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怕引起蕾拉怀疑，并没有耽误太久便急急换好衣服，而泽菲里恩倒是反客为主，直接大喇喇翻上她的床就要休息。

“你昨晚没睡觉吗？”

泽菲里恩刚才难得配合，莉莉丝便懒得管他，倒是看他一副颓靡样子有些好奇，临出门时问了一嘴。

而泽菲里恩一听莉莉丝提起昨晚，面上立即露出些嫌恶，呵，那个阴暗蘑菇精，说什么教他一手，结果呢？他都懒得喷，提起来都还反胃。

于是他闭着眼摆摆手：“不用给我带早饭。”

莉莉丝：……谁问你了！？

她扭头就走，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前往学校食堂的路上莉莉丝始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还总觉得有股遗漏了什么的不安感，直到拐过林荫路口——

“伊，伊恩。”——莉莉丝才终于想起她好像真忘了点什么。

黑发少年安静地站在树下的阴影中，身后是爬满校园各处的繁盛牵牛花丛，他今天没有穿守护者的制服，而是一件简单的深灰色亚麻衬衫，衬得他肤色更加苍白，眼下还有淡淡的青影。看见莉莉丝时，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早上好，莉莉丝。”伊恩的声音比往常更低了些，像是笼了一层吹不散夜雾。

……完了！！

莉莉丝又开始在心里尖叫，她昨天主动邀请伊恩跳舞，随即就当面把人鸽了！并且因为太困急着睡觉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她因愧疚脸色猛然涨红，说话也变得磕磕巴巴起来：“抱歉伊恩，我昨天，昨天我……”

她有些不知道如何讲述这一夜发生的事。

“没关系。”伊恩打断了她，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快，又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莉莉丝鞋子前的地面：“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应该是有重要的事。”

他说得很轻，语气里没有责备，好像早已对此习以为常，习惯莉莉丝遇到危险还抢在他这个守护者前面，习惯在舞池边缘等待一支永远不会开始的舞。

莉莉丝却更窘了，她宁愿伊恩生气或者抱怨，也好过这样体贴：“不是的伊恩，是我太累了，脑子一昏就……”

她急急上前一步，“你不用体谅我，这是我的错，你可以生我气的，真的！”

伊恩却在这时抬起了眼，那双黑眸在头顶倾泻的阳光中有些泛棕，他注视了女孩几秒，嘴角很轻微地弯了一下。

“我没有生气。”声音温和的近乎安抚：“因为我了解你，莉莉丝。”

了解她的热血和莽撞，了解她真诚但也容易分心的性格，没办法，谁让她在意的人这么多呢。

“你看起来确实很累，看来昨晚还是没休息好？”话题被伊恩不动声色地转向了对她的关心。

“我……”莉莉丝顿了顿，决定至少在这件事上诚实：“做了个很长的噩梦，醒来时脑袋都是昏沉的。”

伊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而后轻轻点了点头：“要进去吃点东西吗？来点热汤或许会好些。”

他就这么把昨夜莉莉丝的恶劣行径轻轻揭过，莉莉丝心里一暖，愧疚感却也因此更深，她站着没动。

在伊恩的视角里，莉莉丝的头垂得已经只能看到头顶了，少年眼底漫起笑意，他朝前走了两步：

“我好可怜啊，莉莉丝大人。”

莉莉丝惊讶地抬头。

伊恩平时总是安静疏离的，此刻虽然仍旧板着脸，语调里却透出几分罕见的促狭，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等啊等，等到舞会散场，等到月亮爬过城堡，等到老师们熄灭了舞厅的灯……”他慢悠悠说着，每一个“等到”都像羽毛挠在莉莉丝的良心上，“现在，连一顿像样的早餐安慰都没有吗？”

莉莉丝被他这副鲜活模样唬得呆愣片刻，终于反应过来：“我请！我请客！今天你随便吃！”

“好啊，我可不会跟你客气。”伊恩垂下眼帘，再抬起时，眼底那点促狭的光不见了，他又变回了平日里那副安静温顺的样子。

“走吧，去晚了可就没什么能吃的了。”少年看着莉莉丝倒退着走了几步，才终于转过头领路。

“啊，哦哦……”莉莉丝恍惚跟上。

事实证明，伊恩的担忧是多余的，等二人推开了食堂的门，才发现今天根本没多少人，整个大厅和往日的喧闹迥然不同，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安静到有些压抑。

