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战斗将城防军的指挥塔连带周边的街区全部破坏。揉捏物质的伟力被灵魂哀嚎的爆破所撕裂，成为伦蒂尼姆上空飘洒的烟灰的一部分，城防军只能临时占用另一栋较高的建筑作为他们的办公楼和驻扎地

“请进。”莱托中校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听到敲门声后他就放下手中的笔看向对方

柔弱的文学老师站在莱托中校面前，美丽柔和的面容像是高卢文学中描绘的女神，而那种忧郁的决然却又为她点缀上最神明的一笔，没有人否定这一笔的重要性

“……”戈尔丁没有说话，只是低垂眼眸站在门口，盯着自己裙下的露背鞋，用以装饰的丝带、白皙脚背与因为瘦削有些显眼的肉与骨

“你来了，戈尔丁。我今天一直在等你。”莱托把文件全部放到一边——说是文件实际上都是那些贵族对自己的问候。“你有什么事情。”

“莱托……你比我们想象的要了解我们。”戈尔丁知道自己来这里是为了吸引莱托的注意力好让茉莉把情报送过去，茉莉代替她出去这么久都没有被发现便证明她就是最好的人选，“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关于伦蒂尼姆自救军？”

“这很重要吗？请坐吧戈尔丁女士，不用这么紧张，这场战争不会发生在你我之间。”莱托站起身，为戈尔丁拉开椅子，“至少坐下来我们再聊聊吧。”

“回答我，莱托中校。”戈尔丁没有领莱托的请，她只是镇定，或者故作镇定地重复自己的问题

“好吧。我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戈尔丁，你想要拖延时间。你以为你还有足够的筹码来和我谈判，来为你那些正在苟延残喘的朋友争取时间。很遗憾，戈尔丁，我原本以为你没有那么天真。”莱托干脆直接挑明戈尔丁来这里的目的，而后者眼瞳睁大，惊讶的情绪被很明显地体现出来

虽然戈尔丁之后又急忙藏了回去，但莱托已经全部看清了

“……不久之前我们曾经聊过一次，莱托中校。你说你不希望看到维多利亚成为下一个林贡斯。”戈尔丁继续着自己的话题，不，在惊慌中，戈尔丁开始不自觉地吐露自己心中的想法，“看看你自己的周围吧，看看伦蒂尼姆正在奔向的那个深渊，这就是你为你自己所选择的责任？”

“戈尔丁，你这难道不是批驳了我吗？的确，我承认，伦蒂尼姆是在慢慢的滑向名为战争的深渊没有错。战争开始了，上一次它摧毁了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林贡斯。而这一次它又要撕毁什么呢？萨卡兹，还是维多利亚？”莱托的语气听上去没有那么在乎，这让戈尔丁觉得有些愤怒

“你知道这会发生什么！会有十万，百万的人因为战争而——”戈尔丁不由得加大声音

“会死，会流血，会流离失所。会被时代埋葬，在痛苦和挣扎中走向宁静。”莱托的辞藻和戈尔丁用的有些相似

“你知道！你一直都很清楚这一切！”

“是啊，我很清楚这一切，戈尔丁。但我不得不承认，是你开导了我。你的批判让我再度审视我的内心，是你让我重新开始反思我的所作所为。”莱托紧紧盯着面前的文学老师，缓慢沉重地说道，“若是让我逼问我的内心，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在乎。让我们抛掉那些对于人类，或是文明的奢望吧。”

人类，万物之灵长！我们的勇气和智慧令我们有别于那些动物与野蛮，缔造这片大地上的如此辉煌奇迹

我们畅聊那历史中无数杰出，我们满怀崇敬，我们满怀敬畏的去赞颂他们的光荣。但是，戈尔丁，倘若将那书本中光芒万丈的历史传奇与现实做出对比，你难道没有发现吗，他们的结局都是这么的统一和谐

是的，他们的结局只有相同的堕落，相同的腐朽，相同的自取灭亡

“如果我们所热忱赞扬的东西终有一日会化作无端泡影，他们从一开始就是短暂的呢？如果让他们永恒存在的我们才是天真愚蠢的呢？”莱托诘问道，“那我们又为何要去奉献，我们又为何要去成就？如果我们的天性本就是毁灭的呢？”

“……”戈尔丁消化着莱托的论调，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莱托，抿紧嘴唇只是吐出一句话，“我原本以为你没有那么悲观的，莱托。”

“悲观？你的用词很温柔，戈尔丁。我没想到这么疯癫的话你只是被称之为……悲观。我以为我会招来更加尖锐的评价。”莱托自讽地摇摇头，随意地将之前自己的发言定位疯言疯语，“看来……你也没有我所认为的那样坚定。我只是累了……而已，我开始面对现实，如今的我终于可以给你那天的问题一个答案——我没有选择任何使命，戈尔丁。”

