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降临横店时，张煜在酒店房间接到了第三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前两个分别是《娱乐周刊》和《影视圈》的记者，试图约专访探听他与多位女星的“真实关系”。他统统以拍摄繁忙为由婉拒，但对方挂电话前那句“张导，纸包不住火的”让他左眼下的星痣隐隐发烫。

2000年3月11日上午七点，明清宫苑的薄雾还未散尽。

张煜站在“御花园”的廊下，看着道具组布置林书婉与顾江南赏梅的景。红梅是假的，丝绸制成，但仿真度极高，在晨光中几乎能以假乱真。他伸手碰了碰花瓣，想起昨夜陈琛回复他那条“好好休息”的短信后，就再无声息。

“张导。”

副导演小王气喘吁吁跑来，手里拿着份传真：“北京那边刚传来的，说《影视快报》明天要发篇专题，标题暂定是‘新生代导演的情感迷局——探秘《书香世家》背后的女人战争’。”

张煜接过传真扫了一眼，内容比他预想的更犀利，不仅罗列了与他有交集的所有女演员，还详细标注了每个人的戏份、背景，甚至揣测了她们与他的“关系深浅”。文章最后写道：“在这个名利场，才华是通行证，情感是筹码。年轻的张煜导演似乎深谙此道，只是不知这场以艺术之名的情感游戏，最终会以何种方式收场？”

“李晓明总怎么说？”张煜把传真递回去。

“李总已经联系了报社主编，但对方态度强硬，说这是读者关心的热点，有新闻自由。”小王压低声音，“而且...据说有内部人士提供了不少细节。”

内部人士。张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个剧组里，希望他倒台的人恐怕不少——那些被他拒绝的投资方，那些没拿到角色的女演员，甚至...那些嫉妒他如此受女性欢迎的男性工作人员。

“不用管了。”张煜淡淡道，“今天拍第89场到第95场，让演员们八点半准时到化妆间。”

“是。”

小王离开后，张煜独自站在廊下。晨风吹过，那些丝绸红梅轻轻颤动，像一场虚幻的美梦。他突然想起西塘时陈琛站在真梅树下的样子——月白色斗篷，睫毛上的霜花，还有那句“你的心，还和从前一样吗”。

不一样了。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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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

化妆间里飘散着粉底和发胶的味道。五个化妆台同时运作，化妆师们手法熟练地在演员脸上勾画民国妆容。

陈琛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闭着眼让化妆师描眉。她今天要拍三场戏，都是重头戏，需要从清晨持续到黄昏的情绪连贯。黄莺坐在她旁边的小凳子上，轻声念着今天的拍摄计划。

“第九十五场是雨夜诀别，李导说如果天气配合，可能改到今晚实景拍摄。”黄莺翻着剧本，“你需要准备好情绪，这场戏...”

“我知道。”陈琛打断她，眼睛依然闭着，“我会演好的。”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但黄莺听出了其中的疲惫。自从那场发布会后，陈琛就像变了个人——依然专业，依然敬业，但那份灵气和鲜活仿佛被抽走了，只剩下一个完美但空洞的壳子。

化妆间门被推开，曾丽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身墨绿色丝绒旗袍，外搭白色貂绒披肩，长发烫成复古手推波，红唇饱满，整个人像从月份牌上走下来的美人。看见陈琛，她脚步顿了顿，然后很自然地走到旁边的化妆台坐下。

“陈小姐今天气色不错。”曾丽对着镜子补口红，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陈琛睁开眼，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曾小姐也是。”

“听说今晚可能要拍雨戏。”曾丽转过头，笑容妩媚，“张导真是拼命，这种天气拍实景雨戏，演员可要受苦了。”

“为艺术付出是应该的。”陈琛淡淡道。

两人之间的空气有些凝固。化妆师们假装专注工作，但耳朵都竖着。谁都知道曾丽对张煜有意思，谁也都知道陈琛是张煜的“正牌女友”——至少曾经是。这种微妙的三角关系，是剧组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

这时，化妆间门又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个陌生女孩——约莫十七八岁，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散，素面朝天，但五官清纯得让人眼前一亮。特别是那双眼睛，大而清澈，像山涧里的泉水。

“请问...”女孩怯生生地开口，“张煜导演在吗？”

所有人都看向她。陈琛眉头微皱，曾丽挑眉，黄莺则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找张导有事？”曾丽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审视。

“我...我是高媛媛。”女孩声音轻柔，“张导让我今天来试镜。”

高媛媛。这个名字在化妆间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最近那个“清嘴”广告火遍大江南北，广告里那个清新靓丽的女孩就是高媛媛，她因此被称为“清嘴女孩”，已经成了不少少男少女心中的偶像。

“原来是高小姐。”曾丽笑了，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张导在片场，你可以去那边找他。不过...高小姐不是以广告出名吗？也想演戏？”

高媛媛脸微微泛红：“我...我想试试。张导说有个角色可能适合我。”

她说得很谦逊，但那种未经雕琢的纯真感，反而让在场所有浓妆艳抹的女演员都感到了某种威胁——在这个圈子里，天然去雕饰的美，往往是最稀缺也最致命的。

陈琛从镜子里打量着高媛媛。这个女孩太年轻，太干净，像一张白纸。她会成为张煜的下一个“目标”吗？这个念头让陈琛心中一阵刺痛，但她面上依然平静。

“小王。”她唤来副导演，“带高小姐去找张导吧。”

“谢谢陈小姐。”高媛媛鞠躬，跟着小王离开了化妆间。

门关上后，曾丽轻笑一声：“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有勇气。一个拍广告的，也敢来试镜电影。”

“张导选角向来不拘一格。”陈琛淡淡道，重新闭上眼睛让化妆师继续工作，“有灵气比有经验更重要。”

曾丽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但化妆间里的气氛，因为高媛媛的出现，变得更加微妙了。