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几人讥讽的视线落在CG里他们在游轮的表现上,有什么好看的,有人替他们去死了,他们怎么可能还会有危险。
那些努力的姿态现在却像是舞台上滑稽的小丑,徒增笑料。
他们的视线落在顶层的金发友人身上,看到他前一刻还嫌弃海里有鲨鱼,拒绝被咬死这种痛苦又难看的死法时,后一秒却因为班长遭遇危险,而果断跳了下去。
萩原研二眼睁睁看着自己与货轮擦肩而过,在他登上游轮与同期们汇合时,金发友人正沉浸在海底,诺布溪在海里拼命的找人。
海里,金发友人双眼紧闭,神态宁静祥和,身上的绷带轻轻飘动了很远,鱼群在他身边游走,水母轻轻飘动在他身侧,一只小小的海豚用脑袋轻轻顶了顶他的侧脸,低吟着叫了几声。
海豚幼崽发现叫不醒人后,游到他的身侧,努力用身体将他朝海面顶去,却发现自己力气太小了。
它着急地绕着沉睡的人转了几圈后,发出几声急促的叫声,朝远处的吉普森游去,引导着他过来将人救走。
但松田四人却没有放下心来,因为他们都清楚——
他们于今日新生,而友人亡于明日。
他们精神紧绷,却又含着期待的等待着二月七日过去,友人却在这一日数次濒死,那一次次心脏骤停,让他们仿佛身处午夜的旷野,只剩下一片的荒凉和凄冷。
直到,吉普森在最后的时限内,用自己的生命唤醒了友人。
二月八日。
他们四人在舱房内庆祝新生,祝贺未来。
友人从染血的手术台上苏醒,失去了忠心陪伴他的心腹。
他艰难地洗了个澡,换上了那身白色的西装,在夜色中坐在了甲板上,只是安静地说:‘派人给他们重新装上窃听器。’
在寒冷的夜风里,他的金发轻轻飘动,神色满是眷恋和不舍,眉眼温柔似水:‘我想……再听听他们的声音。’
松田阵平的身体彻底僵住。
那个被他发现的窃听器——是降谷送来的。
而从降谷的表现来看,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不再留下了。
所以,那是友人最后的遗愿。
“我都、做了什么……”
松田阵平痛苦地呻吟一声,哭得响亮又痛苦,酣畅淋漓中又带着泣血的痛。
在他捏碎那枚窃听器后,和同期们一起去找‘幕后之人’时,耳边一片死寂的金发友人只是遗憾地笑了笑,无奈又包容地说:‘他们总会在不该敏锐的时候敏锐。’
是啊,他们的敏锐多么不合时宜。
友人经历生死时,他们直觉不对,却总是忽略过去。
在友人最后的心愿时却偏偏洞察到了异常,斩断了他最后的留恋。
他当时是不是抱着万一他们发现了,过来找他了,他就有理由活下去的期盼?
但最终一切,都随着他碾碎窃听器而终结。
黑暗里,他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温柔的祝福与疲惫的倦怠。
[你们行过死亡的幽谷,穿过尘世的乐土……]
[笑容灿烂地去拥抱你们拼尽全力得来的光明与自由吧。]
——不,光明和自由不是我们拼尽全力得到的,而是你用一次次死亡、用你鲜活的生命换来的!
[……别救我啦。]
——你真的,要离开我们吗?
[我只是有点累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真的真的好爱你们活着的这个世界。]
——既然爱着世界,那就等等我们啊,明明我们已经这么近了……
[听说明天有个别称叫希望,既然这辈子已经来不及了,那么——]
[明天见,我的朋友。]
——可是,你没有明天了。
天光乍亮,他一跃而下,落入深海。
黑暗中,温柔到令人心碎的声音响起。
[晚安,世界]
——……晚安,指挥。
他们无法阻止指挥,也没有立场去阻止,六年的生生死死,他已经很累很累了。
永恒的梦镜,似乎成为唯一能安慰他的东西。
可是,他们没办法承受住失去的痛苦。
四人绷不住了,张开嘴近乎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就差满地打滚了,全然没有即将三十岁的大人形象。
让友人努力活下来的是他们,因为只有活着,才能在下次替他们去死。
让友人死去的也是他们,因为救下他们,他已再无牵挂。
他在意的和在意他的,都在这个美好的世界好好活着,所以他毫无留恋。
“降谷零——”
沙哑地喊声在系统空间回荡,鬼哭狼嚎般的喊声让他们只觉得嗓子里的血腥味一股脑上涌,却没有任何回应。
无处不在的诺亚方舟:“……”
玩游戏玩疯了吗?
双眼通红,狼狈不堪的伊达航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坐直了身体,嗓音干涩地喊道:“现实中的降谷是不是也替我们死过了?”
其他人顾不上哭嚎,拼命在脑子里回忆他们死劫时的情景,好半晌后提起的心才放下来。
萩原研二胡乱抹去眼泪,摇摇头说:“没有,小降谷当时虽然有些发烧,但距离死亡还很远。”
松田阵平悄悄擦去鼻涕,用鼻音闷闷地说:“没错,他好着呢。”
诸伏景光偏头咳嗽了几声,蓝色的眼里溢满了水汽,鼻子都红红的,看上去可怜极了,他恹恹地说:“我掉下海的事你们也知道,当时我们都看到zero了,他虽然有些不对劲,但确实好好活着。”
“加上我被车撞那天。”伊达航若有所思,“虽然降谷一度濒死,但那不是自杀造成的,而是与祂对抗导致的。”
意识到现实和游戏世界不一样后,几人依旧难受。
现实有现实的苦,游戏里有游戏的难。
“下次游戏,不要轻易谈论未来了。”萩原研二斩钉截铁地说,“我们有游戏系统的聊天框,可以在脑子里交流。”
为了防止被某人窃听,他们必须更加谨慎。
松田阵平站起身说:“也不能再忽视任何直觉了,坚定地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哪怕不准也没关系,只求每次心安。”
诸伏景光心有余悸地说:“对,任何异常都不能放过。”
名柯:同期都以为我是小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