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当中一点灵光闪烁,但来往邪祟皆是不敢近前。这一点灵光,便是真人洞天在九幽当中显露的芥子虚空。
正阳真人无事可做,索性散去了准备应付升仙天劫的法力。转而再造肉身,欲要肉身成圣修正地仙。
堂主大位已经被教中取缔,无官一身轻,他当下觉得逍遥自在。
艮纬依旧被他羁押在洞天里,还未放出去叫他领死。
“本以为大限将至,艮纬道友该是宽心……怎么还是这幅苦大仇深之相。外头浊炁一吹,你可就再无神志,少不得要被那些妖邪割肉去吃。”
艮纬冷冷看着正阳,“莫不是还要我感恩戴德?”
“当然。就算我正法教对你没有恩情,你于天道宗庇护之下所得甚多,此不为恩情?便是成了邪祟……亦不该忘了来时路啊……小友。”
呵呵呵呵……艮纬惨然一笑,“别人指我去哪里,我便去哪里。如今这路非是我自己走的。乙讼……乙讼!你怎么不去抓……我能在九幽感觉到那个老妖精……”
正阳嫌弃地瞄他一眼,随手把他丢到了九幽当中。
乙讼地仙炁机隔着万里,将艮纬的一条胳膊拆走倒卷而回。
晦暗的幽冥当中灵炁逸散,艮纬拼命地哀嚎着。人形越来越淡,如同一团影子,好像一团墨迹。
又来一个幽魂对着那黑墨咬了一口,清白絮状云雾在幽冥当中弥散。
正阳无趣地仰望,“咫尺天涯,天涯咫尺……甘为浊炁同类可在九幽挪移飞快。他藏在赤道之中,谁人去抓?谁人敢抓?无知!”
不多时,一只黑黝黝的小鬼诞生在九幽之间。他九景算不算艮纬,无人说得清……
正法教调用大量香火,本来欲在中州安置律政神光,此计就此终止。
天道宗真仙下界,巡九幽捅了篓子自然需要补偿。甲子内香火交割过半归属正法教,如此仙宫和凡间均是满意。但两大巨擘收紧香火,小门小户的日子便不好过了。
香火神,香火神。没有了香火,跟鬼物妖精有甚区别?即便腹中饥饿难忍,却不敢入凡间吃人。甲子内所有小宗门都要缩在自家地头里,怕是人间之事再顾不上。
继而国神神道,岁神殿将周边治理井井有条。届时宗门再想向外插手,怕是滴水不进咯。
西耀灵州极西之海,距蓬莱海有万里之遥,此处无人。飞上十年也见不到一处岛屿。
元磁强烈,水波激荡。天地间充斥着嗡嗡之声。
海底有上古陆沉所在,应龙族群遗骸,虾邪暴君统领,莫说长寿宝药,便是灵性金材亦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但无人能来挖取。
九天之上太一门的天权星盯着猴拿的一举一动。
只见那猴子朝着浮岛拜拜,一头扎进深海当中。水流是诡异的上下切割,一只猴子身影刚刚下沉,便被密集的元磁射线撕成粉碎,毛儿都不见一根。
不远处又一个猴子跳出来,抓耳挠腮。
一个老者站在它身后,“猴儿啊,此处可谓是元胎之脐。从赤道深渊巨口吞下的万世灵机都化为元磁释放。上下胎心互斥,巧就巧在此处两胎心未曾交叉磁线,比上下两极也不妨多让。你要从此处沉海,靠肉身和真灵怕是不行。再想想……”
“你这老师傅……有话就说个明白。戏弄我这野猴子作甚。肉身和灵性不可,便是要遁入虚空?我可是在九幽试过了,便是九幽虚实相间所在,遁入虚空还是会被元磁撕扯。”
老者满意地笑笑,“看来这数千年魂狱历练学来不少,那你在九幽是如何保存肉身啊?”
“这又是甚混账话,自然是遁入虚空,提前躲避……”
“那就用分神的命去蹚出一条活路,慢慢躲。咱们有的是时间……”
猴拿眼珠左右晃悠,哼声道,“便听您老人家的。”
海底可是珍宝无数,猴拿自知只是得到一分,定然可从魂狱灾劫当中解脱。
一具具分神往海中俯冲,几乎千丈深后,伸手不见五指。忽然,海面一个猴儿都无了。
那站在海面的老头儿一愣,指尖掐算一番道,“这猴儿,竟然把分神留在那小怪物的灵台中遭困。”
又一人晃晃悠悠走来,“一来师兄,是这猴儿生了二心?那便就此打死……乙讼摸索赤道,已位于九幽之下。该是对其收网了。”
一来回眸看向一去,“师弟此行是问我邀功?”
