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舒晚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所以,就算这份研究的代价,是要搭上我和小晟两条人命,对你来说,也无所谓,是吗?”
林薇的语气很坚定:“第一,我自始至终,都只是在做研究,从未想过要做伤天害理的事。第二,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你和小晟的性命,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保证?”周舒晚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讥讽,“林薇,你太天真了,也太自负了。你早已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你根本不知道,你的研究一旦有了眉目,会引发世人多大的狂热。”
“你在绝境里的幸存者心中,点燃了一把求生的火,可你根本没有能力,去掌控这把火的走向,更别说将它熄灭。火势蔓延开来,总要有人牺牲,来平息那份疯狂。你敢拍着胸脯说,到时候被牺牲的,不会是我和小晟吗?”
面对周舒晚的诘问,林薇却依旧不为所动,脸上甚至没有半分动容,语气淡漠得近乎无情:“我是一名科研人员,我的职责,就是从科研的角度,研发出一切对人类有利的技术。你所说的那些后果,太过遥远,我无法预料,也不会去承担。”
周舒晚看着她,心里只剩下深深的失望。
从前,她其实很欣赏林薇。
欣赏她在末世里,依旧能坚守本心,对科研工作忘我投入,哪怕身处绝境,也从未放弃过自己的追求。
那样的韧性与执着,是很多人都没有的。
可如今,她才看清林薇的另一面。
她的目标太过强烈,强烈到已经偏执,在这份偏执的追求面前,所有挡路的人,所有可能阻碍她研究的因素,都可以被她毫不犹豫地舍弃。
这样的人,太过可怕,也太过冷血。
周舒晚静默了一息,然后笑了笑:“谢谢你。”
林薇愣住了。
这是她进屋以来,第一次蹙眉,满眼的不解,看向周舒晚:“你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事情变得很简单。”
周舒晚话锋一转,问道:“你用我的血,查出什么来了?”
林薇闻言,坦然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挫败:“没有。基地现有的技术太落后了,仪器也不够精准,更何况,我并非专门研究医学与基因的科班出身,折腾了这么久,一直没有任何进展。”
周舒晚神色淡然,又问了一句:“那你下一步,预备怎么做?”
林薇抬眼,深深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吭声。
原本,她是想靠着这份研究,哪怕只是找出一点蛛丝马迹,也好去说动秦舰长。
只要能让基地出面,以官方的名义来牵头,后续无论是抽血采样,还是进行系统的基因监测,都会顺利太多。
到时候,她可以光明正大地采集周舒晚和小晟的基因序列,定期监测他们的基因表达变化,记录他们在不同环境下的基因波动。
甚至可以采集他们的毛发、皮屑做对比样本,远比现在这般偷偷摸摸地只抽一管血,要方便得多,也精准得多。
可偏偏,她折腾了这么久,半点进展都没有。
没有成果在手,那些话,便显得苍白无力,自然也就没法去跟秦舰长开口。
林薇的沉默,周舒晚看在眼里,心里约莫也猜到了几分,又问:“我和小晟,不过是对方向比较敏感罢了。你当真觉得,研究出这份天赋的秘密,就能帮助所有人,更好地活下去吗?”
这话像是触动了林薇的某根神经,她忽然抬起头,用一种极为奇怪的眼神看着周舒晚。
“小晟当然不行。他的天赋是识别方向。可海沸天灾后,海面早已成了绝境,我们所有人都被困在这方寸之地的基地里,根本无法在海上自由航行,他的天赋,已经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紧紧锁在周舒晚身上,声音渐渐压低,带着一丝近乎梦幻的狂热。
“但你可以。我听说了很多你们家的传奇故事,海底矿物质和热泉鱼都这么珍贵,你们是怎么找到的呢?又是怎么运回来的呢?”
“我听说你们刚加入基地的时候,还单独拥有一艘游轮,那时候的游轮,有多么珍贵,你们家竟然能拥有一艘,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这里面藏着什么奥秘……”
“一直到我偶尔听他们说起,才知道咱们基地库存里的鲸鱼早就被人偷走了大半,但是这些年一直有人源源不断将新鲜的鲸鱼肉放进去,还有其他的各种物资,倘若不是这样,南洋舰根本支撑不到现在……”
她的目光,亮得惊人,直直地看着周舒晚:“这些事,除了你,没人能做到。我说的对吗?”
周舒晚静静地看着她,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她果然,全都猜出来了。
一股冰冷的杀意,在心底悄然滋生。
林薇愈发狂热,语气带着几分憧憬:“我总觉得,只要能研究出你的天赋秘密,找到你强大的根源,我们人类在这绝境里,能生存下去的几率,就一定能大大提升,甚至能彻底摆脱如今的困境!”
听着她这番话,周舒晚忽然觉得可笑至极,几乎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薇瞬间僵住。
周舒晚笑够了,缓缓收敛了笑容,冷冷地看着林薇,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觉得,现在这个千疮百孔,满目疮痍,连基本的温饱都难以维系,什么物资都极度匮乏的世界,就算你研究出了名堂,又能有什么用?”
林薇的脸色微微一变,眼底的狂热渐渐褪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语气平静:“我知道你们今日约我来,想做什么。你们一家的能耐,我心里也清楚,所以自始至终,我都不敢有半分大意。”
“前几天,我已经将我做的所有事,还有我对你天赋的所有猜测,全盘告诉了秦舰长。倘若我出了什么意外,秦舰长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你,还有齐铭郁,以及你弟弟沐沐。”
周舒晚闻言,低头一笑。
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和沐沐,其实很像。
骨子里都藏着一股狠劲,遇事从不会被动受制,更不会任人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