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庙。
入夜时分,两人走在略显寂寥的大街上,步伐都有些晃荡,很有默契,也都没有散掉一身酒气。
阿良说了很多关于文庙内部的事,还有脚底下的中土神洲,作为东道主的他,真有那么点样子。
文庙的功德林,紧挨着穗山那边,而三大学宫,其实只有礼记学宫在此地,另外两座,位于一南一北。
浩然天下的十大王朝,其中前五个,都在中土,阿良还与他聊了聊被世人广泛流传的中土十人。
十四境白也,断档第一,实至名归,后续的排名,就不太作的了数了。
第二的位置,有人说是白帝城郑居中,也有人说是龙虎山赵天籁。
中土兵家祖庭的老祖,天下兵家修士之砥柱。
符箓于玄,如今浩然天下明面上的符箓老祖,曾有以一张远古三山符,镇压一座宗字头仙家的事迹。
周神芝,中土飞升境剑仙之一。
墨家巨子,被誉为能够一人攻城掠地的存在。
一位得了文庙认可,得以开宗立派的本土大妖。
浩然老三绝之一,白也的半个剑术师父,剑圣裴旻,最后垫底的,是那被称为“老算盘”的怀荫。
俱是飞升境以上的大修士。
阿良还说,剑圣裴旻的名次,按理来说,不至于这么低,再不济,也能跻身前五之列,只是这个老剑修,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在中土神洲。
故而他这位曾经的浩然天下剑术第一人,也就只剩下个曾经,头衔则被文圣左右摘了去。
当然,这份榜单,都不用想,肯定是刻意绕开了文庙,要是把儒家修士也算上,像什么赵天籁,郑居中之流,估计都只能排在末尾。
阿良和左右,儒家出身,自然也没有上榜。
宁远只是默默听着,很少插嘴,临近竹海洞天修士暂住的那块区域,年轻人忽然问道:“阿良,当时我在桐叶洲误入一座仙谷,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吧?”
阿良也不否认,点点头,笑眯眯道:“那时候,桐叶洲大乱,我本来是想亲自去走一遭的,只是文庙这边事儿多,没去成罢了。”
他没再继续说。
宁远却已然心领神会。
意思很简单了,倘若当时自己在太平山,遭遇了什么不测,剑斩大妖后,如果姜赦没有出手,那么阿良留下的后手,就会现身说法了。
原来阿良一直都记得当年跟他在剑气长城四处晃荡的孩子。
宁远转而问道:“阿良,你与那位青神山夫人?”
阿良打了个哈哈,摆手道:“好友好友,只是好友而已。”
结果当两人来到那座仙府前,一位驻守在此的竹海洞天女修,却毫不客气的将汉子拒之门外。
也没什么规矩,就只是一句话。
阿良与狗,不得入内。
宁远本以为自己是那只狗,但人家却又恭恭敬敬的给他请了进去,门外只留阿良一人,幽怨不已。
别的不说,在这一点上,与白玉京三掌教大差不差,当年拜访大玄都观,陆沉就被春辉剑仙拦在了门口。
跟在这位竹海洞天女弟子身后,宁远没来由的,就有些唏嘘,曾为自己远赴扶摇洲借剑的春辉姐,居然也许久未见了。
之前在文庙广场,宁远并未见到任何一位剑气长城之人,想必已经提前一步,返回了家乡。
收拢思绪,没有多想,迈步走入竹海洞天仙府。
见到了那位前辈,青神山之主,浩然天下四位夫人之一,论境界修为,更是四位夫人之首。
宁远直接被请到了上位。
相谈甚欢,年轻人也没有拐弯抹角,说了来此的用意,表明自己即将开辟的宗门,想要与竹海洞天这边,做点生意。
其实就是购买竹海洞天酒,在浩然天下的山上,几乎无人不知,对于修道之人,世间有两种美酒,可遇而不可求。
一个是倒悬山的黄粱酒,一个是青神山夫人亲手酿造的竹海洞天酒,前者最为增补武夫体魄,后者,喝上一小杯,能抵得上数日苦修。
生怕对方不答应,宁远还搬出了自己镇妖关主的身份,表示只要前辈愿意,以后两座天下大战期间,竹海洞天女修,可以不用前去抵御妖族。
这话儿,其实是阿良所教,对于竹海洞天,宁远本来不是不太了解的。
自古以来,竹海洞天的修士,就不太擅长厮杀,并且基本都是竹子成精,一旦离开天生地养的竹海洞天,战力就会大打折扣。
宁远理了理措辞,诚恳道:“前辈,我可以撂句准话,往后大战期间,竹海洞天不仅可以不用抽调人手,送往镇妖关的酒水,价格什么的,我也不会压,就按照原价好了。”
停顿片刻。
他又补充道:“每一壶竹海洞天酒,只要送到了镇妖关,就是一笔功德,等同于杀妖战功,会被文庙记录在册。”
一连串说了一大堆。
不可谓不诚恳了。
美妇稍稍一愣。
貌似我还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左右都是好处啊。
自家的青神山酒,虽然酿造的速度,不快,但毕竟本就是要卖出去换神仙钱的,卖给各路仙家是卖,卖给镇妖关,也是卖。
山上仙家的香火情,重要,但是一位北海关主,外加文庙的功德,更为重要,就算是用屁股想,也知道孰轻孰重。
青神山夫人笑望向对面那个年轻人,“宁剑仙,你说的话,作的了数?”
