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敢在廷议上喊饿要饭吃的，估摸着也就张世康这么一号人了。
“也快到午时了，王大伴，着尚膳监传膳吧。”崇祯皇帝扭头对王承恩道。
王承恩欣然领命，李邦华、范景文等人起身想先回值房候命，崇祯皇帝又道：
“几位阁老不必回去了，一起吧。”
不多时乾清宫的另一侧，便有一群宫女太监们端着菜肴果品等盘子进来。
崇祯皇帝率先走了过去，张世康不客气的跟在后头，崇祯皇帝指了指右下首让张世康落座。
李邦华则坐在了左下首，其余几人依次落座。
由于人多，今天的菜品也比往常多了不少，足足有十二道菜和三道汤。
张世康早上都没吃饭，看着菜肴就胃口大开。
但毕竟是在乾清宫，张世康还是先看了一眼崇祯老哥。
“诸卿都不必客气，开动吧。”崇祯皇帝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张世康，对众人说道。
话虽然这么说，但李邦华、范景文等文臣还是起身先行了个礼。
天子请臣子吃饭，对于臣子来说是莫大的荣誉，李邦华在朝堂上混了几十年，这还是第二回吃御宴。
该有的礼节是不能少的。
孙维藩和黄得功见那帮文臣都去行礼，本来屁股都坐下一半了，也赶紧起身行礼。
唯独张世康，在听到崇祯皇帝说完开动吧那三个字后，抄起筷子嘿嘿笑着就夹了个鸡腿儿。
众人知道张世康个性异于常人，见天子都丝毫不生气，也就并没有人敢多嘴。
崇祯皇帝开始夹菜后，李邦华、卢象升等人才敢时不时的夹菜。
嘴上说的不客气，可饭桌上一个比一个客气，就连崇祯皇帝吃饭也不如平时善谈。
这让张世康觉得气氛很怪，他自己夹菜的次数比所有人加一块都多。
“诸位，就吃个饭而已，犯得着这么客气吗？
世叔、老黄，你俩在军营里都敢跟我抢肉吃，怎么到了这儿这么斯文？
我脸皮薄，你们这样子，我吃饭都不香。”
张世康不满道。
这话一出口，孙维藩和黄得功有点慌，张世康毕竟是他大侄儿，在军营里无所谓，但天子可就在旁边，而这大侄儿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殿下……这里是……”
“孙植物，现在是非工作时间，正常吃饭。”
孙维藩想去补救，连称谓都变了，可张世康压根不买账。
你们让我吃饭不香，我就让你们也吃饭不香。
若是没有李邦华在，崇祯皇帝还时常跟张世康调侃说笑，可这群内阁文臣在，崇祯皇帝就不好太过随意，于是干脆不理张世康的胡言乱语。
“陛下，我觉得这都是儒学的糟粕，吃个饭非要讲究那么多，你看民间吃饭多热闹。
我觉得儒学得改改了，李阁老以为呢？”
张世康随口一句话，让李邦华虎躯一震。
儒学乃是天下读书人的根基，若对儒学也大刀阔斧，势必天下文人震动，这可是大事。
而以他对张世康的了解，一旦真的动真格的，比如张世康要求朝廷摒弃儒学，李邦华一点也不奇怪。
张世康其人敢想敢做，即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在所不惜。
念及此，李邦华正欲起身向崇祯皇帝禀明动儒学的害处，却听到张世康黑河一笑。
“开个玩笑，不要当真呀，这虾不错，李阁老你吃不吃，我够不着。”
张世康指了指李邦华面前的大虾，李邦华气坏了胡子一翘一翘的，但右手却把那盘虾推了过去。
本来以为张世康真的只是开玩笑，可张世康一边剥虾一边又道：
“这儒学呀，教人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本是没有错的。
但在某些方面，似乎管的有些宽了，就比如什么三从四德之类的，要求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要求人家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瞧瞧，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这些规矩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心眼起的头，是生怕旁人给戴绿帽子还是咋的？
我觉得，以后朝廷最好不要再宣扬这些调调，民间的这种思想也得想办法纠正和引导。”
张世康自己就鼓励他那一群老婆出门去，将大明皇家银行的业务交给老婆们去做也是担心她们在家无趣。
府宅虽然不小，可如果总待在府宅内，就好像鸟儿被束缚在笼子里一样。
可他发现，不论他怎么说，老婆们都是能不出去尽量不出门。
张世康心里清楚，她们是担心给他落个不好的名声。
也是那时候，张世康才突然觉得，个人的力量就算再大，想对抗整个封建思想，仍旧是那么的力不从心。
张世康一番话，让饭桌上的气氛变的更加沉闷。
“陛下，自汉朝始，历朝历代独尊儒学，方使天下承平百姓安居，儒学……”
“李阁老，这话不对。”
李邦华刚开口要反驳，就被张世康打断。
“什么叫有了儒学，才能使天下太平？历朝历代的天子就一点能耐没有？历朝历代的能臣没了儒学就什么都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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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叫什么话？”
张世康皱着眉头似乎很不满，李邦华不吭气儿了。
他知道跟张世康辩论，大抵上他都是吃亏的。
有一种人，讲道理他能讲，但你若开始狡辩，他能比你更无赖。
张世康就是这种人，在朝堂上张世康的嘴那都是出了名的……毒。
杨嗣昌就是前车之鉴，再后来是刘宇亮、郑三俊他们，无一例外都被张世康气的差点见太奶。
所以，李邦华的对策就是，不理会。
我不认同你，但我懒得跟你辩。
“儒学的优良之处在于，确立了封建王朝下的等级观念。
正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君臣，父子，尊老爱幼，仁义礼智信。
天下人如果都认同且遵从这一套理论，则朝廷治理起来就很容易。
是以，历史上历朝历代，有的以孝治天下，有的以礼治天下。
哦，其实也不太对，都是表面功夫罢了，真正治理天下的，仍旧是法。
不过儒学确实对社会稳定发挥巨大的作用，这一点我可从来没有否认过。”
张世康解释道。
这么一解释，李邦华等文官仿佛没那么生气了，不过心里也都生出疑惑。
那你张世康到底想干嘛。
“无忌，儒学对我大明还是很重要的，怎能轻易改动。
况且如今大明百废待兴，有太多的事需要做。”崇祯皇帝放下筷子道。
言下之意先全力发展大明经济，儒学最好先不要动。
谁知道张世康听了这话，反倒更加激动。
“陛下，正是因为现在咱大明百废待兴，哪儿哪儿都需要人。
需要更多的匠人，也需要更多的工人，我才说这事儿。
儒学要求女人只能在家相夫教子，可是陛下，这样一来，我大明天生就少了一半的生产力。
你知道如果大明能新增一般的生产力，对经济发展有多大的推动力吗？
那可是直接翻番呀！”
……
大明第一搅屎棍三月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