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ter 974: Taking Ones Rightful ce to Shoulder Great Responsi Ones Name and Carrying on the Behest.
海宝儿摇头,静待下文。
武皇移步至书架前,指尖在雕花木板上轻叩数下,一处暗格应声弹开。随后,他从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盒面嵌着细碎的螺钿。
缓缓开启盒盖,内里静静躺着一本封皮的“密档”,纸页边缘已有些许磨损。
“你且看看。”武皇的声音里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字句却依旧沉稳,“朕虽久居九重宫阙,偶有被左右谗言蒙蔽、遭小人诓骗,但并非昏聩不明、不辨是非之君。”
“这些年,朕之所以对诸多乱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则是时机未到,根基未稳,贸然动手恐生祸端;二则,也是迟迟未能寻得如你这般,既能担起重任、又能洞悉全局的可用之人……”
话音尾端的颤音尚未消散,海宝儿已伸手翻开了那本“密档”。
墨迹映入眼帘的刹那,他只觉一股燥热骤然窜遍四肢百骸,心口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只因册中所载的字迹、版式,乃至标注漕运路线的朱批印记,竟与他此前掌握的那本“漕运密档”,几乎分毫不差……
若说非要从中寻出些许差异,便是御书房这册“密档”,较他此前携来的那本,后续增补的漕运调度细则、银两往来明细,乃至关键节点的人员任免记录等等,皆更为详尽周全,连细枝末节之处都标注得清晰分明。
如此看来,武皇先前命海宝儿参与查办诸皇子的不法行径,恐怕不过是借一个合情合理的由头,好名正言顺地削去二皇子的爵位,再暗中许他一世安稳度日。
谁曾想,事态的走向竟有点脱离了所有人的预料,最终酿成这般无法挽回的局面。
阅至卷末,海宝儿合起密档,抬眸直视武皇,声线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陛下,既您亦认可臣于百姓无过、于社稷无愆,那此前您我二人定下的君臣之约,是否该如约履行了?!”
“你啊……”武皇望着他,唇边不自觉牵起一抹苦涩的笑意,那笑意里掺着几分了然,又藏着些许复杂。
他随口一问:“自你入我武朝为官,至今已有不少时日。朝中千桩案情、万件诸事,你皆以公心处置,从无偏私。可为何偏偏对雷家这桩事,如此上心?”
海宝儿垂眸,沉默片刻后方才抬眼,目光澄澈却带着沉甸甸的郑重:“陛下,臣对雷家之事上心,非为私交,实为旧诺与公义。”
武皇眉梢微挑,移步坐回龙椅,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臣早年于海外悬岛栖身,年少时便常闻旁人谈及雷氏一族的忠义风骨,亦知晓其蒙冤受屈的过往,故而自入仕那日起,便一心要查清当年真相,为雷家洗雪沉冤、拨乱反正。”
海宝儿语调平缓,眼底却藏着难掩的动容,“前段时日,臣有幸于签帅府拜谒雷显公遗像,瞻仰其仪容之际,更将他为官之道深铭于心——当以忠勇铸本心,以仁厚济苍生;不慕赫赫战功以耀世,只愿怀仁心护佑万千生民;不贪惊天权柄以自矜,只愿凭忠勇树立官场典范。此等境界,臣自当奉为圭臬,终身践行。”
武皇默然静听,眸中隐有万千思绪翻涌。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沉凝:“你这番话,字字皆是肺腑,朕岂能不知。但——朕,不予采纳。”
他凝视着海宝儿,眼底添了几分难掩的叹惋,声音也染上一丝艰涩:“当年雷家一案,朕早察其中端倪,并非毫无察觉。只是随后先帝骤然崩逝,临终前更留有遗训,严令朕不得再追查此案分毫。”
说到此处,他微微一顿,目光愈发深邃:“因此,若想撬动此案,你必须给朕一个更站得住脚的缘由,一个能让朕违逆先帝遗训、亦能堵住满朝文武悠悠之口的合理之据。”
他,终究还是没有全信!
御书房内陷入死寂,唯有窗外漏进来的风,卷起案上密档的边角轻轻颤动。
海宝儿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他望着武皇深邃难辨的眼眸,喉结滚动数次,终是轻轻吐出口气,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平静:“陛下要站得住脚的缘由,要能堵悠悠之口的凭据……臣这里,有一件,只是说出口,便再无转圜余地。”
武皇眉峰微蹙,抬手示意他讲。
海宝儿缓缓褪下腰间一个不起眼的锦囊缓缓打开,历经岁月磨洗,却仍能辨出笔锋间的遒劲。他将里面的绸布托在掌心,抬眸时,眼底已没了往日的沉稳,只剩难以掩饰的滚烫:“陛下可知,臣为何对雷家旧事执念至此?!”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因臣并非海宝儿——臣本名雷鸣,是当年雷家满门流放时,被忠仆拼死送出的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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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的一声,这话炸在御书房内。
武皇猛地从龙椅上直起身,目光死死盯着那块写着生辰八字的绸布,又看向海宝儿的脸,喉间发紧:“你……你说什么?”