宁远一本正经道:“自然作数。”
美妇开始低头沉思。
她却也没第一时间答应,虽然早就有了决断,可还是提了别的条件,笑道:“我有个嫡传弟子,名叫纯青,对宁剑仙很是仰慕……”
宁远眼皮子一跳,赶忙说道:“不瞒前辈,晚辈已经有道侣了。”
姜阮二女,已经足够令他头疼,要是为了点竹海洞天酒,再领一个姑娘回去,狗命都可能不保。
实在不敢再沾花惹草。
岂料青神山夫人笑着摇头,缓缓道:“宁剑仙说笑了,我那弟子,仰慕得是你的剑术,不是其他。”
宁远轻嗯一声,“所以?”
美妇颔首道:“她一心想学剑术,做那剑修,不知有无此等缘分,能让纯青跟着宁剑仙,拜入剑宗门下?”
宁远咂了咂嘴,想了想后,决定如实相告,有些赧颜道:“前辈,实不相瞒,我其实并非什么十三境,目前不过是个元婴罢了。”
美妇眯眼而笑,“我知道。”
“我的弟子纯青,目前是金丹境瓶颈,拜一个只高一境的修士为师,确实不太好,也没什么用。”
话锋一转,青神山夫人又很是认真道:“但是一名剑气长城来的剑仙,被礼圣亲自邀请的年轻人,在将来的滚滚大势之中,注定会大放异彩。”
“你现在是元婴,但不可能一辈子都在元婴,更别说,退一万步讲,不是什么人,都能开辟剑宗的。”
“纯青拜入剑宗,对我竹海洞天来说,亦是殊荣。”
宁远被夸得都有些飘飘然了。
貌似直到现在,他方才深刻知道,自己如今的地位,搁在整个浩然天下,都是处于最高的那一批。
光是一个镇妖关主,就很够了。
身居高位,滋味确实不错,可以料想的是,以后类似的事儿,还会更多,等到文庙昭告天下,宝瓶洲创立剑宗之事,传遍九洲之时……
龙首山的山门,估计都会被人踩烂。
青神山夫人屈起二指,轻轻敲了两下书案,门口那边,立即走出一位身着绿裙的少女,背着一把竹剑,见了宁远,有些羞赧,但还是鼓起勇气,来到两人中间。
少女喊了声师父,又侧过身,朝着青衫男子拱手抱拳,“竹海洞天纯青,见过宁剑仙。”
宁远扯了扯嘴角。
这个弟子,为了竹海洞天酒,为了这份香火情,看来不收也得收了。
他问道:“纯青姑娘,此刻有无温养出一把本命飞剑?”
她怯生生摇头。
瞧她这模样,宁远遂皱了皱眉,“以后若是师门有令,要你去镇妖关杀妖练剑,敢不敢去?”
她立即抬头挺胸。
“敢!”
宁远转头看向青神山夫人。
“前辈,那就一言为定。”
美妇笑着点头。
宁远再度将视线落在眼前少女身上,抛给他一份堪舆图,说道:“纯青,你需要独自一人,去往东宝瓶洲,拜师一事,也等你到了再说。”
少女只是一味点头。
然后就有一句心声,传入她的心湖,正是来自眼前的这个男人。
宁远嘴唇微动,问道:“纯青,身为竹海洞天修士,青神山夫人的嫡传弟子,有没有学会酿酒?”
