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声音,阿列克谢的身影,开始了令人极度不适的剥离,并非从阴影中走出,而是阴影本身在吐出他的一部分肢体。
先是刚刚惩戒过卡尔·彼得的手臂,无数漆黑的根须如同活物般收缩纠缠,最后聚拢,挣扎着凝聚成实体,湿漉漉滴落着无形的黑暗液体,拍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接着是肩膀,躯干,整个身影仿佛是从墙壁内部被强行挤出来,过程缓慢而扭曲,带着筋骨错位般的细微脆响。
当终于完全脱离墙壁,站在摇曳烛光下时,周身依旧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黑雾,眼睛毫无温度,如同深林中野兽的凝视,带着一丝忧虑,扫过赤塔虹,莱尔瓦特,以及身后浩浩荡荡的普鲁士使团众人。
“对啊。”赤塔虹的声音沉稳依旧,又深深吸了一口烟斗,辛辣与清冽交织的烟雾,如同活物般在面前缭绕,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鹰隼般的目光,迎向阿列克谢非人的注视,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老夫是这场和平条约的见证人,缔结关乎两国百年邦交的基石条约,岂能缺席?” 微微侧头,赤塔虹的目光带着一丝玩味,看向身旁紧绷如弓弦的莱尔瓦特。
“至于莱尔瓦特大使先生,作为腓特烈陛下意志的化身,这场关乎普鲁士与沙俄百年友谊的宏大基业,自然需要带领全体成员出席,方显郑重与诚意,不是吗,大使先生?”
“赤塔虹大使所言极是。”莱尔瓦特脸上的肌肉,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努力维持的贵族式优雅笑容,僵硬得如同戴上了一副劣质面具。
感受到了赤塔虹话语中不容拒绝的排场,以及阿列克谢目光深处冰冷的审视,冷汗浸湿了内衬,但声音依旧保持着外交官应有的圆滑,转向惊魂未定,扶着墙壁才能站稳的卡尔·彼得,声音刻意放得柔和。
“殿下,如此盛事,当速速落笔为证,我们所有人都期盼着,腓特烈陛下明早醒来时,能第一时间收到这份象征和平与繁荣的捷报。”
阿列克谢的瞳孔,在阴影面具下剧烈颤抖了一下,使团全员离席,晚宴上骤然空出的席位,这番动作,有些过于惹眼了。
不能让即将到手的锚点基石再次溜走,阿列克谢周身不安的黑雾骤然收敛,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吸回体内,脸上一个极其恭敬,甚至带着献媚意味的笑容骤然成型,如同工匠用刻刀,在冰冷岩石上硬生生雕琢出来。
“那么,请允许我在前方,为诸位尊贵的客人引路,尽快缔造这份,光照百年的人间和平!”阿列克谢的声音变得异常流畅,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热情,与刚才的非人嘶吼判若两人。
对着众人优雅地欠身行礼,动作标准得如同宫廷礼仪教科书,笼罩在薄雾中的身影已如一道飘忽的鬼魅,悄无声息,却无比迅捷地滑向前方昏暗的走廊深处,姿态恭敬,却带着不容任何人掉队的强大牵引力。
“啪嗒~啪嗒~啪嗒~”
鞋底敲击冰冷石砖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中密集响起,如同催命的鼓点,紧紧追随着前方飘忽的阴影。
两侧墙壁上古老的宗教壁画,在急促移动的烛光映照下,圣徒扭曲的面容仿佛活了过来,投下狰狞舞动的阴影,低语着亵渎的经文。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朽木头和古老石尘的味道,沉重压在每个人的胸口,挤压着心跳,让沉默变得更加震耳欲聋。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杂乱的脚步声,在迷宫般的廊道里回荡,仿佛一群在巨兽肠道中奔逃的蝼蚁。
时间在压抑中失去了尺度,不知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穿行了多久,前方的空气似乎突然变得稀薄了些,光线也相对明。
几盏镶嵌在石壁上的铜制多枝烛台,燃烧着更粗壮的蜡烛,照亮了走廊尽头。
一扇巍峨庄严的大门矗立,门扉由厚重的深色硬木制成,表面雕刻着繁复的帝国双头鹰与缠绕的荆棘花纹,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般光泽。
大门两侧,如同雕塑般肃立着两名全副武装的近卫军士兵,厚重的胸甲在烛光下反射着寒芒。
“什么人?!这里是——”
近卫军厉声喝问,手瞬间按在了腰间长剑的剑柄上,警惕的目光如同利箭,射向突然出现在禁地深处的阿列克谢,以及身后浩浩荡荡的陌生人群。
“滚。”
但阿列克谢飘忽的身影,在大门前三步之遥处骤然停顿。
