着这种连接的感觉,调整着自己的新身体与模拟系统的契合度。
时间流逝,首次适应性训练的时限很快到了。
系统提示音响起,模拟连接缓缓断开。
沉甯摘下头盔,额角有细微的汗珠,但眼神清亮。
她推开舱门,走了出去。
等候在外的复健师立刻上前进行快速检查,确认她除了些许精神疲劳外,并无大碍。
负责教官看着系统生成的训练报告,脸上惊讶更甚:“首次训练完成度100%,神经适应性评估:优良。操作精准度评估:超出预期。精神负荷控制评估:优秀。这…”
沉甯接过报告,扫了一眼,神色平淡,比她预期的要顺利一些。
她抬起头,目光似无意般扫过监控室的方向,虽然看不到里面的人,但她能感觉到那道一直注视着她的目光。
然后,她对教官点了点头,“明天同一时间,我可以继续吗?强度可以酌情提升。”
教官看了看报告,又看了看她的脸,最终点了点头,“…可以。但强度提升必须经过医疗官和我的双重评估。”
“没问题。”沉甯应下,转身离开准备区。
监控室内,容允岺看着那个离去的身影,对身边的中心负责人淡淡说了一句,“按她要求的安排。医疗评估我会协调。”
说完,他也转身离开。
*
沉甯走出初级模拟训练中心的大门,傍晚的日光柔和地洒落在她身上,将训练服的边缘镀上一层浅金。
她微微眯了下眼,适应着外界的光线,正准备按照原路返回医疗翼。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惊愕不安的声音,在她侧前方响起:
“沉甯?!”
沉甯微微偏过头,目光平淡地扫了过去。
只见卢克·维兰特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条岔道口,似乎刚从某个高级训练场或行政楼出来,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平时与他交好的跟班。
此刻,三人都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眼睛瞪得老大,尤其是卢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了一些,又迅速被一层铁青覆盖。
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遇到沉甯。
在他的预想中,沉甯应该还躺在医疗翼的修复液里,半死不活,或者最好已经悄无声息地再次意外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穿着训练服从模拟中心走出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平静。
沉甯的目光在卢克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张曾经挂着虚假关切或倨傲笑容的脸,此刻写满了震惊慌乱,以及一丝被强行掩饰的阴鸷。
她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和恐惧。
很好。
看来容允岺说的后院起火效果不错,逼得这位少爷都有些失态了。
她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她收回目光,继续沿着原定路线向前走去。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嘲讽或质问都更具杀伤力。
卢克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他身边的两个跟班也是大气不敢出,眼神躲闪。
眼看着沉甯就要从他们面前走过,卢克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拦在了她前面,声音因为强压情绪而显得有些尖利。
“沉甯!你…你看起来恢复得不错?”他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眼神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她,“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下地训练了。听说你…之前情况很不好。”
沉甯停下脚步,再次看向他。
“托你们的福,”她开口,声音不高,“还没死成。”
卢克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瞳孔骤然收缩,他身边的两个跟班更是吓得后退了半步。
她知道了?她怎么会知道?她指的是事故,还是…别的?难道她真的什么都记得?那天在悼念厅她冰冷的眼神…
无数可怕的念头瞬间冲垮了卢克勉强维持的镇定,冷汗几乎要浸透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