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赞叹了一声，刘宏心中属于修行者千锤百炼出的敏锐直觉便立刻捕捉到了其中潜藏的巨大矛盾与悖论，于是刘宏不由得紧接着追问道，语气中充满了求知若渴的探索精神与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这个战舰的长度据你说超过了一个星域，其体积之浩瀚，已经超越了常规天体的概念。如此庞然大物，究竟需要多少物质才能构筑？它的质量必然达到了一个恐怖到无法想象的级别，其自身的引力场理应强大到足以扭曲周围的时空结构，形成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奇点。可是为什么此处的时空没有发生任何可观测的扭曲？我站在这里，身体也没有感受到任何非常强大的引力拉扯？这完全违背了最基本的天道法则与物理常理啊！难道说，你已经找到了从底层修改引力定律的方法？”

雅兰对刘宏的疑问早有预料，她的解释清晰自信，形似一位耐心的导师在为最得意的学生解惑，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掌控全局的从容：“引力的问题，其实从技术层面来看，是最好解决的。你有所不知，并非所有巨大的天体都必须遵循球体这一形态。事实上，所有的战舰，无论大小，其外部轮廓都经过了无数次流体力学与引力场模拟的精密计算，刻意避开了引力最为集中的球体结构。因为球体的引力会无可避免地朝向几何中心坍缩，最终走向自我毁灭的结局。所以，所有的战舰的造型，一方面是为了满足复杂的多维度的作战需求，比如说最大化火力覆盖角度优化能量护盾的分布效率提升在高维空间中的机动性与稳定性；另外一方面，便是为了通过精妙绝伦的几何结构，将自身产生的巨大引力场进行科学的分散与引导，使其均匀地分布在舰体的每一个角落，不至于让引力过于集中于某一点，从而自根本上杜绝了自我坍缩的灾难性风险。”

雅兰顿了顿，继续深入解答另一个核心问题，声音中带着一丝自豪：“再加上战舰内部遍布的重力稳定装置网络，这些装置能够梳理一团乱麻一样地梳理调控和平衡整个舰体内部的引力场。无论你处在航空母舰的哪个位置，你所感受到的引力大小都是完全相同的，恒定在一个最舒适的人体标准值。并且这个引力的方向一定是从你的脚下垂直传来，让你如履平地，毫无失重或超重的不适感，这艘巨舰本身就是一颗为量身定制的超级星球。”

雅兰话锋一转，开始解答物质来源的谜题：“至于你所说的有关建造战舰的物质来源问题，你在过去一千五百多年间，独自一人游览各个灵界和魔界的时候，相信你也早已注意到了。我的商行网络已经悄然开遍了所有已知的中大型空间位面，建立了数以万计的贸易节点资源采集站与物流中转枢纽。如今也就只剩下壁垒森严的仙界和圣界这两个地方还未正式涉足了。在这将近一千六百年的时间里面，我通过贸易和战略资源置换，甚至是大规模的定向收购，收集到了海量的种类繁多的资源，各种材料应有尽有。不过这些通过常规商业渠道获取的资源，其实只占了总需求的一小部分罢了，或许连十分之一都不到。更多的更关键的构成这艘巨舰核心骨架的资源，还是从别处得来的。”说到这里，雅兰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神秘的笑意，“你仔细看航空母舰表面那些与舰体融为一体只有在特定角度才会微微闪烁的复杂纹路，你没发现它们看起来异常眼熟吗？这种熟悉的韵律感，难道没有触动你的记忆？”

听雅兰这么一说，刘宏立刻凝神，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巨大到令人绝望的舰体表面。果然，在光滑的装甲之上，覆盖着一层极其细微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玄奥纹路。这些纹路并非杂乱无章的装饰，而是以一种深邃到令人心悸的规律蔓延在了航空母舰的整个表面，构成了一张覆盖全舰的无形的巨网。刘宏越看越觉得眼熟，熟悉感轻轻拨动着他内心深处尘封已久几乎被遗忘的记忆角落。他努力地在脑海中搜寻着，眉头紧锁。终于，刘宏在盯了半晌之后，一个模糊却关键的画面骤然在他意识中变得无比清晰起来，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为之一震，心脏狂跳，惊讶地在脑海中问雅兰：“这是……难道是……暗影禁域和沉境的那个……嗯……那些金属碎块上的纹路？！”

“没错！”不用刘宏把话说完，雅兰便立刻在第一时间以无比肯定的语气回应了他的心中所想，“确实是依照当年我们在暗影禁域以及沉境之中发现的那些金属碎块上的残破纹路为蓝本。我又在此基础上，结合了此方宇宙的天道法则，进行了无数次的解析模拟修改优化和能量注入测试，才最终研究出的这套终极能源系统！”