“哟，早睡冠军。”吉安娜的搭档头一个发现了莉莉丝，打着哈欠招手朝她示意。

他们一行人倒是都来得整整齐齐，只是也和其他桌上的学生一样，神情恹恹，像是还没从昨夜的狂欢中抽离，连舀汤的动作都慢吞吞的。

“这是怎么了，舞会后遗症？”莉莉丝坐到了吉安娜身侧，发现她的脸色也有些白。

“也许吧，总觉得睡了和没睡一样。”吉安娜也在打哈欠，并解答了莉莉丝眼底的疑问：“黑石铎的龙钢到了，许多人都去校门口看那能令普通人斩杀虚空兽的武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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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食堂内才这样冷清，而他们几个作为提前拿到第一批龙钢的学生，自然没去凑这个热闹，莉莉丝恍然大悟。

这个学期所有课程已经结束，他们此时凑在一起，自然是要共同商讨这个假期的实践计划，只是还没聊上两句，内向的汉娜突然放下了刀叉，鼓起勇气道：

“这次我可能不去了。”

众人的目光自然全都被她引走，汉娜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认真解释：“我昨晚做了个梦，梦到我的家乡遭遇了蝗灾，辛苦种的粮食全都没了。睡醒后我始终无法安心，那里毕竟离狮心堡很近，我担心我的家人被战争波及……”

“那确实该回去看看。”莉莉丝正在桌沿上磕着鸡蛋，第一个站出来表示支持。

也许这样的理由在普通人眼里站不住脚，但魔法师们常年修习占星学，对于梦境中的启示远比常人看重。

“晚点我可以帮你做次占卜。”露露自然也明白好姐妹的忧虑，主动提出帮忙并安慰道：

“别担心，也许只是想家啦，毕竟我们都好几年没回去了。噢！我昨天晚上也梦到家乡啦，我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在草垛上睡觉，和小狗在牛的身下躲雨。”

“听起来真幸福呢。”莉莉丝还从未体验过牧民生活，听得一脸羡慕。

“是啊。”露露脸上露出些恍惚，仍在回味梦中那无忧无虑的童年，“不过我都不记得家里养过牛呢，真奇怪……”

“啊，你们都在啊！”突然的喊叫声响起，声音大到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莉莉丝一抬头——啧！她把这位倒霉蛋也忘了。

“卢卡斯？！你搞什么呢？”露露对梦境的回味被卢卡斯突然一声大喊给打断了，她有些不满地抱怨。

而后者却没像往日那般油嘴滑舌地与露露逗趣，他眼神直愣愣地，像是宿醉一场还没醒，被拽到座位上后，他干脆冲着露露的耳朵就喊了起来：

“你说什么露露，我听不太清楚，菲比老师说我伤到耳朵了，需要养几天！！！”

“不用这么大声！”露露痛苦地与卢卡斯拉远距离，“你又招惹什么麻烦了吗？”

而莉莉丝显然是唯一知晓内情的人，卢卡斯在歌蕾蒂娅校长和泽菲里恩的争斗中被无辜波及，直至此刻都还没完全恢复。

“吃饭吃饭！”出于对熊孩子惹事的愧疚心，莉莉丝把餐盘推到了卢卡斯脸前。

卢卡斯眼神依旧发直，动作有些迟缓的拿起面包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他似乎还在努力适应着耳边那种隔着一层厚棉花般的混沌感，以及时不时响起的微弱嗡鸣声。

莉莉丝等人关于假期计划的低声交谈，传到他耳中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杂音。

他就这么安静地吃了几口，突然毫无征兆地抬起头，用那种不自觉拔高的巨大音量对着伙伴们喊：

“我昨晚——做了一场梦！”

声音炸开，像一块石头砸进沉寂的水面。

食堂里本就稀疏的餐具碰撞声戛然而止。

所有散落在各处、神情恹恹的学生，那些正低头机械进食的，托着腮发呆的，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头痛的，全都顿住了。

一张张苍白的，挂着倦容的脸，缓慢又整齐地转了过来。

莉莉丝大脑有一瞬的空白，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尽管分散，却让她脑海中倏地闪过梦中面试等待区里，那些齐整划一、死气沉沉望过来的视线。

莉莉丝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着，每一下都敲打在耳膜上，提醒她这不是梦境，却又与梦境诡异地共鸣。

梦境与现实的边界似乎变得模糊。

不对劲。

积极向上小太阳，魔法少女我超棒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