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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不再犹豫。
尽管也很厌恶那些奇怪的东西,它还是鼓足了勇气,扑向熵身后那些可怕的附肢!
那团小小的、漆黑的身躯骤然张开,像是用尽全部力量去扩展自己的形态。
想要挡住它们。
想要吞噬它们。
“……咚!”
沉闷的声响,在附肢与小黑接触的瞬间炸开。
那并不是血肉相撞的声音,更像是一块被丢进深不见底沼泽里的石头——没有回弹,没有阻滞,只留下令人心悸的吞没感。
然而。
那条附肢竟在小黑的“身躯”与之接触的刹那,仅仅停滞了微不足道的一瞬,便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油脂,穿透了过去!
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阻碍,苍白附肢的前端灵活地一卷,瞬间缠绕上了熵纤细的腰腹!
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沛然巨力传来,昏迷中的熵如同轻若无物的玩偶,被那附肢轻而易举地从盘绕的根系凹槽中整个卷起,提离了地面!
“咕嘟!(妈妈!)”小黑惊叫。
玦:“什么?!!”
黑潮的力量……居然对那个东西没有丝毫的作用?!还是说……小黑作为子体,目前还远没有它母体那样深邃的吞噬能力?
“熵!”
管不了那么多了!
在爱人被掳走的这一刻,所有冷静、判断、权衡与分析都显得如此可笑而多余。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熵的身上——
那被附肢卷起的身体,那腰腹处迅速被浸透、又沿着衣角一滴一滴坠落的血。
这个画面,像一把钝刀,直接插进了他的胸腔。
“——!”
玦的呼吸骤然紊乱,眼眶在一瞬间被剧痛与愤怒彻底灌满,血丝迅速爬满眼白,视野泛起一层危险的猩红。
额角的青筋剧烈地跳动着,像是要冲破皮肤。
他甚至忘记了右腿被贯穿、鲜血淋漓的剧痛,忘记了全身虚脱般的无力,仅凭着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几乎要炸开的心脏所泵出的最后一股蛮力,用尚且完好的左腿狠狠一蹬地面,不顾一切地朝着被附肢卷起的熵扑去!
可就在他身体前倾、力量爆发的同一刹那——
那条贯穿着他的附肢,像是纯粹是出于捕食者玩弄猎物的残忍本能,粗暴地、猛地向侧后方一抽!
“噗通!”
前扑的势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向拉扯硬生生打断。
本就重心不稳的玦,像一只被扯断了线的木偶,毫无反抗能力地脸朝下重重摔倒在地!
粗糙尖锐的碎石、断裂的根系、裸露的硬质结构,毫不留情地摩擦过他的脸颊与胸膛。
皮肤被刮破,血肉被擦开,火辣辣的疼痛瞬间席卷而来。
他的下巴重重磕在地面,牙关猛地一震。
口腔里,立刻弥漫开泥土与鲜血混合的腥甜味道。
不……不要……
而在翻涌的痛觉与混乱之中,他依旧死死睁着眼睛——
视线颤抖,却一刻也不敢从熵的方向移开。
他的家人……
他的爱人……
他的……自我……
……
“呃……呃啊……”
半空中,被附肢卷起的身影忽然剧烈地颤了一下。
那不是挣扎。
那是疼痛终于穿透昏迷、把意识硬生生拖回来的反应。
“好……好疼……”
熵虚弱地呢喃,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先一步因为难以忍受的痛苦而微微痉挛。
她的眉头痛苦地皱紧,睫毛颤动着,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
视野模糊晃动,首先感受到的是腰腹间那令人窒息的、冰冷滑腻的紧缚感。
求生本能让她下意识地抬起颤抖的手,试图去抓住、掰开那缠绕着自己的东西。
“这是……什么?!嘶——!”
剧痛。
不仅是来自被挤压的腹腔,还来自她的双手。
十指在接触的瞬间,皮肤便开始诡异地渗血,像是被无形的细刃割开!
不对劲!这东西……等等,这是什么东西?!!
“……玦?!”
惊骇与剧痛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熵猛地扭过头,目光急切地扫向下方,瞬间捕捉到了一脸惨状的玦。
“玦!”
心脏仿佛也猛地一缩,她几乎是用尽残存的气力喊出了他的名字。
可这一声,像是触动了什么。
下一秒,腹部骤然一紧!
——!
那条附肢毫不留情地收缩,像是要将她从中间直接折断。
空气被瞬间挤出肺腔,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灌入。
“——啊!”
好痛……
好痛!
感觉五脏六腑……甚至深入灵魂,都在迅速地迅速地破裂、溃散、腐烂。
“熵——!”玦紧咬着牙关,“快……快进入虚化的状态……!”
——做不到啊!
熵的脸色惨白如纸,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和苍芜那一战后,她的魂芯早已透支。
力量像是被抽干的火种,只剩下微弱却灼人的余烬——
根本不足以支撑虚化。
“咕嘟——咕嘟咕嘟!(不要——不准伤害爸爸妈妈!)”
一道急促而尖锐的声音猛地插入。
小黑几乎是扑射而来,整个身体张开,牢牢覆在熵的身上。
触须翻涌,黑潮扩散,它不顾一切地贴上那些诡异的附肢。
它一遍遍地吞噬。
一次。
又一次。
可换来的,仅是附肢稍稍缓下来的一点动作——像是被啃噬,却并未真正受伤。
……它奈何不了这个怪物。
而这个怪物,显然也奈何不了它。
两者之间,形成了一种令人绝望的僵持。
“小黑……”
熵的意识开始飘忽。
她咬紧牙关,唇角被自己咬破,鲜血顺着嘴角溢出。
她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暗红的血点溅落在那附肢之上。
怎么办……
怎么办!
“——恶心的东西,给我滚蛋!”
忽然,一道咬牙的呵斥声从熵的后上方传来!
谁……?
“欻欻——!!”
还没等看清,下一秒,一股锋锐无匹的奇异力量瞬间掠过。
熵只觉得全身骤然一松,那几乎将她挤碎的可怕压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从半空中向下坠落!
“——?!”
失去支撑的身体猛地一沉。
“咕嘟!(妈妈!)”
小黑惊叫一声,柔软却坚韧的身躯在空中迅速张开,将熵稳稳地接进怀里。
冲击被完美卸去。
“咳……咳咳咳!!”
空气猛地灌入肺腔,熵剧烈地呛咳起来,胸口火烧般疼痛。
她无力地蜷缩在小黑的包裹中,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此刻,她甚至没心思关注来者是谁,便迫不及待抬眼去确认玦的情况。
“玦……!”
视线仓促而慌乱地扫过前方——
玦那缠绕在小腿处的附肢竟也被截断了!
他的腿仍在流血,却已经不再被死死束缚。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熵几乎是脱力般地吐出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呼……呼……咳!喂,没事吧?算了,你这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那吃力的声音,怎么听都有点耳熟。
却又带着一种与这生死一线的场景极不相称的、微妙的扭捏感。
熵这才缓过意识,艰涩地转过头。
晦暗的环境,加上对方奇异的模样,让她愣了一下才认出来人。
“……耶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