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维藩被天子第一个点名后,腾的一声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事实上,不仅崇祯皇帝感觉生疏不知所措,在座的孙维藩、黄得功等人同样紧张。
以往军中大小事,孙维藩即便需要请示,但毕竟了解张世康的性子,大家处理军务都很和谐,甚至张世康那大侄子还时常开玩笑。
整体氛围都很轻松。
可现在不同了,他要面对的乃是当今天子的问询。
“坐下议事。”崇祯皇帝淡淡的来了一句。
刚才孙维藩的弹射起步,吓了他一跳。
“臣,领命。”孙维藩赶紧躬身道。
崇祯皇帝皱了皱眉头道:
“不必如此拘谨,难道无忌处理军务时,也是这般吗?”
“啊?回陛下,那道没有,大帅不爱拘礼,比较随性。”孙维藩愣了一下回道。
“那便一切如常就是。”
崇祯皇帝给这次会议定下了基调,他其实心里也没啥底。
毕竟以前兵权没有收回时,军务基本都是兵部那群文官在管,遇到战事虽然兵部会在廷议时汇报,但也就是汇报而已。
大部分的军务,将领任免提拔,都是兵部举荐,崇祯皇帝一般只负责签字盖章。
而现在不一样了,他乃是三军最高统帅,近卫军和虎贲军更是他直接统管,他可以随意提拔任免任何主帅,不必再受文官掣肘。
可也正是因此,崇祯皇帝不敢胡来。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踩了十几年的坑,他对自己在军事方面的能耐很不自信。
孙维藩一听这话,心里立马就有了数,当即道:
“陛下,近卫军目前实有兵额十九万四千,距离大元帅所定的三十万兵额,还差十万四千人。
但鉴于朝廷如今的情况,大元帅说兵额征募先紧着永宁军来,不得因为征兵而影响百姓耕作,是以剩下的征兵数额将在接下来三年内缓慢补齐。
目前近卫军在编的十九万四千士兵中,步军十六万,马军两万四千两百,其余为火头营、辎重营。
十六万步军中,火器营占六成,其中火枪营七万六千,火炮营两万,其余为长枪兵、盾牌兵、镗粑手,以及少量弓弩手。
马军营中,一万六千轻骑,四千具装重骑兵,其余皆为斥候、夜不收。”
孙维藩虽然不善言谈,但对于军务可谓了如指掌,除了一开始略显局促外,进入状态后很快将近卫军的情况说了一遍。
说罢,便老实的等待崇祯皇帝的指示。
崇祯皇帝也有点尴尬,他压根不知道自己该指示啥,于是便道:
“嗯,还不错,近卫军里目前可有什么难以决断之事?”
孙维藩没吭气儿,但却用桌子下的右腿杵了杵旁边的武功侯黄得功,意思是咱俩谁都逃不过,该你上场了。
黄得功没法子,立马抖擞了一下精神道:
“回陛下,确实有不少。
咱近卫军的那四千重甲兵,作战时大多数是以重装步兵身份参战,只有极少数时需要上马冲阵,平日里作训时,作训内容也基本是与步兵一起。
步军营几个参将便说,重甲兵应该归建到步军营中,并与马军营几个参将发生争执。
另外火枪营内部大比,第二名不服气认为第一名有作弊嫌疑,要求复核重比,第一名气不过,把第二名腿给打折了。
还有马军营,不少骑兵认为自己的战马吃的不够好,要求把自己的伙食经费分给自己的战马一部分,还要求由自己来照看自己的马。
除此之外,近来新征募的一万四千新兵,按计划也该进入大比,选任将领了,若陛下没有新的要求,臣便按以往的章程来举办。
还有……”
近卫军实有兵额近20万人,这还不包括西山大营周围的商贩,由于这里与制造总局,以及总局辖下的各类工坊临近,来这里做生意的商贩越来越多,俨然已经发展成了城镇的规模。
单单是近卫军内部,每天都会产生各种各样的事务,黄得功挑出来的,还是对士兵影响大的,如果都要说,估摸着半天都说不完。
“停。”崇祯皇帝略皱眉头摆了摆手。
黄得功立马老实的住口。
“你们认为黑甲军应当归建步军还是马军?”崇祯皇帝思量了一下道。
之所以喊停,倒不是说崇祯皇帝嫌烦,事实上他目前对军务还是很感兴趣的,既想看看张世康那小子平日里的工作强度,同时也检验一下自己处理军务的水平。
不过黄得功说的几个问题,听起来貌似都比较棘手,属于满足了这边就得罪了那边的情况,谨慎起见,崇祯皇帝没有急于表态,而是先问问近卫军的两个副元帅。
黄得功看了一眼孙维藩,孙维藩开口道:
“回陛下,臣以为黑甲军虽然平日里多是以步军形态作训,但在战场上最能影响战局发挥其真正战力的,还是重骑兵冲阵时,这是足以影响战局胜负的。
是以,臣认为,当归建马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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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又看向黄得功。
“孙副帅之言,臣不敢苟同。”
黄得功刚开口,孙维藩就白了一眼对方。
“当然,黑甲军归建马军还是步军,臣认为都无所谓,臣不认同的乃是孙副帅的偏见,臣原来其实也瞧不起火器营的,但现在想法却不一样,臣认为目前战场上最能影响战局的并非马军,而是火器营。”
孙维藩忍不住了,直接瞪眼道:
“老黄,陛下问的是黑甲军的事,你胡扯些什么?”
“这哪儿是胡扯,我说的乃是事关近卫军安危的事,你天天鼓吹马军,就是要害了近卫军的未来。”
“你这是危言耸听!”
“你就是个老顽固,不思进取!”
……
两个副帅一开始还顾忌皇帝在,后来愈加上火儿,当着皇帝面竟然提出要出去练练,可算是让崇祯皇帝涨了见识。
“好了,都住口!”崇祯皇帝皱眉道。
“哼。”
两个副帅各自将头扭一边,仿佛谁也不服谁。
这第一个问题就闹成这样,崇祯皇帝反倒不好开口了,还有什么大比,以及马军内部的事务,崇祯皇帝也不懂,他连大比内容都是啥也不清楚。
这让崇祯皇帝犯了难,于是场面一时间安静了下来,气氛倒不压抑。
只是……有些尴尬。
约莫过去几息时间,崇祯皇帝陡然间眼前一亮,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忘了自己的杀手锏,于是便看向两人道。
“若是大元帅在,他都是如何处理这些事的?”
这招以往都非常好使,即使在朝堂上,遇到难以抉择的事,张世康又不在身边,崇祯皇帝也经常会想。
若是张世康那小子在,会如何处理,一旦这样想,好像很多事很快就能有决断。
然而孙维藩和黄得功对视一眼,表情却都变得很古怪。
“怎么了?两位副帅似有难言之隐?”崇祯皇帝见两人都不吭气,还古古怪怪的,关切的问道。
孙维藩没办法了,只好实话说道:
“回陛下,大帅他……压根不管这些破事。”
……
大明第一搅屎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