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贤书是拿来看的，用来做事百无一用。
读书人嘴上说的以礼治天下以孝治天下，可你们都知道我华夏从来都是以法治的天下。
不能说着说着，就把自己也给骗了。”
张世康的矛或许不锋利，但却总能找到对手的弱点，将对方的盾戳的只剩下个把手。
“自古以来，北患皆是历朝历代的威胁，到我大明，愈演愈烈。
若不想办法彻底解决北患，多则三十年，少则十年，北患势必再次成为我华夏之痛。
想让子孙后代长治久安，唯有咱们这一代人多努努力。”
这话张世康主要是说给崇祯皇帝听的，他知道这老哥其实就想守成，对开疆拓土早就没了心性。
但这老哥肯定希望给朱慈烺留下的是个能长治久安的盛世，而非隐患没有解决的盛世。
可很明显三言两语，根本无法说服被儒学那一套浸润了一辈子的李邦华等人们。
李邦华沉默了片刻后道：
“殿下可曾知晓汉武帝之典故，昔年文景之治，汉武帝刘彻继位时，国富民强。
然其大兴刀兵，仅仅数年就将国库挥霍一空，致使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我大明如今并无文景之底蕴，百废尚待兴，殿下此举，无异于穷兵黩武。
恕下官不能苟同。”
打仗是要花钱的，而且是巨额的花费，汉武帝刘彻继位时，家底丰厚到国库堆积如山，串铜钱的绳子甚至都锈断了。
可也仅仅十几年，不仅国库空了，人口也大幅下滑。
是以后人常夸赞汉武帝之武功，也常以汉武帝来惊醒试图发动战争的君王，可谓毁誉参半。
这确实是个问题，打仗的花费张世康是有切肤之痛的。
军队在军营里就是最省钱的时候，一旦要开拔，就要拨开拔费，同时士兵的伙食、战马的伙食也与驻营时不同。
平日里战马草料多豆料少，可一战要发动战争，一匹战马消耗的粮食至少能抵四五个成年男子。
军械补充要花钱，不论是打赢了还是打输了，赏金都要给，抚恤也决不能少，否则就要乱军心。
毕竟人家在战场上是要拼命的，你不给到位，谁的命不是命呢？
为爱发电可以有，就比如大明最穷困的时候，张世康就拉着崇祯老哥搞过一次。
效果很好，差点把多尔衮吓尿。
可为爱发电能一次、两次、三次，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太贴切了。
见张世康不吭声，崇祯皇帝也劝阻道：
“朕观史书，北患之所以难除，主要是因为其游牧的本性。
昔年成祖皇帝五征蒙古，每次皆出动数十万大军，然消耗巨大，收效却甚微。
蒙古人多马，见我大明天兵便逃离，根本不与我大明决战。
我大军多步军，在茫茫草原上，本就处于劣势。
况自关内到蒙古，路途遥远，补给困难，补给线时常被鞑子侵扰。
数十万的大军，一旦粮草被断，后果如何，无忌你比朕更明白。
若分兵又将中敌人的下怀，实在是事倍功半。
无忌，朕知你心思，你想让大明长治久安，想让慈烺永不再担心鞑子的侵扰。
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
对于张世康，崇祯皇帝总是有出奇的耐心，以及极大的包容心。
在他的眼里，只要不是很过分，只要张世康还在为中兴大明尽心，一切都不是问题。
所以此前张世康说扩军就扩军，说搞火枪营火炮营就搞，说调换将领就调换将领，崇祯皇帝都没有二话。
即使崇祯皇帝认为大明没必要花费巨额资金组建水师，可崇祯皇帝仍旧点了头。
因为这所有的事都是为了当下的局势的应对，军队是为了抵御建奴，水师则是为了海贸安全以及震慑郑家。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张世康要把精力投入到关外，要去跟漠南、漠北、漠西的游牧民族，打一场注定声势浩大的持久战。
还要打西域，还要入乌斯藏驻军，这还可能与西域诸国以及乌斯藏现有势力为敌。
主动去招惹周边并无冲突的邻居，这与大明长久以来师出有名的风格相悖，也不符合现在大明的局势，更不符合满朝官员的期待。
崇祯皇帝实在无法说服自己，毕竟他也是在儒学的酱缸里浸润了半辈子的人。
礼仪之邦喊了上千年，到了他这里四处侵犯他国，名声一听就不怎么好听。
张世康闻言果然皱起了眉头。
“可是陛下，我也想从长计议，但罗刹国根本不给时间啊。
你知道他们如今已经殖民到哪儿了吗？北海！
他们已经到北海了，而且还在一路往东。
直到他们寻找到他们梦寐以求的，该死的港口。
他们不会停下脚步，等咱们从长计议。”
北海便是后世的贝加尔湖，这个湖大的出奇，也深的出奇。
关键是这个湖是淡水湖，其淡水储量可以装下超过五千个太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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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水草丰美，湖内水产丰富，还有歌谣为其称颂。
贝加尔湖畔，张世康上辈子没机会去瞧瞧，这辈子说什么也要去。
大明不能失去北海，就如同欧罗巴不能失去耶路撒冷。
见张世康如此坚持，崇祯皇帝反倒有些犹豫了。
长久的相处他早就发现，凡是这小子一再坚持的时候，结果表明基本都是对的。
崇祯皇帝看向阁臣们，想看看其他阁臣都是什么意见。
海中期沉声道：
“殿下想为我大明开疆拓土，其心可嘉，可是殿下，你应当明白为何汉武帝征匈奴后，却要大力修建长城。
又为何我大明成祖皇帝五征蒙古后，最终也是要修长城。
为何他们在击败鞑子后，不选择就地驻军，而仍旧要在大明的边界修长城？
那是因为，长城以外少山少树，一片茫茫，无险可守。
没有屏障，敌人随时可以对我大明发起攻击。
那样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众人闻言都点了点头。
在他们看来，草原没什么树，没树就没办法造房子，最关键的问题是，那边还不适合种地。
就算打下来，也没有多大意义，如果还要派大军守卫，还要时刻堤防敌人，收益小，风险大。
可是张世康却皱起眉头，他觉得这群老大爷实在是太过保守，当即拍桌子道：
“时代变了，过去做不成之事，不代表现在做不成。
没有屏障，那就去寻找屏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