“不敢不敢。天道宗大业过半,如今只剩下从元胎之肛挤出小核。动用力量前所未有,然而元胎损失也定然前所未有。天下灵韵跌至最低,不知多少生灵再无灵性。我等还是要早早准备,采炁留存,他们再造天地之时动手截留余烬。如此方是大道真一,慈悲无量。”
一来地仙背手看天权星,然掌门没有任何指示。
一去顿时面色难堪,不知如何应对。
一来上前拍拍一去肩膀,“元胎乃是活物,它心甘情愿赴死么?为兄以为,当下天道宗成不了事儿。便是成事儿,也是千难万难。不会如师弟所言轻松。为兄看好上清门……这便去紫明小友那里将猴儿救出来。否则被他心中那道光炼化……着实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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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去侧头回眸,看着一来师兄挪移而去。他眉心一锁,继而叹息。
太一太一,终究是要有个大道真一……师兄为长,便依着他。
只是归元当年如何从地幔逃脱?当真令人费解。若元胎精魄现世此事是真,可谓精彩纷呈。有趣有趣……上清,天道二者相争,等个输赢也好。
本来杨暮客干活儿正在起劲儿,好大一片浊染的海域被他炼化为玄黄之炁。
这《上清混元道德真经》搬运愈发熟稔,不必紫贵师兄的十方大阵过度干预,只需同门引来炁脉,他便以周天迎合编制新炁脉。胎衣地表自然而然因此弥合。
忽然间万物静止,连涌动的玄黄之炁都被定住。
“小友小友……老夫道号一来。问你来寻一个人……”
“嗯?寻谁?”
“当年偷听我讲道的猴儿……你知是谁了?”
杨暮客面色警觉,“它?寻他作甚?你要寻它,自己喊一声它的真名它自然现世。何必来找晚辈。”
“老夫不可叫它名号,若是喊了,岂不是认下了这个弟子?它入不得我太一门。虽然我等有教无类,但决不收资质低下之徒。它不够格,你倒是可以……本来你我一家,回来太一门修行如何?”
杨暮客翻了个白眼,“猴拿!”
噗地一声,半空跃出一只猴子。猴子抓耳挠腮,瞧见了一来地仙。赶忙蹲坐定好,“参见太一门地仙一来。”
一来盯着猴拿看看,“想起来要作甚了?”
猴子眼眸上翻,想了片刻,“猴儿明白,猴儿明白。这回再不敢胡闹。”
杨暮客定睛看着,那怪异地仙领着猴子身影黯淡。一晃神,赶忙手中捻诀操控玄黄之炁继续炼化混沌。
而这地仙来过,似是无人知晓。师兄紫贵依旧操控大阵引动炁脉,外面的永真真人依旧冷面镇守。
这一晃大约半载过去。
杨暮客随着紫贵回了上清门,九幽魂狱大门未闭紧一事渐渐平息。
逃亡在外的妖邪仍有许多,不过此乃仙庭差遣天兵干预。陆地地仙一旁辅助。真人境的修士已经帮不上忙,仍是凡人的修士即便能破碎虚空,亦做不到随意穿梭。除非似贾小楼这般,庚金杀伐无往不利。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就此过去,东岳门骤然爆出大案。
东岳门丢灵山一座,山中孕养宝材不计其数。正法教律政神光还未铺设到此处,根本不知是否是大能入邪。因为东岳门还丢了两个真人。
杨暮客端着天地文书,瞪着大眼珠子看紫乾师兄,“这是两个还尿裤子的小朋友?说丢就丢了?”
紫乾拿出戒尺啪地抽他一脑门红印子,“闭上你的臭嘴。今日是东岳门,来日说不得是哪一家了。若轮到我上清门,你也这般?”
杨暮客脑袋晃得似拨浪鼓。
“窃寿之法……”
“什么?”杨暮客抻着脖子问。
“为兄怀疑是窃寿之法。你那些师侄儿,还有几个师兄都在那山坳处。他们是何样子,你看得见。修士寿终,尤其是清修之辈心中挂碍不多,大抵寿余百年之时便开始犯糊涂……”
“什么样的窃寿之法能偷到真人头上去?”
