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天内死一般的寂静。
梵天、梵雨、鲲鹏、灵木还有刑天,全都呆住了。
极致的恐惧之后,是一种更深的、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的荒谬与绝望。
赎罪?保护?用他们最彻底、最屈辱的消亡方式?
“不……我不要,菩提你不能这样,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灵木最先崩溃,发出凄厉的哀鸣。
鲲鹏喉头咯咯作响,想咒骂,却发现自己连咒骂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无边的寒意从骨髓里渗出。
梵天和梵雨面如死灰,他们知道,菩提既然说出了口,这件事便已成定局。
他们连选择痛快死亡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等待他们的,将是在某个注定的时刻,被当作祭品,燃烧一切,去对抗那恐怖的圣劫,去保护他们曾经鄙夷的一切。
菩提不再看他们崩溃的反应,转身,身影逐渐变淡。
“趁还有些时间,好好想想吧。想想你们这一生,想想这最后的贡献。这,是你们仅剩的,可以想的东西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只留下洞天内四个被无尽绝望吞噬的囚徒。
以及那冰冷禁制闪烁的微光,映照着他们再无生气的眼眸。
菩提身影刚在方寸山主殿凝实,两道身影便已无声而至。
鸿钧与女娲神色凝重,周身道韵隐有紊乱,那是道心受撼的征兆。
“菩提道友,”鸿钧直入主题,“张有人与王母究竟怎么回事?”
女娲袖中造化之气流转不息:“我感应天道气运有异已非一日,但每次探查,都感觉无比怪异。”
“我在想,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菩提望向三十三天外,目光穿透重重宫阙,落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凌霄宝殿。
“他们早已不是本尊。”菩提声音平静,却如惊雷炸响在二人道心,“如同先前被替换的佛教诸佛。”
“什么?”女娲周身霞光骤然暴涌,“何人能在我等眼皮底下行此偷天换日之举?”
鸿钧眼中混沌翻涌,推演之速已达极致,但天机依旧一片浑浊:“幕后黑手……莫非是牛魔王背后势力?”
“牛魔王?”女娲秀眉紧蹙,“他虽为小妖,但何来此等手段?”
“若牛魔王身后站的,是混沌之外的存在呢?”菩提打断她。
殿内骤然死寂。
混沌之外。
这四个字重若万古山岳,压得三位至高存在呼吸都为之一滞。
“道友是说……”鸿钧不明所以,“圣劫之源?”
菩提未答,只淡淡道:“你二人立即动用神识,感应牛魔王与张有人、王母的气息关联,不要看表象,看本源。”
三人同时闭目。
刹那间,三道足以覆盖四大洲的神念如无形巨网张开,穿透三十三天、九幽地府、四海八荒……
一息。
两息。
三息。
过了一会儿,鸿钧猛然睁眼,额间渗出冷汗:“张有人神魂深处……竟有一缕牛魔本源烙印。”
女娲脸色发白:“王母也有,且那烙印正在蚕食她们的本我意识。”
“牛魔王在炼化他们。”菩提缓缓睁眼,眼中第一次闪过寒芒,“以昔日天庭气运为炉,天帝天后为材,炼一具……足以承载混沌外灵的圣躯。”
“他疯了?”女娲怒极反笑,“区区小妖,也敢染指……”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牛魔王若真只是区区小妖,如何能在他们三位眼皮底下布局至此?
鸿钧声音低沉,“看来牛魔王背后的势力不简单。”
“不错。”菩提转身,“所以贫道要下一着险棋。”
方寸山后山,混沌气翻涌。
太上老君踏云而至,躬身行礼:“师尊召见,可是为牛魔王之事?”
菩提背对着他,望向北方那隐约翻腾的妖云。
“太上,牛魔王对你恨之入骨。”菩提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夺铁扇,令其孕红孩儿,此仇在妖族眼中,堪比断道之恨。”
太上老君道躯微震,苦笑:“弟子当年……确实有愧。”
“有愧无用。”菩提转身,目光如剑,“如今要引出他,或许只能靠你们三人。”
“他有域外尊者所赠匿身之术,以为师这个层面也无法感应出来。”
太上老君何等聪慧,瞬间明悟:“师尊是要弟子携铁扇母子外出,诱牛魔王现身?”
“正是。”菩提点头,“为师会在暗中护持,保你三人无恙。待功成归来……”
他顿了顿,声音难得温和一分:“贫道可破例收红孩儿为徒孙,铁扇若愿,也可入我门下。”
太上老君眼眶微热。
菩提一脉收徒何其严苛?此诺,重若洪荒。
“弟子……”他躬身至地,“万死不辞!”
“不必万死。”菩提扶起他,“活着回来。”
话音未落,远处天际骤然撕裂。
一道红光如血月坠空,瞬息而至,竟是北顶。
她战甲染血,气息紊乱,落地时甚至踉跄一步:“菩提,北域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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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菩提袖袍一卷,稳她道基。
“牛妖肆虐北境三万里!”北顶急声道,“怪的是它们不杀人、不伤民,专啃庄稼,所过之处,五谷绝收,灵脉枯萎。”
“牛妖?”太上老君皱眉,“牛……本就食草。”
菩提眼中精光一闪:“牛魔王知道我们在查。”
“所以用这种不痛不痒的方式挑衅?”太上老君恍然。
“也是在争取时间。”菩提掐指一算,脸色微沉,“北域地脉深处,有东西在苏醒。”
他看向太上老君:“计划提前,你现在就带铁扇母子出发去北域。”
“既然他要玩这场戏,”菩提袖中混沌气开始翻涌,“那贫道就陪他,把这台戏唱出来。”
“遵法旨!”
很快太上老君化作金光飞出。
菩提望向北方,那妖云已染上血色。
山雨欲来。
劫起北疆。
北域之地,黑云压城,城欲摧。
太上老君带着铁扇公主与红孩儿驾云而至,三人还未落定,便被眼前景象震得道心嗡鸣。
下方那不是农田,是地狱。
数以万计的牛妖密密麻麻覆盖大地,它们双目赤红如滴血,獠牙挂着浑浊的黏液。
疯狂地、贪婪地啃食着田里最后一点庄稼。
麦穗被连根拔起,稻谷被践踏成泥,那些牛妖甚至不放过田埂上的野草,它们啃得如此专注,如此饥渴,仿佛已经饿了千年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