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爷!
林青!
老登!
大反派!
爷爷……
这谁啊?
……
一时间各种声音都冒了出来,素质高低一览无余。
当然知道事情原委的人也不好意思把话说的太难听,毕竟容远还在这儿呢。
我们几个知情人下意识地看向容远。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算老四爷平等地祸害所有人,我们也觉得最可怜的那个应该是容远。
虽说我打娘胎里就被祸害了,他到底还好好长了几年。
我们就像几个想要背后嘀咕班主任的学生,怎奈其中一个是班主任的儿子。
容远抬头直愣愣地看着头顶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却忍不住眨啊眨的,睫毛都跟着抖。
我和光头他们几个围在他周围暗暗着急,光头更是把拳头都握起来了。
大家伙心里的想法估计都差不多:你骂他啊!发泄啊!愤怒啊!
老四爷在高处俯视着我们,容远迎光仰视着他,好像他们就是这样压倒性地一强一弱,被养育的那个人,永远躲不掉,也无法反击。
容远的嘴唇翕动,我们几个也忍不住跟着嘎巴了几下嘴。
……为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儿颤音。
短短三个字,差点儿没把我们几个噎死,挠头的挠头,抠脖子的抠脖子。
又是为什么,果然是为什么,我就知道是为什么!
他们这种人就这样,就算被捅了一刀也得先问为什么。
不是,你管他为什么呢,你就不能先捅回去再问为什么吗?
头顶的老四爷倒是很平静,他这辈子可能听了太多为什么,甚至有的人连问的机会都没有。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他歪着头,好像很疑惑。
什么意思?孩子。
容远深吸了一口气,喉结滑动了两下。
为什么……做这些?为什么……把我养大?
老四爷依然很疑惑。
我做什么了吗?至于抚养你,因为你需要,而我也还有心力,所以就把你养大了,仅此而已,不用想的太复杂,人啊,想的多,活的累。
他的语气依然平和,沉稳有力,那是一派正气啊。
我特娘的实在忍不住了,这什么玩意儿绕来绕去的。
于是我抬手指着他喊道:你别整这些文邹邹的,你就说吧,容远他爸妈怎么走的?富姨的朋友怎么没的?佟游的家又是怎么毁的?还有温宿县和青河县的两家人,都是你吧!
老四爷摇头大笑,笑得十分爽朗,他迎着外头灿烂的阳光,衬的我们像一窝阴沟里的耗子。
我也开始反思,自己这辈子一事无成,大概就是因为脸皮还不够厚。
以后干了错事,我就这么一笑,谁能拿我有办法?
嗯……
老四爷抿嘴沉吟一声,接着又摇头。
不不不,你们不用把我想的这么复杂。
我活的太久了,你们说的那些什么阴谋、诡计,在我眼里都毫无意义。
我眯了眯眼睛:活了多久?
他又是摇头:不记得了。
老四爷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向我们。
孩子们,别那么想,我这样跟你们讲。
你们没有到我这个年纪,所以理解不了,你们看过书吧。
同一本书看久了,总要换一换,可书看久了,也该麻木了,这时候你们还可以看电视、电影,可这些也有看腻的时候。
人不能光是活着,你还要能感受到自己在活着。
要感受,总需要一些外在刺激,太平淡的剧情你们也不会有兴趣,故事还要波折、跌宕、壮阔!你得感受到不同的情绪。
那是一种很美、很鲜活的东西,生命的味道,活着的味道。
他越说越激昂,仿佛在描绘什么壮丽的画卷,可那不是画卷,是一些人活生生的人和他们无法重来的一生。
老四爷林青依然在朗声叙述着自己的想法:多么美好啊,鱼缸里的鱼只能日复一日的来回游,又有什么意思?
他伸手在空中一笔划:可只要你在水里稍微搅出一小朵浪花来,一切就不一样了,它就会觉得有趣。
只要掀起一点儿波澜,故事不就有了。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儿,仰着头陶醉起来,甚至还有点儿欣慰。
他的话让我一阵阵发冷,他对自己的定位非常简单,就是平时随处可见的上帝视角。
他站在远在天边、近在咫尺的上帝视角上,带着趣味审视着我们,甚至还会评判我们生命中的每一个节点够不够戏剧,能不能让他满意。
如果不满意,他就会伸出那只上帝之手加一把柴。
我们在火中燃烧,而他隔岸观火,拍案叫绝。
他低头瞧着我们,好像在地摊挑盗版小说,一个个离谱又有趣。
我一下就想到了容远说的话,老四爷以前很喜欢去墓园逛一逛,他以为这是因为那里躺着老四爷的老朋友。
可现在看来,那只是他的珍藏书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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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摆放着他的作品,他们或甜或苦的人生在他看来就是一部故事,他蛰伏在他们的生活中,日复一日地等待着自己期盼的剧情出现。
如果太慢,他就手动快进,如果没有,那他就亲手创造。
多么可笑而又可怕的上帝视角,就像陈志,起初我们这些外人听到所谓的八卦就两眼放光,直呼刺激。
可背后呢?
那背后是恶鬼操控的罪恶游戏,是一对兄妹黑暗又错乱的半生,是陈志被迫卷进旋涡的无奈,可这些偏偏就被一个简简单单的绿帽子罩住了。
我明白他为什么可以那么坦然的狡辩了,因为在他看来,他根本就没做什么。
火不是他放的,人也不是他杀的,他只是地传一些小话,传授一些偏方,再出点儿馊主意。
只是一点小转折,事情的发展就向着一个错误的方向狂奔,一发不可收拾。
我将喉咙中的苦涩咽了下去:容远真的是阿伊努人吗?还有佟游、富姨,或者青河县的那家人。
我想不通这个种族到底在多年前发生了什么,他们和林青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林青又是大笑几声,看起来很高兴。
我皱起来了眉头:还是说,他们都不是,你是。
我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没准儿是强硬地把自己的经历套到了别人身上,就像那个被黄沙吞噬的常小盼一样。
可林青还是笑,你说的阿伊努,我已经快忘了,这个不用在意,根本就不重要,他就是他,你就是你。
他们都不是,当然我也不是,随口一说而已,并不值得你们这么念念不忘。
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光头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两遍,我的头顶也有点儿冒火。
他特娘地拿这些东西随口一说?
背后没有原因,没有意义,只是恰好知道又想到了,所以就顺手拿来放在他们的身上而已。
没有为什么,只要他想。
成为受害者的唯一必要条件,就是被加害者选中。
阿勒泰恐怖专线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