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蒂，你曾经告诉我，和平一定会到来……当然，和平总是会到来

但我没有办法再欺骗我自己了，我没有办法再去假装我现在所专注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我们的一切都还是有意义的

是的，或许我们可以用一种长远的目光去看待我们的未来，以历史的维度来看

和平总会到来

但和平需要付出多少人的牺牲？和平这个轻飘飘的词汇后面是多少血泪和仇恨的凝聚？它比战争要更加痛楚，它比战争要更加长久

当然，和平总归是好的，和平总归是会到来的

但它一定会被下一场战争残忍地击碎，它会被彻底蹂躏，它会被尽数践踏，连带着我们所珍惜的生活，我们所珍重的亲人一起抛入火堆化作抛向天空的烟灰

战争摧毁了我们的生活，战争熄灭了我们中大多数人的生命

你该令我怎么相信，和平一定会到来？我曾经希望我们会胜利，我如今依旧恳求我们能赢

但是海蒂，我们现在所做的到底是什么？我们现在还能再做到什么？我们所做的一切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我几乎要坚持不下去了，我们所做的一切几乎就只是在宽慰我们自己，宽慰我们因为战争残破的心灵，它试图告诉我们，战争并非毫无希望，它试图向我们证明，我们现在所做的是对这场战争的结束，和平的到来有益的事

我们对此心知肚明，海蒂

几张书桌，一叠课本，这个摇摇欲坠的学校，这些尚未成熟的孩子，还有我，一位只是读过一些文学和历史的高卢老师……怎么能对抗一个时代？

我怎么可能去哪怕一点地去，改变这个时代？

我没办法，海蒂，我几乎失去了一切办法和希望。我该怎么办？现在支撑着我的只有孩子们了

“戈尔丁女士，您还好吗？”茉莉看到戈尔丁脸色苍白的坐在书桌边，关心地问道

“啊，茉莉你回来了。”

“您在写信吗？”

“不……这些什么也不是。”戈尔丁摇头，把信丢入脚边的废纸篓里，“我只是……突然想起几本很早以前看过的小说，那大概是我大学的时候的事情了。”

“主角往往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军官，穿着得体的军服，叼着气派的烟斗赶赴战场。小说作者不会在他们的小说里明说那是那一片战场，他们只是一遍遍的重复那片战场是多么的凶险血肉横飞。但他们没有去过战场，也从未在某个哪怕真正的战壕中站立过。他们只能依靠死亡，更多的死亡去堆积战争的恐怖。”

“而主角的爱慕者，那些穿着华贵英俊美丽的先生小姐们，则会围坐在一起品味精致的甜点红茶，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当然，他们中的大部分都不会死去，他们最终都得以和主角团聚。稍微有些追求的作者会尝试在结尾描绘那种深刻的感觉，它们往往……也是由死亡组成的。”

“主角的挚友或是兄弟被某一颗飞来的流矢射中胸口，或是干脆死在敌军的羞辱下，这些可控的死亡成为彰显主角正义的绝佳手段。最终主角一定会为他手刃仇敌，然后在他哀伤的葬礼上，为他的棺椁撒上荣耀的鲜花。这时候他们便可以手牵手，一起宣告明天会到来，和平的到来，明天一定会更加美好。”

“……故事到这里大概就要结束了。”戈尔丁盯着手边的书本，“他们不会去写主角和其他人的未来，他们只会把这些留给读者，在把那些仪式感给出去之后。”

“您居然还读那样的小说？”茉莉有些惊讶

“谁没有那样的时期？在我还是一个少女的时候，我曾经很迷恋那些作品，倒不是喜欢那样的剧情，而是……那些死亡让我十分向往。荣耀的死亡。”戈尔丁补充道，语气复杂，“我偶尔会想象，我是那英雄身边不起眼的，甚至有些讨人厌的跟班，但我还是用自己的牺牲换取了其他人的认同和眼泪。人们会含着泪在我的坟前说，我创造了一个和平的时代，再不济他们也会为我的牺牲恸哭……我原本以为我已经足够清醒了。”

戈尔丁的语气里含着讽刺，她在讽刺她自己：“但到最后我发现，我和曾经的我没有本质的区别，还是那样的幼稚。”

“请不要这么说自己，戈尔丁女士。您和孩子们说过，死亡是一个严肃的话题。”茉莉安慰道，忽然想起自己要和戈尔丁说的事情，“戈尔丁女士，您让我去的那几个接头地点都没有人，说了暗号也没有用……但是我发现了一封信。”

说着茉莉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交给戈尔丁。戈尔丁拆开一看发现里面是自救军情报交换站的所有信息，而且不是戈尔丁所熟悉的笔迹

“……这是一次威胁，茉莉，对我的威胁。他们对我们掌握的很彻底。”戈尔丁把这封递给茉莉看，本就黯淡的眼眸，“茉莉，对不起，我必须再让你出去一次。”

戈尔丁快速地拿起笔写下数个地址交给茉莉：“他们并没有和我说过据点位置，这是我根据他们的情报流向得出来的，他们应该就在那里，你必须找到那里的一位叫做克洛维希娅的女孩，告诉她自救军已经暴露了，需要立刻转移。但这违反了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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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很重要对吧，戈尔丁女士。”茉莉忽然开口问道，“那么我们就应该去这么做。”

“你说的对。”戈尔丁点头，站起身穿上衣服

“戈尔丁女士，您要去哪里？”见戈尔丁也准备出去，茉莉把纸塞进口袋里后问道

“我……”戈尔丁想起自己刚才所谓的荣耀的死亡，直到现在她也依旧向往那种牺牲，即便无人缅怀也足够了，只要戈尔丁自己还记得，她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她为和平付出过自己的生命，她所做的并非全无意义，“我要去找莱托，帮助你拖延时间。我……但愿我比我自己想象的要强大吧。”

……

“你要阻拦我们吗，小菲林？”拿到地址的“茉莉”要等戈尔丁离开一会后再离开，也是这个时间，那个看似稚嫩的菲林男孩又来到“茉莉”面前，他默默挡住学校唯一的出口，挡住怪物的必经之路，“嗯，你可能不知道，在我们看到情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通知给莱托中尉了，所以你在这里杀死我没什么作用。”

“……戈尔丁老师是一个很脆弱的人。”法西里尔稚嫩的声音回荡在学校大堂中，“你害死了她。”

“害死她？”变形者集群变回不属于任何人，属于她自己的面貌。她疑惑歪头，“小菲林，我们见到你的时候就感觉不对。你比常人要更加沉稳。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很幼稚，但我们还是觉得，你是一个长生者。”

“长生者？”法西里尔重复一遍这个词语，“变形者，你用这样的词汇来形容我并不准确。”

“哦，那你算是承认了你并不是一个孩子。”

“不，我是。至少现在的我是。”法西里尔否定，“戈尔丁老师救了我的命，所以我也要救她的命。这不是法西里尔想要做的事，而是小法西里尔想要做的事情。”

“好吧，你怎么说我们都无所谓。只是你打算怎么做？”变形者集群饶有兴趣地问道，她更加好奇眼前这个看上去只有七岁的男孩该怎么阻止自己，或是阻止戈尔丁死去

“我……”

砰！

一根警棍从男孩背后落下，直愣愣地砸在他的头上。法西里尔的脸上还残留着惊讶，接着向变形者集群的方向倒去，好在“茉莉”及时扶住了他

“莱托长官要带走他。”城防军士兵对变形者集群示意

“当然先生。”“茉莉”微笑，把法西里尔交给城防军士兵，“不过请小心些，这孩子的身体可虚弱了。”

明日方舟的协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