紫乾用戒尺顶着自己的脑门,“窃寿之法,那就多了啊……大巫。上古学虾元的大巫都会。净宗,丹元学派以人寿炼丹。短生种变长生种……”
说着紫乾笑眯眯地看着紫明。
“师弟,他们硬生生造出来一个无灵智的元丹沉眠不死神。专门吸人寿数,万载蟾蜍无需修炼。”
杨暮客哆嗦一下,“之前怎么没人提?就这咱们上清还跟净宗交好?”
紫乾撇嘴道,“正法教羁押邪祟于九幽,有甚区别?天道宗治下香火不足则需人祭,有甚区别?若以死囚为基汲取寿命,立万载蟾蜍承载气运。谁人能说是坏事儿?好与坏,不过心念摇摆之间罢了。”
上清门助正法教扫清邪祟,折了一个真人。
从邪祟嘴里把人救回来,只剩下半截身子,还是下半截。杨暮客对这个师侄一点儿印象都没,是紫周师兄的亲传弟子。还清一脉的魁首。
许是太小觑敌人?许是除邪心切?
谁说得准呢,明明道衣罩袍准备完全。养元丹救命大药也早已备好。若法力不急,吞服下去顷刻间便能培育真元,恢复生机。
紫周师兄平时本就一身白衣,当下又穿上一件黑色小褂,胸口带着一朵红花。
杨暮客出门看着紫周师兄发呆,伸手弹了下他脑袋上戴着的红花。
“哟。老师兄,回回神。该你进去了。”
“哦……小师弟交代完了?”
杨暮客指着他的脑袋,“您这喜丧也办了有半年了,还不摘了。跟个老姑娘一样。花里胡哨。”
“不摘了。一辈子都不摘了。没教好徒弟,让他舍身成仁。明明是大悲,师兄偏偏办成了喜丧……唉……比老死强。我明白,他天赋不够,成不了仙,也不能肉身成圣。早晚都要去山坳。我带着花儿,就是载着他,继续走……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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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暮客听后面色凝重,“尊您一声红花仙人。”
“好听!好听!”
上清门观星一脉的逍遥道士大步流星。
他来到了自己长老院舍。
推门进院儿,看见贾星正在陪着贾春练剑。
窃寿之法……其实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杨暮客心动了。这就是净宗学派的本领……这就是净宗的因果。
屋里这三个凡人女子是他的有缘人,那么学来净宗之术,有问题吗?没问题的……
“道爷回来了?”
贾星放下手中的木剑上前拉着他进屋,杨暮客身轻如纸,飘飘摇摇就随她进屋。里面贾莲正抱着一个大桃果儿啃着。看到道爷回屋赶忙背过手把桃果儿藏在身后。
“你……”杨暮客他张张嘴。
贾星笑吟吟给他端茶倒水,“该是回去看看阿母了。十多年不曾给她扫坟,等婢子死后,便葬在阿母边上。”
贾春提着两柄剑进屋,“婢子死了也葬在那。”
杨暮客终究忍不住问,“若是能活呢?”
“不修行能活,可是正路?”
还未等贾星话语说完。
凌空一道戒尺劈下来。当啷一声杨暮客被抽得人仰马翻,捂着脑袋跪地不起。
“师兄,弟弟错了。”
戒尺不管不顾,啪地又是一声。
“师兄!弟弟真错了!”
贾星看到道爷挨打,赶忙拦上去,把杨暮客护在身下。
然而紫贞师兄的戒尺比紫乾的手段高明不知多少,纵然着凡人女子把紫明护得周全。又一道戒尺穿身而过。
如敲鼓一般抽在杨暮客的脊背上。
天地桥瞬间塌陷,周天运转崩溃。杨暮客觉得自己一身修为好似都被打散了。
“让紫乾师兄故意说给我听!又不停罚我!你没安好心!”
杨暮客咬牙切齿,用传音之术直达山坳当中紫贞闭关之处。
一声冷哼。继而戒尺竟然打向贾星。
杨暮客使出浑身解数,手指汇聚七色霞光欲要接住。
“你,不如紫周。”
他那傲气的脊梁,被此话敲断。
暮客紫明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