一个字,轻飘飘的,如同驱赶蚊蝇,没有丝毫烟火气,却带着源自深渊的绝对漠视。
随着低语,阿列克谢隐藏在阴影中的左手,极其随意地向前挥动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喀啦啦——!”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猝然爆发,两名近卫军脚下坚硬无比的黑白大理石地砖,如同遭受了无形巨锤的猛击,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继而轰然破碎塌陷。
塌陷的洞口深处没有涌出泥土,而是无数条手腕粗细,漆黑如墨,表面覆盖着滑腻粘液的活体根须,如同饥饿的魔蟒,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和破空之声,疯狂喷涌而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
两名近卫军甚至来不及拔出武器,只发出短促惊骇的吸气声,就被汹涌的黑暗根须洪流瞬间吞没。
粗壮的根须如同巨蟒缠身,死死禁锢住他们的四肢和躯干,巨大的力量勒得盔甲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其中几条顶端尖锐如锥的根须,闪电般刺入他们因惊骇而张开的嘴巴,彻底堵死了任何惨叫的可能,士兵们被勒得眼球暴突,布满血丝的眼瞳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死死盯着阿列克谢的面孔。
下一秒,根须猛地收缩,如同退潮般拽着两个被包裹成人蛹的士兵,连同碎裂的地砖残骸,一起沉入了骤然出现的漆黑地洞之中。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甚至连挣扎的余音都瞬间被黑暗吞噬,地面在一阵令人心悸的蠕动和粘稠的挤压声中迅速愈合。
破碎的大理石碎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吸附拼合,眨眼间恢复如初,只留下地面两道极其细微,若非仔细观察,几乎无法察觉的细长缝隙,以及空气中弥漫开的淡淡土腥,与铁锈混合的诡异气息。
“诸位,这里是圣安德烈厅,沙俄皇权最崇高,最神圣的象征之一,历代沙皇陛下治国安邦的意志,正是从这里传遍帝国的每一个角落。”阿列克谢的身影,在圣安德烈厅洞开的巨门前显得愈发单薄,此刻的话语带着一丝癫狂,无所顾虑地展示自己非人的特征。
刚刚轻描淡写间抹除两名近卫军士兵的举动,仿佛只是拂去袖口不存在的尘埃,无视了身后众人脸上残留的惊悸和沉默,微微侧身,目光扫过卡尔·彼得惨白的脸,声音恢复了刻意营造,带着一丝非人滑腻的恭敬,话语在空旷的前厅回荡,带着奇异的回音。
“介于此刻,彼得殿下承载着女皇陛下的权柄,代表沙俄帝国的未来皇权,在即将熄灭战火的和平契约上签署姓名,我认为,再没有比圣安德烈厅,更能彰显此等伟业的尊贵与必然了,诸位请进。”
向前一步,阿列克谢踏入厅内更深的阴影中,仿佛在邀请黑暗将他吞没,又像是在拥抱它,手臂一展,动作流畅却毫无温度,大门无声地敞开到最大,露出了圣安德烈厅宏大而肃穆的全貌。
如果说琥珀厅的极致奢华,是对外来者赤裸裸的威慑,那么圣安德烈厅的辉煌,则是沙俄帝国沉淀数百年的统治意志,与森严秩序本身的具象化。
踏入厅堂的瞬间,一股沉重如铅,冰冷如墓的气息,便沉沉压了下来,即使是众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也在近千平方米的广阔空间中,激荡起清晰到令人心慌的回响。
每一次落足都像是敲打在紧绷的鼓膜上,撞向描绘着帝国征服史诗与天国景象的巨幅壁画穹顶,又弹回地面。
头顶没有璀璨炫目的水晶瀑布,取而代之的是数十盏巨大的青铜鲸油灯架,造型古朴沉重,如同倒悬的黑色荆棘王冠。
灯盏中跃动的火苗并非炽烈,而是呈现出仿佛被岁月熏染过的昏黄色泽。
光线似乎不堪厅内凝固了时光的沉重历史气息压迫,竭力向上伸展,却终究显得有些疲惫无力,只能勉强驱散最浓郁的黑暗,留下大片大片边缘蠕动的模糊阴影。
整个空间的光线不够明亮,却异常厚重,如同凝固的琥珀,将时间与空气都一并封存其中。
大厅最深最高的位置,一座孤高的御座,巍然矗立于三层鎏金台阶之上,并非追求极致的奢华,而是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深色硬木的主体,镶嵌着冷硬的金属纹饰,边缘镶嵌的紫水晶在昏暗中幽幽闪光,如同沉睡巨兽闭合的眼睑。
御座后方,一面巨大的圣安德烈勋章星芒阵浮雕,没有使用象征俗世富贵的黄金,而是采用了更加古老神秘,并且带着一丝冰冷神圣感的银质。
无数道交织的银线构成巨大的斜十字星芒,在有限的火光映照下,流转着内敛而冰冷的辉光。
仿佛是通往另一个冰冷维度的大门,无声注视着下方凡尘的一切,在庞大银徽的映衬下,台阶上的御座显得渺小而脆弱,如同祭坛上等待奉献的祭品。