戈尔丁没有说话，她对眼前的莱托有些陌生了

“是啊，没有任何使命。我只是想要活下去，在接踵而至的毁灭中存活下来。懦弱而无能，胆怯而渺小。但这确实是我的答案，我所得出来的，唯一的一个答案。”胆怯的城防军中校瞥向戈尔丁，“戈尔丁，我还能怎么办？”

“你……你是一个军人。”戈尔丁尝试用军人的使命去为莱托找到些什么

“军人？那军人应该效忠谁？国王已经死了，议会被萨卡兹所掌控，大公爵们各怀鬼胎，我们又该听命谁？谁来赋予我们唯一正确的使命？”莱托反问

“你本可以成为一个——”戈尔丁想要用英雄这个词汇，但莱托比她更早说出口

“成为一个英雄？那么代价是什么戈尔丁，我担负地起那个代价吗？门口那个卫兵，在你进门的时候你看过他的眼睛吗？他很害怕！我手下的军官们，他们都很害怕，害怕萨卡兹某一天闯入他们营帐杀死他们！

那些伙伴，那些迷茫的年轻人，提尔有五个孩子，萨拉有一个瘫痪五年的母亲，托特的弟弟得了矿石病！我带领他们与萨卡兹同归于尽，谁来照顾他们，戈尔丁，谁来为这些失去父亲，丈夫，儿子的人负责？

英雄吗？萨卡兹吗？那些公爵吗？还是自救军？他们能还给他们一个父亲，丈夫和儿子吗？！一切失去的是不会再回来的！他们没有办法用冷冰冰的抱歉去弥补的！”

“戈尔丁，你怎么能用英雄这个词汇去遮蔽牺牲之后的所有艰难和悲苦，你怎么能用英雄这样徒有荣耀的词汇去掩盖其之后要度过一切排挤和杀害？血魔会抽干他们的血，把他们投喂给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让那些怪物再去杀了他们的家人朋友！”

“屈服也无法避免这些。”戈尔丁反驳道，“你只是在延缓这些结局的到来。”

“那么至少我还可以告诉他们，明天萨卡兹不会来杀他们，他们还能见到明天的伦蒂尼姆，这就足够了。”莱托的话说的很绝对，但转而又稍微温和下来，“戈尔丁，以我个人看来，我希望你活着。因为从根本上，我和你是一类人，只是我已经放弃，而你还在坚持。”

“不，我与你绝不相同。”戈尔丁倔强地表示，她怀揣着牺牲之心而来，“我……我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我为此而来。你说的对，我是来拖延你的时间的……呼——”

“……”莱托忽然沉默，他就这么盯着胆怯的文学老师，看着她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的指尖，“你问我，伦蒂尼姆自救军的情报从何而来。我回答你，从一位懦弱的老师那里得到的。”

戈尔丁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也在她理解莱托的话的意思后放大：“你……什么意思？”

“看看你自己，戈尔丁，看看你留下来的那些纰漏，那些胆怯和懦弱留下来的痕迹还不够明显吗？情报工作本来就不适合多愁善感的人，你刚开始就知道。”莱托走到自己的通讯器旁

“不……不会的！”戈尔丁失声叫道，“莱托，你！”

“我的通讯器已经响了很久了，戈尔丁。”莱托打开自己静默的通讯器，“萨卡兹突袭……卡登区……我们……”“奥特克里格区……”“喂喂，听得到吗？玛格纳区的安全屋正在……”

“这是……！”戈尔丁的血液瞬间冰冷

“你，你自以为是的认为那是我留给你的挑衅，你是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自己投入战斗的火中，期待自己的牺牲可以被后人铭记。牺牲，当然戈尔丁，你期盼，你追求那样的牺牲，你渴求你岌岌无名的名字可以被自救军，被伦蒂尼姆铭记！

或许你不会成为历史的一部分，但你的坟碑会被那些反抗者祭奠，和其他那些自救军一起被哀悼！你是这么迫不及待，戈尔丁，让我想想，守卫没有搜你身，你是不是还带着一把匕首？你这么急切地想要证明，你所做的一切有意义。

你舍弃你自己本来的使命，尝试通过这样取巧的方式来让克洛维希娅，那个自救军指挥官知道，有你，一个名为戈尔丁的小学教师帮助自救军！她帮助自救军成功躲过萨卡兹的追击，那个茉莉老师会告诉所有自救军，你伟大的牺牲。如果他们胜利，那么你还会被人所铭记，被人所埋葬。

多好啊，戈尔丁，你的打算是这么的天真而愚蠢，愚蠢到你到现在都没有这就是一个明显到连一个孩子都能看出来的陷阱！戈尔丁，他们因你而死，他们因为你的狂妄，你的急切而死，他们是被你推进火坑的！这就是你所谓的战斗带来的结果！”

明日方舟的协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