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只剩下我们了，骑士。”

阿勒黛又看到那天在公爵府中站起来的蒸汽骑士，它是她童年的梦想，它是她现在的噩梦。阿勒黛总要去面对它，无论结果

“维多利亚……”蒸汽骑士看着碎石挡住自己追击的唯一道路，他知道，再次找到维多利亚已经不再是可能了，他的维多利亚被夺走了，“维多利亚！”

蒸汽骑士在怒吼，他再次抬起手，在蒸汽的轰鸣与金属碰撞的沉闷响声中走向这个阻挡自己的人

阿勒黛没有再继续用风与武器纠缠蒸汽骑士，她就这么用怀念的眼神看着朝自己走来的蒸汽骑士，丢下自己已经肩负太久的所谓使命和义务：“没想到我和林奇爵士的第一次见面会是在这里……也好，至少一位罪恶的，但最终选择弃暗投明的女孩能有一个很有诗意的结局。来吧，我的梦想，我的梦魇，来吧，杀死我，杀死阿勒黛·坎伯兰！”

“维多利亚！”蒸汽骑士高大的身影几乎笼罩住阿勒黛瘦削的身体，他抬起手，长钉在蒸汽的作用下蓄力，火焰的长剑不断燃烧

哧——

阿勒黛听到沉闷的，蒸汽喷涌的声音

这很好不是吗？向往蒸汽骑士的她，最后听到的声音是蒸汽的喷涌，多好啊

“维多利亚！”

铛！

白色的，朦胧的薄雾不知何时渗入碎石中，她混杂在蒸汽中，与狮子们一起来到这里。在蒸汽骑士刺出长钉的瞬间凝实，挡住那一击

“阿勒黛·坎伯兰。”阿勒黛又听到那个声音，那个威严的声音。她不由得睁开眼，看到金色的生物站在碎石上，他们站着，就这么无悲无喜地看着，“你做出了一个选择。”

“一个令我钦佩的选择。”另一个空灵的声音说道，阿勒黛意识到那位虚伪的护国公也来到这里，也是她替自己挡下那理应夺去自己生命的一击，“我们可以再聊一聊吗？关于维多利亚，关于蒸汽骑士。和我，和阿斯兰们。”

她称呼那些生物为阿斯兰……是啊，他们多像威严的阿斯兰王，沧桑而强大

阿勒黛看向原本愤怒的蒸汽骑士，他此刻陷入某种安静，像是睡去，又像是在经历什么幻境

“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聊的。”阿勒黛对这藏在历史中的旁观者没有丝毫好感，“你救我，只是为了延续你与我父亲的交易，最后一位坎伯兰必须……”

“阿勒黛·坎伯兰。”狮子开口，“她并无恶意。”

“……”阿勒黛看向狮子们，为首的那只同样盯着自己看。阿勒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会相信她任何一句话，她只是一个藏在王座后，诱导人签下契约的魔鬼。聊聊，呵，我不想再履行什么使命了，我不会再履行这些了……我记得你，在那个午后。”

“我是维娜口中的老师，高文。”高文从碎石上踱步，来到阿勒黛眼前，它的鬃毛和维娜的头发一样耀眼，“我与独角兽一样，希望你可以帮助维娜。”

“我相信你。”阿勒黛很难不相信眼前的狮子，“但我不相信她。”

“为什么？”独角兽的声音听上去很疑惑和难过，她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无法取得阿勒黛的信任，而高文可以，“高文，为什么他们总是不愿感谢，哪怕不去憎恶我？”

“无人能接受你的祝福带来的代价，独角兽。即使那些并不是你的祝福所带来的。你为阿斯兰帕夏带来了诸王之息，令他们拥有劈开天灾的能力。却无法遏制他们的军队毫无顾忌与保留的行军，无法阻止他们为维多利亚红龙带来的毁灭与掠夺。”