刘宏恍然大悟，每一个细节都想得清晰无比：“我记得当时在暗影禁域的时候，金属碎块上残破不堪几乎无法辨认原貌的纹路便可自行吸纳周围的混沌之气，并将其转化为柔和稳定可供生命使用的光芒，照亮一方绝对的黑暗。想来你在航空母舰上使用了类似的但更为完善规模更为宏大的纹路，其根本目的就是为了持续不断地高效地吸纳空间泡之外无穷无尽取之不竭的混沌之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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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ngo！答对啦！”雅兰开心地在刘宏的脑海中笑了起来，“除了从各个空间中运来的那些常规的用于构建舰体框架的物资之外，更多的维持这艘巨舰所有系统所需运转的庞大能量，便是依靠这套覆盖全舰的‘混沌汲取矩阵’直接吸纳空间泡之外的原始混沌之气。此外，我还掌握了更高维度的空间破碎技术，可以直接破碎宇宙本位空间，然后从其崩溃的空间结构本身，提取最本源最纯净的空间能量来加以利用。刘宏你是知道的，世界上的所有物质，归根结底都是由能量组成的。能量可以变成物质，物质也可以分解为能量，二者在本质上遵循着守恒与转化的宇宙基石法则。在我获得了这种近乎无穷无尽的能量来源之后，我便寻了一些无人居住对多元宇宙生态毫无影响的小型空间位面，直接把这些小空间安全可控地破碎了，然后将小空间中的所有物质全部通过质能转换分解为最基础的能量，再根据蓝图，重新凝聚成我所需要的特定物质；或者，更高效地，直接用纯粹的能量，按照原子级别的精确指令，凝聚成一些在这个宇宙中极其稀缺甚至已经彻底绝迹的元素来进行使用。这就是为什么雅兰级航空母舰能在不到一千六百年这样极短的时间内，从一片虚无中，被完整地奇迹般地制造出来的原因了。它不是被传统意义上的‘建造’出来的，更是被‘生长’出来的！是能量与意志共同孕育的生命体！”

刘宏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着明悟与钦佩的光芒。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对脑海中的雅兰说道：“从今往后，我们无论是进行外交谈判，展示我们的和平意愿，或是对敌作战，扞卫我们的生存权利，都可以堂堂正正毫无畏惧地使用‘雅兰文明’的名号了！这不仅仅是一艘战舰，这是一个宣言，一个信号，一个新时代开启的钟声！这也算是雅兰文明在这个世界真正意义上的浴火重生般的重新崛起了！雅兰，我还记得在咱俩刚认识的时候，你给我讲过，你说总有一天，你要亲手重现雅兰文明昔日的辉煌。今天，我亲眼见证了这一刻，见证了你梦想的实现。恭喜你，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你不仅重建了舰队，更重建了希望！”

雅兰的声音中全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兴奋，这是一种梦想成真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狂喜。然而在这狂喜之下，却隐藏着一份更深沉更清醒也更沉重的认知。她并没有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轻声说道：“不，刘宏，这远远不够！雅兰文明不是一个冰冷的只为毁灭而生的战争机器，它的辉煌绝不应该仅仅体现在令人生畏的军事力量上。现在，我们或许重现了雅兰文明足以让九级文明都为之忌惮的军事力量，可是其他呢？那些构成一个文明灵魂与脊梁的东西呢？那些无法用炮火衡量的瑰宝呢？”

刘宏沉默了。长久的沉默。他自然知道雅兰说的是什么。雅兰文明的辉煌，可不单单是军事力量的辉煌！那是一个全方位的立体的璀璨夺目到令人窒息的文明高峰。从深邃博大的人文结晶到严谨缜密的社会科学体系，从探索宇宙本源与生命意义的哲学思辨到登峰造极引领时代潮流的自然科学成就，雅兰文明在每一个领域都曾站在整个宇宙的最顶端，是无数文明仰望的灯塔。尤其是雅兰文明浩如烟海、精美绝伦的承载着民族记忆与情感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它们才是一个文明真正的血肉与灵魂，是无法用物质衡量更无法用科技复制的无价之宝。想要在一片废墟之上，重现这些无形的依赖于一代代人言传身教耳濡目染的精神财富，其难度何其之大！这比建造一万艘甚至百万艘这样的航母都要艰难万倍！

刘宏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穿透舷窗，看着远方象征着无限可能的巨舰说：“我会尽全力帮助你的！雅兰，你是我最亲最近的人，早已超越了伙伴战友的界限，你就是我的家人，是我在这个孤独宇宙中唯一的归属。所以，告诉我，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只要是我能做到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哪怕是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惜！”

雅兰并没有直接回答刘宏这个充满情感与决心的问题，而是先给他讲了一个沉重的军事概念，也是在为他揭示一个埋藏在辉煌背后的致命的真相：“在我原先所在的宇宙当中，存在着另外两个同样强大同样古老的九级文明。除非他们放下彼此之间亿万年的仇恨与猜忌，选择联手进攻我，否则他们根本不可能在我手中讨得便宜。我们的舰队，足以在正面战场上击溃他们。然而修炼文明的顶级战力个体，却强大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他们可以轻易地无视常规武器的攻击，甚至能徒手撕裂空间。他们在面对我雅兰文明坚不可摧的战舰时，往往不会愚蠢地去和战舰毁天灭地的主炮进行正面对抗。他们会选择利用自己对空间法则时间法则的精妙掌握，通过一切可能的手段将自己完美地隐藏起来，然后悄无声息地贴近战舰。他们会像最耐心的猎手，潜伏在暗处，等待数年数十年，只为找准一个转瞬即逝的时机，将毕生修为所有大道感悟凝聚于一点，以点破面，打破战舰能量护盾在一瞬间因能量流转而产生的最薄弱缝隙，然后强行突入到战舰内部，实施所谓的‘夺舰战术’。一旦进入舰内，失去了战舰主炮与护盾保护的船员们，无论装备多么精良，个人实力再强，也绝不是这些活了亿万年经历过无数纪元大战的修炼文明顶级强者的对手。他们可以轻易地破坏核心控制系统，屠杀所有船员，最终夺取整艘战舰的控制权，将其变为自己的武器。所以，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往往是惨痛到无法承受的失败。”

刘宏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正如雅兰所描述的宇宙空间战争中常用的“夺舰战术”，其之所以能成为对付雅兰文明战舰的有效甚至是唯一有效的手段，其核心弱点便在于雅兰文明自身没有能够与之匹敌的顶尖个体强者。科技可以制造出最锋利的矛与最坚固的盾，却难以在短时间内培养出能与宇宙同寿能以一己之力对抗一支舰队的绝世高手。

咸恒纪：恒变无极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