她瞥了眼自己师尊。
而后乖巧点头,同样以心声回道:“回禀二师父,竹海洞天酒的酿造技艺,我都会的,只是没有很娴熟,大概能酿造出师父的五六成水准。”
宁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啧,这弟子收的不错。
得,又是一门财路。
哪怕以后的竹海洞天酒,全部都送去镇妖关,没了剩余,自己有了这个弟子,也不会缺酒喝。
他用心声叮嘱,老气横秋道:“纯青,二师父的剑宗,目前还没有完全开辟,不着急的,你可以先返回竹海洞天,跟师姐师妹们道别。”
言语之间,又对她使了个眼色。
少女一下就心领神会,眯眼而笑,点头如捣蒜,“晓得的晓得的,等纯青到了宝瓶洲,一定带上一大堆酿酒材料,充当二师父的拜师礼。”
结果纯青的最后一句话,因为心直口快,没有继续以心声道出,这座仙府大殿,瞬间落针可闻。
闻听此言。
青神山夫人有些呆滞。
宁远咳嗽两声,双手拢袖,开始眼观鼻鼻观心。
美妇看向自己弟子,气笑道:“好嘛,这还没拜师,没入剑宗谱牒呢,胳膊肘就开始往外拐了。”
纯青半咬嘴唇,低着头,不敢看自己师父一眼。
青神山夫人随之竖起三根手指。
“先前宁剑仙所说,这笔生意,我答应了,不过所有卖给剑宗,或是送往北海关的竹海洞天酒,一律涨价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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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远心头开始滴血。
可又能如何,还是得捏着鼻子点头,顺便再用心声,与纯青叮嘱,要她后续离开家乡之时,多带点酿酒材料。
能找补一点是一点。
随后宁远又开始打起了算盘,轻声问道:“前辈,这次来文庙议事,有无随身携带酒水?若有剩余,不如就卖给我好了?”
青神山夫人笑问道:“想要购买多少?”
宁远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随口道:“有多少要多少,钱管够。”
美妇就说了个具体数字。
宁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问道:“前辈,能不能暂时赊账?”
一百多壶青神山酒,以他目前的财力,委实是买不起,连零头都不够,早知道来之前,就管姜芸要点来了。
竹海洞天的仙酒,价格其实很公道,是按灵气换算得来,比如一壶青神山酒,内里的天地灵气,大致等于七八颗谷雨钱。
那么最后的价格,就是十枚,溢价不多,可以宁远现在的财力,一百多壶,涨价三成,压根就买不起。
宁远已经做好打算。
要是赊账不成,谈不拢,就去管阿良借,当然,那汉子估计是没钱的,有钱他就不会一身酒水债了。
不过没事。
这儿可是文庙,宁远的熟人,不多,但仅有的那几个,个个身份都是大的吓人。
不行就舔着个脸,去找礼圣借钱。
而之所以非要打肿脸充胖子,非要购买昂贵的青神山酒……
是因为宁远想要等自己返回宝瓶洲,在二月二当天,在自己的婚宴上,让青神山酒,成为宴请宾客的喜酒。
算算日子,再有半个月,就要到了。
他其实一直都放在心上,除了喜酒,即将成为他妻子的阮秀,她的大婚婚服,宁远也有盘算。
去找百花福地的命主夫人。
百花福地制作的仙家法袍,论品秩,在浩然天下排不上号,但是论质地的精美程度,无人出其右。
当然,眼下购买青神山酒,是重中之重,先前在北俱芦洲,宁远也曾想过,管姜芸要个百八十坛黄粱酒,充当喜酒,可不知怎的,那妮子平时好说话,对于这点,却死活不答应。
不出意外,得到的答案,是不能赊账。
宁远正要开口,说他很快就会去文庙筹钱,不曾想青神山夫人又笑眯眯道:“这一百多壶,就不管你收钱了。”
“全部记在门外那汉子的头上。”
宁远神色古怪,“阿良?”
美妇微笑道:“他本就欠我不少酒水钱,老话说得好,债多不压身嘛,何况阿良的人品,虽然不咋滴,可到底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宁远当即拍打胸口,“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问题了,我与阿良亲如兄弟,料想他也愿意替我还钱。”
说得理直气壮。
阿良替自己还债,就当做是还他在剑气长城那些年欠的酒水钱了,很是公道,童叟无欺嘛。
美妇颔首笑道:“回头等纯青离开竹海洞天,会带上这些酒水,送到宝瓶洲宁剑仙的山头。”
宁远眉开眼笑。
喜酒什么的,终于有了着落。
俗话说得好。
苦阿良,不能苦自己。
……
这个月没卸甲,我食言了,我有罪,在这儿骂我吧,放心,姜妹都听着,但是左耳进右耳出。
一定不会等太久的,琢磨了很久的大婚,呃,相信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看完之后,指定让你们将近一尺,堪比仙兵的巨大大大大长剑,瞬间起剑好吧。
诶,什么将近一尺,什么巨大长剑,说这个话,好羞人啊。
我都这么夸你们了,难道还不愿意给姜大美人看个广告吗?
什么?你说你不止一尺?!
吹牛!
提前几个小时,祝你们新年快乐啊。
一年又过去了呢。
剑仙们,平安喜乐。
画个句号,明年见,拜拜。
开局剑落南海,我布局天下九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