“你为平庸之人带来长生的赐福，却忽略他们本身的痛苦。这是所有长生者会经历的痛楚，你将它们视为普通寻常，太过理所应当的忽略他们的感受。”高文极为一针见血地说道，“你太过随意而傲慢的给予力量，却完全忽略了之后发生的所有。”

“……但他们在刚开始都是愿意接受的。”独角兽的声音又忧伤了几分，“他们愿意接受我的剑，他们愿意接受长生。淹没塔拉的反抗，驱逐红龙的不满，我都做到了。为什么他们还是要憎恶我？”

“这是必然的，独角兽。”

“所以，我无法取得你的信任，对吗，阿勒黛？”独角兽氤氲的梦幻雾气逐渐凝实，她这么问道，“我无法以护国公，一位你所认为的历史的魔鬼的身份来取得你的信任，你厌恶我，你讨厌我。”

“对。”阿勒黛很肯定地回答道，“我不会相信你。”

“那如果以这个身份呢？”空灵的声音忽然变得稚嫩，那些凝实的雾气被揉捏出一个少女的形状，一位独角的，白裙的神民库兰塔少女，“以你的朋友，自救军指挥官克洛维希娅的身份，你可以信任我吗？”

阿勒黛逐渐睁大眼睛，克洛维希娅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带着某种期待和忧伤。愤怒和荒诞的情绪填充了阿勒黛的胸腔，她居然用这样卑劣幼稚的手段来取得自己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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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勒黛……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和你说过，我所属的神民的名字，不是吗？你只知道我是库兰塔，却不知道独角兽也是库兰塔的一种。”克洛维希娅向着阿勒黛的方向走了几步，阿勒黛也后退了几步，“我是克洛维希娅没错。伦蒂尼姆的市民希望一个人能团结他们，带领他们击退萨卡兹，所以我满足了他们的愿望，我……我带着他们找到了你……我……”

太熟悉了。如果这些都是独角兽的扮演的话，那她绝对是绝无仅有的天才演员。阿勒黛没办法否认那个属于克洛维希娅的眼睛，坚定的总是充满希望的是她，带着忧伤和期冀与自救军一起来找自己的也是她

眼神不会骗人

愤怒逐渐消退，只剩下荒诞的情绪

“克洛维希娅……”阿勒黛念着这个名字，“不，这不是你真正的名字。所以我认识的那个克洛维希娅只是护国公大人的伪装？你并不是真心想要带着自救军击退萨卡兹，只是因为……这是一个愿望。”

“……”

阿勒黛宁愿克洛维希娅不沉默，至少还能给自己留点希望什么的，但她选择了沉默：“那个裁缝家的女孩自始至终都不存在，对吗？”

“不对。阿勒黛，不对。”克洛维希娅看到阿勒黛的反应，眼神逐渐黯淡下来。那样难过的样子让阿勒黛觉得更加荒诞了，“我只是习惯了这些而已。你们总会死的。克洛维希娅是我的名字，在他们称呼我为独角兽或是护国公之前，我的名字便是克洛维希娅。这不会变。至于击退萨卡兹……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无法说服你……但是，如果你依旧愿意信任你的朋友……”

朋友？

在说出“朋友”这个单词的时候，克洛维希娅忽然顿住了。她意识到现在的自己根本不是阿勒黛的朋友，也没有这个权力。她低下头，没有再继续说，等高文开口

“她的确将你当作朋友，阿勒黛·坎伯兰。”高文为克洛维希娅辩解，“长生会令我们失去某些东西，淡漠总是常态。她的真心并不虚伪。倘若她不过是延续所谓维多利亚的荣耀，那么她对自救军所做的便并非是领导与指挥，而是赐予。”

“……”阿勒黛看看高文，又看看自己几步远的女孩，“独角兽……”

克洛维希娅抬起小脑袋，看着阿勒黛

“不，克洛维……希娅。”阿勒黛忽然改了称呼，看上去有些艰难，“你们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