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狠狠扎进伍德堡外围联军士兵们单薄的衣衫。
他们蜷缩在用木板临时拼凑的木盾后面,身体因寒冷和持续作战的疲惫而抑制不住地颤抖,所谓的轮番上阵不过是让上一批人拖着伤腿退下,他们紧接着顶上去,中间几乎没有像样的喘息。
看着身边不断有呻吟的同伴被担架抬走,而对面那支该死的霍尔普守军明明看着防线摇摇欲坠,却如同磐石般硬生生扛到了这深更半夜,头顶的月亮惨白地照着坍塌的围墙缺口和遍地狼藉的战场遗迹。
这些挤在前沿的士兵曾经大多是被强征入伍的农夫、小贩或破产的手艺人,就在几个月前,他们还在困惑甚至愤怒:为什么要为那些住在温暖城堡里、吃着珍馐美味的贵族老爷们卖命去对抗那些活着的尸体!
一切的转折点是那场对抗活死人的防御战之后。
胜利之后领主们出乎意料地慷慨了一回,每个活下来的士兵都分到了一小袋叮当作响的巴尔单银币,一小块能种点口粮的自留地,少数运气爆棚的甚至还被赏赐了从流民中分配来的女人。
这些曾经想都不敢想的赏赐像火星掉进了干草堆,瞬间点燃了他们心中从未有过的火焰,自家田地里那点微薄收成算什么?他们尝到了更甜的滋味:在骰子碰撞声中一晚上输光银币的刺激,廉价麦酒带来的天旋地转的晕眩,女人身上廉价的脂粉香气和温软的肉体,还有那吸上一口就能暂时忘却所有痛苦、飘飘然如入云端的花仙果。
这些才是他们现在活下去的动力和意义。
土地?那不过是一张能用来换取下次赏赐的凭证罢了,他们变得无比渴望打仗,无比渴望攻下眼前这座该死的伍德堡,只要打下来,领主老爷们许诺的、比上次更丰厚的金银财宝,土地,女人就会再次砸到他们头上。
他们就能再次一头扎进赌场、酒馆和妓院的销金窟里,沉溺在短暂的醉生梦死的幻觉中,这种对赏赐的赤裸裸的渴望,甚至暂时麻痹了他们对死亡的恐惧和对寒冷的感知。
“妈的,终于来了!”旁边一个老兵压低嗓子骂了一句,熟悉的红色光点再次闪烁起来,士兵们像受惊的兔子,条件反射地将身体死死蜷缩在粗糙的木盾后面。
冲锋的号角随时会撕裂这短暂的死寂,他们汗湿的手心紧紧攥着被昵称为‘铁麦秆’的魔导枪,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被欲望烧红的念头:快了,就快了!伍德堡快不行了!也许就是这一次!冲进去!抢!
“呜……呜!”凄厉刺耳的冲锋号角声如同丧钟,猛地敲碎了夜的寂静。
“冲啊!杀进去!抢光他们!”士兵们爆发出嘶哑的吼叫,麻木疲惫的身体被抢掠的强烈欲望驱动,压榨出最后一点力气,他们纷纷从藏身处跃出。
无数的士兵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冰冷的瓦砾、滑腻的泥泞和白天阵亡同伴尚未来得及拖回来的尸体,越过被魔导炮炸开的巨大围墙缺口,像一群红了眼的饿狼直扑向仓库区的核心。
预想中那足以将他们成片扫倒的、密集如雨的射击……竟然没有出现?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除了他们自己因恐惧和奔跑而发出的粗重喘息、杂乱的踩踏声和破烂盔甲金属片的碰撞声在空旷的废墟间回响外,再没有其他声音。
他们轻易地冲过了最后一道被炸塌的矮墙,毫无阻碍地踏入了仓库区内部,月光下,只有残破的仓库墙壁像巨兽的骨架矗立着,里面却空无一人。
短暂的迷茫和死寂笼罩了冲在最前面的士兵,一个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因激动而破音的声音颤抖着喊了出来“跑……跑了?!霍尔普人他妈的跑了!”
“跑了?!”
“我们赢了?!”
“伍德堡是我们的了!”
难以置信的巨大狂喜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瞬间爆炸,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几乎掀翻了夜空,他们居然成功了!首功!最丰厚的那份赏赐在向他们疯狂招手!
狂喜的浪潮尚未退去,更原始更赤裸的贪婪立刻占据了上风。
领主的赏赐是之后的事,但眼前仓库里的东西谁先抢到就是谁的!那可是贵族老爷们亲口许诺过的、可以自己瓜分的战利品!
“仓库!快看仓库!门开着!”不知是谁像发现宝藏般吼了一嗓子,人群瞬间沸腾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疯狂地涌向那几座黑黢黢的巨大仓库,仓库的大门洞开着,仿佛巨兽张开的大嘴,里面堆满了令人垂涎的宝藏。
士兵们像决堤的洪水般挤进仓库,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贪婪地扫视,成堆的码放整齐的木箱,鼓鼓囊囊的帆布大包……压抑已久的欲望彻底爆发。
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兴奋吼叫,像疯了一样扑了上去,棍子、手中的刀和匕首甚至是枪托,不顾一切地砸向那些箱锁和包裹的捆绳。
整个伍德堡仓库区瞬间陷入一片失去控制的劫掠狂潮,之前压在心头的死亡恐惧和战斗压力被眼前唾手可得的财富瞬间冲垮,化为无节制的抢夺和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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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涌入的士兵越来越多,如同密密麻麻的蛆虫,疯狂地啃噬撕扯着这座刚刚被他们攻占的堡垒。
他们抢夺着一切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沉甸甸的肉罐头,霍尔普制式魔导步枪,厚实得能抵御寒风的棉被和棉袄,结实耐穿的牛皮靴子,柔软的棉布毛巾,锃亮能当镜子用的金属饭盒,吸汗透气的棉质汗衫,甚至小小的、他们从未见过的猪鬃牙刷……
这些对霍尔普正规军战士而言只是日常消耗的普通军需品,对这些常年挣扎在温饱线下的联军底层士兵来说,每一件都是能极大改善他们生活的宝贝,是可以在黑市上换到银币或者更多花仙果的硬通货!
喧嚣、哄抢、叫骂、争夺……仓库区如同一个混乱的集市。
在疯狂的劫掠中,只有仓库最深处一个单独的用厚砖墙隔开的仓库被彻底忽略了,它的门同样敞开着,里面堆满了用厚实防潮材料包裹着放在木箱里的不起眼黑色颗粒状物体。
几个冲得太靠里的士兵好奇地探头进去看了看,其中一个弯腰抓了一把颗粒在手里,粗糙的手指捻了捻,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啥玩意儿?黑不溜秋的,看着像老鼠屎……”
“管他娘的是啥!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当衣服穿,走走走,外面好东西多着呢!”
他们随手将颗粒扔回木箱里,头也不回地冲出去,加入了外面哄抢罐头和棉服的大军,这些至关重要的魔导颗粒就这样被遗弃在角落无人问津。
覆潮之境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