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柳江河在京都工作,与熊国兵的直接接触因距离有所减少。
反而与同样在京都的赵显德走动得更勤,关系也越发亲近。
赵显德拉拉杂杂说了很多,他提醒柳江河,在果城市初步稳住阵脚,打开局面之后。
一定要尽快、坚决地把工作重心转移到抓经济发展这个核心任务上来。
“打黑除恶,整顿吏治,这些都是为了扫清障碍,营造一个好的发展环境。”
“但最终检验你工作成效的,还是要看经济有没有搞上去,民生有没有改善,城市有没有变化。”
“这才是你的主责主业,也是你下一步能否顺利转正的关键。”
赵显德语重心长地说,“现在果城市政府一把手位置空着,多少人盯着呢。你现在是主持工作,但主持和正式担任是两回事。
如果你不能在短时间内拿出让人信服的发展成绩,那么很可能就是为他人做嫁衣,到时候上面空降一个市长下来。
或者从别处调一个过来,你所有的努力和铺垫,都可能成了别人的垫脚石。”
说到这里,赵显德的神色更加严肃:“你不要不以为然,觉得有徐书记支持就高枕无忧。
我告诉你,已经有人在拿这个事情做文章了,质疑你这么年轻。
是否有能力主持一个政府工作,是否应该尽快配齐配强市政府班子。
只不过这些声音暂时被压下去了而已,留给你的时间并不宽裕。
你必须用最短的时间,在经济发展上做出几件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事、大事,让组织看到果城市在你的带领下确实在发生积极的、显着的变化。
只有这样,你接任市长才会变得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否则,一旦你露出疲态或者长时间没有起色,那些人肯定会一拥而上。
不仅不会让你顺利上位,还会想方设法把你打压下去,让你在果城市也待不住。”
这番剖析,可谓一针见血,将柳江河面临的潜在危机和紧迫性清晰地摆在了他面前。
柳江河听得后背微微发凉,但更多的是警醒和斗志。他连忙表示自己一定牢记教诲,绝不会松懈。
赵显德也明确表示,会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和剩余的人脉资源。
帮柳江河协调一些可能对果城市发展有利的政策或项目信息。
但具体怎么对接、事情最终能不能成,还得靠柳江河自己去跑、去谈、去落实,最终要看果城市自己能不能接得住、用得好。
柳江河又把自己对果城市未来产业发展、招商引资的一些具体思路和困惑,向赵显德做了汇报,也得到了赵显德的指点和支持。
两人这一番深谈,持续了很长时间。
从赵显德家告辞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暗淡,看看时间,快下午五点了。
柳江河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黄怡涟打来的,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吃饭,说饭菜都快好了。
柳江河一边接电话一边走向停车的地方,心里盘算着正好赶回去吃晚饭。
然而,就在他刚要拉开车门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是何正军。
何正军在电话里的声音显得有些急切,甚至带着点神秘,非要请他晚上吃饭,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当面跟他说。
柳江河本能的想推脱,毕竟家里等着,而且他潜意识里也想和何家保持一定的距离,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但何正军似乎很坚持,甚至说了些“你不来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哥哥”之类的重话。
柳江河无奈,考虑到何正军过去的交情和此时语气的不寻常。
最终还是答应了,约了个离两家都不算太远、相对僻静的小馆子。
他只好又给黄怡涟打了个电话,解释情况,说有个非常重要的朋友临时约见,不得不去,晚饭可能赶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黄怡涟的声音明显有些不高兴了,抱怨道:“大年初一的,从早上出门就没怎么着家,这都快晚上了,还有应酬?明天还要赶飞机回棉城呢!”
柳江河自知理亏,只能陪着小心说好话,保证尽快回来。
黄怡涟虽然不满,但知道他有时候身不由己,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嘱咐他少喝点酒,早点回来收拾行李。
等到柳江河在约定的小酒馆角落里见到何正军时,不由得微微一愣。
一段时间不见,何正军看起来憔悴、沧桑了不少,眼袋很重。
眉宇间凝聚着一股化不开的郁结之气,完全没有了往日那种世家子弟的洒脱不羁。
何正军见到柳江河,也没多寒暄,直接让服务员上了几瓶白酒和几个下酒菜,拉着柳江河就开始喝。
几杯酒下肚,他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开始滔滔不绝地向柳江河倾倒满肚子的苦水和抱怨。
内容其实并不新鲜,无非是何家内部对他的种种安排和约束,让他感到窒息。
家族为了利益与高家越走越近,甚至不惜牺牲他的个人意愿。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提线木偶,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内心充满了无力感和愤懑……
这些牢骚,柳江河以前也或多或少听他说过。
此时,柳江河主要是扮演一个安静的倾听者角色,偶尔附和几句,或者给他倒倒酒。
他不敢多劝,更不敢对何家的内部事务发表任何看法。
他很清楚,何家这两年与高家关系日益密切,很大程度上是战略上的捆绑。
自己作为与高家明显对立的一方,如果此时对何正军说太多。
哪怕出于朋友的好意,也极有可能被何家人误解为是在挑拨离间、破坏何高两家的关系。
为了避嫌,这两年过年,柳江河甚至都只是给何向东打电话拜年。
而不敢轻易联系何正军,就是怕何向东夹在中间难做。
何正军显然也明白柳江河的顾虑,他更多的是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倾诉对象,而不是寻求具体的建议。
他就这么絮絮叨叨地说着,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渐渐有了七八分醉意。
终于,他把心里的苦闷倒得差不多了,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眼神迷离地看着柳江河。
忽然,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江河……兄弟,我……我跟你说个事,你心里有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