“臣是雷鸣,显、圣二公的嫡孙、虎擘少帅雷策之子。”海宝儿声音未颤,却带着无尽的沉重,“当年祖父蒙冤,父亲兄长皆被构陷,家中忠仆趁乱将刚出生的臣抱出,一路颠沛流离,最终流落海花岛。机缘巧合下,被赋姓为‘海’,取名‘宝儿’,苟活至今!”
武皇怔怔看着他,眸中翻涌着震惊、恍然,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他赤红着眼,死死地盯着少年,身上竟然不自觉地释放出骇然的杀气。
没错,就是杀气。
这股杀气有点“不死不休”的意味。
半晌,他才涩声开口:“难怪……难怪你对雷家之事这般上心,难怪你会对那疯云娘如此在意……朕竟从未想过,你竟会是义弟的孩儿。为何不早说?!”
??!!
“臣不敢说,也不能说!”海宝儿垂下眼帘,声音里几乎参杂着哭腔,“雷家冤案是先帝遗训禁查之案,臣若暴露身份,轻则丢官丧命,重则牵连当年救臣的忠仆,更遑论为家族洗冤。今日陛下要凭据,臣唯有将这身份摊开——臣以雷氏子孙的名义起誓,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凌迟之刑!”
他抬眼直视武皇,满脸悲愤:“陛下要的凭据,臣的身份便是;陛下要的缘由,为家族洗冤、还祖父与雷氏满门清白,便是最合理的缘由!只是臣也明白,这身份一旦说破,臣与陛下之间,便再无‘海宝儿’,只有雷家遗孤雷鸣。陛下若要按先帝遗训处置,臣毫无怨言;但若陛下仍念及君臣之谊,念及雷家世代忠义……”
说到此处,雷鸣声音微顿,终是屈膝跪下,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求陛下,还雷家一个清白!”
武皇望着跪在地上的身影,又看向自己手上的那道不起眼的刀疤,眸中情绪几番变幻。良久,他缓缓起身,走到海宝儿面前,伸手将他扶起,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却多了几分决断:“好孩子,起来吧!先帝遗训虽重,但雷家冤屈更重,朕若因一纸遗训,让忠臣之后蒙冤,才是真的昏聩。”
赌对了。
武皇紧紧攥住海宝儿的手,眼角已染了湿意,声音里掺着难掩的激动与怅然:“朕曾遣无数人手、耗数年心力,都未能寻得的雷家侄儿,竟在这般兜兜转转间,自行回到了朕的身边……天意,当真是天意!”
“陛下,您……”海宝儿满心酸楚,却无从说起。
武皇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化为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如今你既已归位,朕便再无隐瞒——雷家一案的所有内情,桩桩件件,朕都会尽数告知于你。”他语气陡然加重,“朕不仅要为雷氏满门洗尽沉冤,还你们一个堂堂正正的清白;更要让那幕后搅弄风云的人知晓,这武王朝的乾坤,岂容他肆意翻覆、妄为无忌!”
……
两个时辰后,海宝儿(雷鸣)步出皇宫。身形虽已立于宫墙之外,心神却仍沉浸在方才与武皇推心置腹的深谈之中,未曾稍离。
彼时御书房内,武皇的话语仍在耳畔清晰回响:“朕要你配合太子暗中组建一支精锐暗卫,名号定为‘梅花卫’。”
“此卫不受任何部司辖制,唯听朕与你及太子三人调遣。你需借你江湖人脉,彻查柳霙阁的据点所在、成员名册,以及他们后续的谋划动向。”
“此外,你务必护好煜儿——他乃武朝储君,是朕的社稷之望,绝不能沦为柳霙阁的下一个狙杀目标。”
“若他日朕遭遇不测,身陷危局,你务必倾力辅佐煜儿登基,稳住武朝社稷!”
“至于老九,他年纪尚幼,不懂朝堂纷争,你无需让他沾染权谋——护他一世平安顺遂,安稳度日,便足矣。”
“此行远赴升平帝国,朕尚有一项极艰极难的使命,需交付于你……”
上述种种,皆为君臣间宣之于口的明言直语。至于二人言谈间更深层的机锋暗探、心照不宣的隐秘意涵,却被海宝儿下意识敛藏于心底最幽微之处,未露分毫——
这亦是海宝儿心中最深切的挂怀,更是他骨子里最难以容忍、时刻警醒的忌惮!
赋诗一首,《骤雨惊雷起》 :
帝阙深寒藏旧冤,孤臣沥血叩天颜。
密档墨痕凝恨重,紫檀匣底锁忠奸。
假僧乱局遮明火,玉佩牵丝引暗澜。
一朝认祖惊雷起,不负丹心不负山。
梅影待裁清世秽,龙图终护万民安。
莫叹皇家多骨肉,从来大义薄云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