“彼得殿下。”阿列克谢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众人被威严空间所震慑的失神,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御座台阶之下,完全没有理会站在一旁,脸色比卡尔·彼得更加苍白,正用一只手死死捂住嘴,以防止自己惊叫出声的沃龙佐娃。
包裹在破碎礼服袖子里的“手臂”,做出了一个“抛掷”的动作,如同扔一袋无关紧要的垃圾,卡尔·彼得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就腾空而起,以一个狼狈不堪的姿势,重重砸在了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冰冷御座之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闷哼一声,骨头仿佛都要散了架。
“哗啦~哗啦~哗啦~”令人头皮发麻,湿滑粘稠的蠕动声紧跟着响起,阿列克谢身上本该是华丽晚礼服的下摆,布料猛地撕裂膨胀,无数条粗壮漆黑、表面覆盖着滑腻粘液,如同沼泽深处腐木根须的诡异肢体,如同被惊醒的蛇群,带着惊人的力量和速度喷涌而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贴着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无声却迅疾地蜿蜒爬行,瞬间跨越了大半个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厅堂,缠住了一张沉重的黑檀木议事桌桌腿。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需要数名壮汉才能抬动的桌子,竟被滑腻的根须轻而易举拖拽。
桌子腿在大理石地面刮擦出刺耳的噪音,一路留下湿漉漉,散发着土腥与铁锈混合气味的深色轨迹,最终到了御座台阶的正下方,停在卡尔·彼得因恐惧和疼痛而不断颤抖的鞋子前。
与此同时,阿列克谢的另一只手,随意地在身侧的空气里一翻,一卷边缘绣着繁复金线的厚实羊皮纸卷轴凭空出现,仿佛本一直就存在于扭曲的光线之中。
卷轴沉重异常,一端还系着象征沙俄皇权的深红色蜡封,和帝国印章的印痕。
甚至没有正眼看卡尔·彼得,阿列克谢只是手腕一抖,承载着普鲁士渴望与沙俄命运的和平条约,带着破空声,“啪”地一下狠狠甩在了卡尔·彼得扭曲的脸上,卷轴的硬质边缘刮过脸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请把刚刚神谕之人阁下提出的要求,还有你的名字,一并写在上面。” 阿列克谢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项最寻常的事务,但冰冷的语调里,却透着深入骨髓的漠视和不耐,,微微歪了歪头,模糊阴影笼罩下的嘴角,似乎向上扯动了一下。
向前飘近了极小的一步,周身薄薄的黑雾如同活物般翻涌了一下,在阴影中燃烧的瞳孔,穿透烟雾,直直地钉在卡尔·彼得写满恐惧的眼中:
“国玺之类的印章,我早已为您准备好了,不必担心任何形式上的瑕疵。”
“所以,麻烦你,快一点。”
“好,好,我签,我签……”卡尔·彼得的声音破碎得像被踩过的枯叶,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在冰冷坚硬的御座上蜷缩得更紧,仿佛御座不是权力的象征,而是将他钉死的祭台。
几乎是抢一般抓起沉甸甸的镀金羽管笔,这支笔本身的分量就象征着无上的权威,此刻却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笔尖在羊皮纸上划过,留下歪斜断续的字符,“彼得三世·费奥多罗维奇”的名字,却更像是濒死者绝望的涂鸦,甚至不敢停顿,写完后立刻将卷轴向阿列克谢的方向推去,手臂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杆,黑色的墨迹在卷轴上晕开一小团污渍。
“我写好了!你看!我写好了!你要多少资源,木炭,硫磺硝石,就算是黄金叶新,你自己填上去!随便写好了!”卡尔·彼得语无伦次地喊着,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空洞的回响,像是溺水者最后的泡沫。
阿列克谢没有回应他徒劳的呼喊,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眸,此刻正专注地视着卷轴上颤抖的名字。
它悬浮在沙俄国玺威严的赤红印记,和圣安德烈勋章的银质星芒之间,显得突兀而脆弱,如同投入深渊的石子。
阳雨和赤塔虹交换了一个眼神,眉头拧得更紧,空气中无形的压力越发沉重,仿佛圣安德烈厅厚重的历史尘埃正化作实质,一点点降了下来。
