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上清门后杨暮客急匆匆来至大殿。
他嗅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师兄,方才我于至秀师侄玄门穿梭虚空,您猜我看见谁了?”
“猴拿?”紫乾真人在桌案上忙着书写什么,头也不抬。
杨暮客赶忙凑上前,“您怎地知晓?”
只见桌案上白纸落黑字。
掌门令。
调祭金八方剑三十六柄,养元丹十五瓶,灵食白日所需。十方阵玲珑罩袍百套,还阳草十方鞋百双……
“这?”杨暮客盯着文书上的字迹。
“九幽邪祟再次破土而出,此回非同小可。非是一地九幽泄漏,而是正法教魂狱司疏忽,致使大妖遁入虚空。皆是善于藏匿之辈,陆桥一役过后,天道宗真人大半都在镇守陆桥……正法教已经开始自纠,要将功补过……但我上清门亦不能袖手旁观。”
“三番两次!这妖猴都跑出来几次了!”杨暮客不禁恼道。
待紫乾写完所有用度之物,从袖子里取出一方翠玉大印,吹了一口灵炁。朱砂红泥大字落在纸上。金光一闪,纸张飘飘摇摇飞出门外,化作一道流光疾驰去往上清门供奉堂。
他抬头瞧着杨暮客,“当下你有两个选择。老老实实留在宗门当中。邪祟自然不敢欺上门来,尤其是我上清门御龙山,不着地面这等邪祟若想来至乾阳高处,怕是已经丢了半条性命。另外便是下山,准备随时支援治理浊染。真人以上斗法,天崩地裂,说不得那处就要打崩了地脉,亦或者本身邪祟就要泄漏浊炁。你观星一脉该当此任。但念你不过证真修为,我等兄长可替你担待此回……”
杨暮客攥着掌心,握拳给自己鼓气,“这回我要下山。之前宗门一直把我藏得好,护得好……我自以为该是承担一份了。”
紫乾定睛瞧他,“不是意气之争?”
此话杨暮客如何作答?自然是意气之争,这一口气,必争!
紫乾师兄叹息一声,“去吧。上清门掌门紫乾有令,观星一脉紫明承治理浊染大任。紫贵师弟从旁守护,预防浊染源头,不得有误!”
咻地一声金光袭来。
紫贵稳稳站在杨暮客身旁。
“师弟紫贵领命,定然照顾好小师弟,提防一切浊染源头。”
紫贵领着杨暮客从大殿离开,外面十多位真人,有紫字辈的师兄,有府字辈的师侄,已经在殿外候命,不多时供奉堂将物资点齐送来,便是他们出发之时。
“小师弟,你先去后山见一眼师叔。有太上坐镇后山,我等方可行动自如。去吧。一日后我领你去正法教,若有浊炁泄漏所在,我等随他潜入九幽通路可瞬息抵达。”
“明白。”杨暮客静静拱手,踏云而去。
来至后山,好师叔给他准备了许多丹药。他在玉瓶中留足精血,师叔侄儿俩人阁中叙话。而后师叔与他调养一番,一日光景也便过去……
从御龙山从容而去,至秀自然是要回镇守所在。九幽泄漏,天道宗真人各自镇守一处,不准擅自异动。甚至都未曾与杨暮客拜别便下山开玄门离去。
云头上杨暮客精神饱满,气势节节攀升。争与不争,有无相生,亘古不变之题。水利万物而不争,积重而下,犹与势争。浩浩汤汤,化炁腾万里。争为云梦,争为狂风骤雨。
身后紫贵亲传弟子府颛真人,府淳道人。瑞字辈八人,皆是证真。
正法教所在群山连绵,大门前唯有两地仙镇守,迎上清门众人入教。下院已经聚集两旁门赤金山和卢金山修士,随时准备驰援。
亦有隶属旁门真人前来相助。
咚地一声,半空一道光华闪过。光环化虹穿透云层天罡扩展,各地律政神光布设所在纷纷响应,不多时回环而归。
一位身着黑白道袍的大能浑身金光闪闪,来至紫贵和紫明身前。
“多谢上清门同道前来驰援,此回正阳师侄大意有失,已经责罚他镇守九幽,不得外出。九幽骚乱,定然是里应外合。天道宗造陆桥之变便是一次试探。此回我正法教倾尽资源也要将此邪祟异动平息。”
紫贵笑吟吟上前,“师叔祖放心,浊染之事尽管交与我等。我师弟紫明,修混元法。分清浊,他世间无两……”
“二位随我来,灵机大殿已经随时等候消息驰援。”
“好。”
元胎因有双核,地脉元磁分布不一。天道宗造陆东西一线,便是最适合凡人与凡兽生存所在。然海底磁性不一,有弱有强。甚至有些地方至强之处边缘便是至弱之地。地壳薄弱,多发地震。
这便是翅撩海是交通要道,又要镇守九幽的原因。翅撩海有一条水路元磁较弱可通航,但亦有一处九幽薄弱所在。遂需烛龙后裔镇守海渊。
这样的海渊,茫茫大洋不计其数。
在灵土神州东部蓬莱海外,一群恶鬼先是尽数跳出,四散而逃。引得各方修士拼命抓捕。
然而海面骤起迷蒙黑雾,伸手不见五指。此黑雾莫说视线,便是灵觉都尽数吞噬。
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几个证真修士领着筑基徒儿捉妖,还未有反应便被吞吃干净。
“呵……还是这地方好。灵炁充沛,凡人亦少。吃些人延寿,便等着大能来捉。待我等再回九幽,便是再押个万年也轻轻松松。”
“桀桀桀……你老小子想得倒好。你又怎知来捉我等的要拿活得?若是就地打死……又何苦来哉?本君不随你去,找一个地方快活纳炁。灵炁啊……那九幽里头千年也聚不来多少。吃那些新入邪的狗东西,不足饱,不足饱。”
猴拿听着两个老鬼议论,懒得搭理,一脚踏云而去,翻个跟斗化身万千,去寻延寿宝材去也。
一个俏丽女子浮出海面,灿烂金光闪烁不停。
“听奴家一劝,吃人,纳炁,都是干涉世间。不若勾引些修士入邪……等这些修士入邪被关押到魂狱里头等我来吃。这法子不比两位前辈高明?”
两个老鬼对视一眼嗤嗤笑个不停。
最先开口的老鬼名叫紫游,“姑娘尽管去!我等静候佳音……这些年给正法教当骡马,抵挡九幽地磁……好容易放放风,咱们还是各自分开的好。省得被一起抓住。”
紫游,两万年前上清门乾清一脉的真传。服食法修至大成,亢龙有晦一关观想入邪,自此道心晦暗。遭徒儿押至正法教大义灭亲。
只见这紫游真灵一跃,化身一条赤黑相间的恶龙,开口吞噬灵炁,海中鱼虾尽数吞入腹中。
半空一双金眸现世,归裳虚影浮于祥云之上,手托白玉胆瓶。
“竟然有我上清门邪修现世,却也少见。现在返回九幽……晚辈饶您一命。”
咻咻两声,另外一个老鬼和女妖瞬间挪移逃走。后上来的邪祟亦是不敢招惹上清大能,从海中潜逃。
紫游化身恶龙蜷作一团,“你这小辈儿,见着你家师祖也不知问声好儿……老夫且看尔等长进如何。”
归裳托着胆瓶,将瓶口儿对准紫游恶鬼。
瓶中喷出大日真火,焚海烧干一切,将恶龙囚禁其中。继而归裳一抛,一点灵光从天而降,化作一口药釜扣住紫游。
“好徒儿,好徒儿。这宝贝不错。老夫暂且借走了。”老鬼紫游顶不住白玉胆瓶的大日真火,仓皇逃走。脑袋上犹是扣着一口黑锅。
太一门地仙手持长剑,从天而降。剑光砸在药釜上。
当地一声巨响。那恶龙虚影乱颤,无数鬼怪从恶龙腹中喷出。
乌光到处纷飞,数不尽的剑光开始围剿。
恶龙身子越来越小,渐渐消散。一个哈哈大笑的小鬼跑到外围,拧身一变又变成了紫游模样。伸手一招,化作一团黑云炸散,灵性纷飞之际,根本不知何处是真何处是假。
太一门地仙看着归裳的虚影,“上清门长老若心有不忍,还是莫要掺和此事。等你家徒儿紫贞出剑才是正着。”
归裳轻轻一叹,从此处收回神念。
万年寿命?哪有万年……他们当下活着的也只剩一缕恶念。
九幽遍地浊炁,寻常修士于其中治理九幽怕是没几年便要入邪。关押邪修物尽其用。越是执着的恶念,越是难以消散……就如头顶上那个要吞噬一切的虾元气运之主一般。
所以这紫游,是紫游也不是紫游。以紫游吃人,用服食法吞噬灵炁……恶念不消。他便是紫游。若明儿主导换成了他腹中另外一个邪修的功法,他亦可叫别的名字。死,不过是惩罚刚刚开始罢了。
天边虹光彩环飘过。紫游被定在大海半空,身形扭曲。肚子里伸出一只手划开虚空,呲溜钻进虚空当中。
东岳门在蓬莱仙海的一座岛屿上,岛屿巨大,山脉连绵。最高峰好似一柄利剑直插云头。
云头之上有天宫百座,彩桥相连。
一个袒胸露乳的地仙穿着麻衣,远远吆喝一声,“来了两个邪祟,出来两个小友快快随我下山。咱们这清净地方怎能遭它玷污?”