“嗯,不错,我的殿下,效率值得嘉许,不过,您还差了一道小小的手续。”
阿列克谢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短促音节,像是朽木断裂的声音,目光从卷轴移开,落在卡尔·彼得涕泪横流的脸上,嘴角似乎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绝非善意的弧度,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令人骨髓发寒的非人质感。
话音未落,阿列克谢的动作快如鬼魅,毫无预兆地抓住了自己右手的无名指。
既不是掰,也不是折,而是用纯粹蛮横,仿佛在拔除一根碍事的杂草般的姿态,“咔嚓!”一声令人牙酸,混合着细微骨骼碎裂和纤维撕裂的低沉闷响,在死寂的大厅中炸开,那根手指,就这样被硬生生地拽了下来。
鲜血并没有喷涌而出,断口处涌出的是粘稠近乎墨黑的胶状物,散发着浓烈的腐殖土和铁锈混合的腥臭气味。
被拽下的无名指落在掌心时,竟如同离水的蚂蟥般剧烈蠕动,皮肤,骨骼,肌肉组织在瞬间液化重组,根须状的黑色物质疯狂互相缠绕,凝结,硬化。
在众人惊骇到凝固的注视下,不足两息的时间,断指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造型扭曲,通体漆黑,仿佛由树根与骨节强行绞合而成的怪异小刀,刀刃前段,还残留着一点类似指甲盖的惨白硬物。
“陛下,神圣的合约,需要神圣的媒介作为证明!它见证了权力,它承载着未来!”阿列克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近乎狂热的虔诚。
凝实的黑雾开始从口鼻,甚至眼角的阴影缝隙中,丝丝缕缕地弥漫出来,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在周身缭绕升腾。
话语如同无形的绳索,缠绕着卡尔·彼得的意志,眼眸深处闪烁着令人心神摇曳的诡异光芒,仿佛通往混沌深渊的漩涡。
“作为未来的沙皇,作为代替女皇陛下行使了至高无上权柄的您,这份决定了亿万生灵福祉的合约之上,还需要您以血脉之证,点缀上最后的鲜血戒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刚刚“孵化”出的怪异根须小刀,如同赐予宝物般,抛向了御座上的卡尔·彼得,带着轻微的破空声落下,“啪嗒”一声,掉在卡尔·彼冰冷僵硬的膝盖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我……我的血吗?”卡尔·彼得喃喃地重复着,声音空洞,眼神迷茫,在阿列克谢的话语中,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恍惚状态。
所有的恐惧挣扎,仿佛都被那双眼眸吸走,只剩下被催眠般的顺从,尽管嘴唇还在困惑地翕动询问,但动作却违背本能地顺畅了起来。
几乎是毫不犹豫,带着近乎虔诚的专注,笨拙地抓住了冰冷滑腻的根须小刀,刀尖对准了自己右手无名指的指腹,猛地深深地刺了下去!
“噗嗤!”
刀刃轻易地穿透了皮肤,肌肉,甚至隐约碰到了指骨,血液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引导,瞬间从伤口中丝滑顺畅地涌了出来。
血液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滴落在下方摊开的羊皮纸卷轴上,卡尔·彼得对此浑然不觉,只是在阿列克谢无声的注视下,麻木地将被鲜血沁染的戒指,重重印在了刚刚签下的歪斜名字下方。
暗红的血液在古老的羊皮纸上迅速晕染开,形成了一个边缘模糊,却带着某种扭曲力量感的指印戒痕,晕开了一点点黑色的墨水。
就在血液印记形成的瞬间,和谈条约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无形的联系被瞬间接通,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顺着卡尔·彼得受伤的手指,无声无息地向上蔓延。
“嘶——!!!”
契约完成的刹那,犹如开关被扳动,卡尔·彼得眼中迷茫顺从的薄雾骤然破碎,剧烈的钻心疼痛如同迟来的海啸,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感官。
猛地抽回手,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低头看去,右手无名指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涌出大量殷红的鲜血,瞬间染红了整个手掌,滴答滴答落在御座上暗红的绒布和昂贵的礼服上,开出一朵朵诡异的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