一个披头散发的真人从云间小庙里飞出来,“我随师祖前去。”
另一人曾前去救援杨暮客,正是准笃真人。“晚辈随两位师祖前去。”
三人化光从云头直直往下一坠,气浪在外海弥散开来。
隆隆大山不停落下,砸得出海妖鬼四处奔逃。
“不过就是想借贵宝地纳炁恢复一番,至于这般大阵仗?”
地仙懒得搭理邪祟,一味搬运神通。
然就在三者围攻这两个邪祟之际,一个金光闪闪的女子漫步在东岳高山之上。她轻轻一跃,踏着彩桥奔着大殿而去……道祖法相竟然照不出此女入邪。一旁的真人也未曾发现此女,大能斗法炁机紊乱,她不过用了小小手段便躲过探查。
此女乃是净宗学派鼻祖之一,修道,修香火。亦正亦邪,吃人无数,吃修士无数,吃妖邪鬼怪无数……无物不吃,无香火不纳取……
若问世间谁最难缉拿,怕是唯有此女。
她曾有个响亮的名号,净慈大君。
这靓丽女子只是偷偷来到后院,轻轻对着一众筑基小辈吹了口气,继而慌慌张张窃笑跑了。
继续阅读
一人不知怎地,观山望岳的时候,总觉得这般出世不对。该去人间行功德,立于世,统于道的修法与他心性不合。坐立难安之际,只能去求大殿的师祖解惑。
乾元观此时打斗声隆隆作响,此观分于太一青禾一脉。大哉乾元,万物生发。求躬身劳作,不执外物,清修自身擎天立地之真修。
举手投足之间,便是苍龙行宫都要有应。建木乙木之炁调用而来,引乾阳真意燃灭世大火,枯荣往生大道。
隆隆炸响,从东海之滨一直打到赤道之北,木性阳雷砸中海面。一个海主本来有意帮忙,却被枯荣雷霆剐蹭一下,顿时飞灰湮灭。
正法教当中,紫贵和紫明得知蓬莱海外地壳坍塌,海水倒灌地幔,浊炁迸发时将随海浪向外扩张。
永真师兄领着上清门一众弟子,和治理地脉的修士穿梭九幽。
此一回,杨暮客是睁着眼跨越九幽。
若看不见地壳之土,看不见地幔熔岩,看不见深海烂泥。这世界则是茫茫混沌一片,黑暗中有无数诡异的浊炁受到元磁脉络影响,汇聚一团。
最上方阴沉的天空浮着明晃晃的一个大殿,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正是岁神殿。
“看过此处,有益于破碎虚空,搭建洞天。明世间虚与实。九幽,便是处于虚实之间,你可以把此地当做是元胎的一个虚空洞天。”
听紫贵这般解释,杨暮客默不作声。
一行人抬头,恰巧来至邪祟打破胎衣所在出口。浊炁正在向外倾泻。
正法教真人永真长老手持一块令牌,众人皆是挪移到了海面之上。这令牌竟然能操控元胎的元磁线路,只见那破口开始编制修补,浊炁泄漏慢慢减少。
但一海秽乱,世间万物碰见浊炁便要化作养料,燃料,开始转变为混沌。
漫天飘着浊灰。
周边的人都搬运法力,以护体灵光抵挡。
唯有杨暮客抬头看着苍白大日,指尖一点灵光搬运着混元法。
调动周边大海水韵,施展水火相济。
“坎为云,地火行。敕令,水火既济上清。”
呼地一下,晦暗中杨暮客阴神出窍,施展大雾遮挡海面阳光,“诸位助我,牵引半空炁脉,贫道自此处中和灵浊,引玄黄分混沌!”
紫贵听后眼中尽是满意之色,足下引导术金光大阵展开,先分两仪,再分四象,继而衍八卦,八卦之外天象倒映,周天星空运转,上清门弟子不需走动,便被他分化好位置。
“助尔等紫明师叔引导炁脉!”
“得令!”
暮客紫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